他晚上还要跟护工轮流守夜，收拾了一些陈爷爷的东西，没待多久就回医院去了。
叶子权前脚刚走，江绍平找的阿姨后脚就到了。
卢苗苗在窗边看到那阿姨骑自行车过来，到小楼这一带就下来。
一边推着自行车走，一边在找门牌号。
第646章
冬天天黑的早，这会儿晚上五六点外面光线就已经不大好了。
卢苗苗连忙开门朝着那个阿姨喊道：“你好，请问你找谁？”
问问看身份，要是她们请的人的话，就别让人家在外面等太久。
那人本来正看门牌号呢，听到有人喊，回过头来——
裹着大围巾的“阿姨”把围巾拉下来一点，卢苗苗才意外发现，这居然是个熟人！
汪莉朝卢苗苗挥挥手：“苗苗，是我。”
卢苗苗惊讶非常：“汪莉阿姨？”
汪莉艰难地顶着风把自行车推过来，走到门口才锁好车，一边对卢苗苗说：“是你小舅给我打电话，说这边有病人要照顾的。”
卢苗苗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把人迎进来：“是，这边是我跟叶子权的一个朋友家，她唯一的亲人刚突发心梗进了医院。”
卢苗苗给汪莉介绍陈小朵的情况：“小朵小时候出过车祸，一条腿截肢了，平时身体不大好。”
汪莉看着睁着一双清澈大眼睛看着她的陈小朵，柔声道：“小朵你好，我叫汪莉，你可以叫我汪莉阿姨。”
陈小朵很是乖巧：“汪莉阿姨好。”
汪莉做事很细致，听卢苗苗说陈小朵的断肢要天天按摩，就认真跟她学了一手。
卢苗苗才放下心来——她也就今天晚上能够陪陈小朵了。
明天江河跟徐文文定亲，她一早还得赶回去呢。
幸好现在省城跟嶙石区离得近，不然连今天晚上都陪不了。
初七她又要开始实习，实习结束就要回京城了。
她没法长期照顾陈小朵，是要能有个让人放心的人来看顾陈小朵。
只是卢苗苗没想到这人会是汪莉阿姨。
相比于去年过年见面，汪莉阿姨人好像圆润了一些。
但是这种圆润看上去……并不像是那种过得安稳的圆润。
更像是那种中年人的发福。
可汪莉阿姨跟小舅差不多年纪，远不到发福的时候。
小舅看上去还跟个二流子一样，汪莉阿姨却已经像是一个做阿姨的“阿姨”。
见卢苗苗流露出打量的神色，汪莉给陈小朵按摩完，又给她倒了一杯热牛奶，才到房间外面跟卢苗苗说起她的情况。
“我结婚后就从百货公司辞职了，后面去了我……我家那位安排的单位，但是做的不太顺手，就辞职了。“
汪莉的笑容依然跟以前一样浅浅淡淡的，很温暖。
但是这样好看的笑容也遮挡不住眼睛里已经改变的东西。
汪莉并没有说太多：“之后找工作不太顺利，我就做起了保姆阿姨。”
“保洁也做，医院的护工也是，不过因为我力气不大，所以行情不好。”
护工是技术跟体力并行的工作，一边要细心照顾病人，遵医嘱陪同看护跟康复。
另一边也要背着病人上下楼，所以力气不大的做不了。
卢苗苗心中唏嘘，短短一年，发生了太多事了。
不过，卢苗苗还有另外一个疑问。
她看向汪莉阿姨的手：“阿姨，你是力气不大，还是手上有伤？”
刚才给陈小朵按摩的时候卢苗苗就注意到了，好像汪莉阿姨的右手用力有些异样。
但是因为这是照顾小朵的阿姨，卢苗苗忍着没有当场发问，怕回头小朵觉得不合适。
这会儿又听汪莉阿姨说她力气不大，卢苗苗心里有个不好的猜测——别是汪莉阿姨手出什么问题了吧？
听卢苗苗这么问，汪莉还真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笑道：“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是力气小而已。”
她也算是养尊处优长大的嘛，没干过粗活，所以不如别的护工力气大。
卢苗苗见她这样说，心里微松，但这就不得不继续问了：“那刚才阿姨你的手是……”
汪莉刚才其实已经很克制了，没有表现出来多少异样。
但是她知道苗苗一向是个小大人样子，如今又是学医的，只怕早就看进去了。
汪莉下意识按住手臂上的一处，笑道：“没什么事儿，就是前两天不小心撞在门框上了。”
“那阿姨我能看看吗？小朵家里有药箱。”
卢苗苗这么问，汪莉迟疑：“不用吧，快好了。”
卢苗苗当然不会信，她看着汪莉说：“我小舅知道吗？”
卢苗苗觉得小舅应该不知道：“小舅要是知道了应该不会介绍你过来了吧？”
卢苗苗是觉得小舅不是那种人，知道汪莉阿姨受伤了手不方便还让她来做工。
但汪莉以为是说她隐瞒伤情，一下子紧张起来：“他不知道，我没跟他说。”
汪莉甚至有点儿焦急：“我保证不会影响工作的！我不是故意骗你们的，我答应你小舅的时候还没有……”
说漏嘴了。
卢苗苗盯着汪莉阿姨：“跟我小舅说，或者给我看伤口，阿姨你选哪一个？”
汪莉脸上苦涩，见瞒不过她，只能把毛衣的袖子撸上来。
可卢苗苗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前两天的伤口：“这是今天新撞的伤啊！”
就算她课程没学到这里，可是两天前撞的伤痕，跟这种当场撞的瘀伤，是绝对不会一样的。
汪莉也隐瞒不下去了，低头道：“出门前跟我家那位起了点冲突。”
“是他不让你出来干活吗？”
以卢苗苗上辈子接触社会新闻的程度，她不会不明白汪莉这伤代表着什么。
汪莉笑容苦涩：“嗯，他觉得我出来做阿姨丢脸，但是……”
“我不想待在那个家里，而且我也要赚钱养活我的孩子。”
陡然听到这个消息，卢苗苗顿时明白了——汪莉的那种像是中年发福的圆润是从何而来了。
汪莉结婚了，还有了孩子。
一个女人婚后的状态是更好还是更差，几乎是直接反映了她的婚姻质量。
汪莉阿姨的婚姻不幸福。
可最让卢苗苗不能接受的是：“汪莉阿姨，你老公他家暴吗？”
汪莉明显愣了一下。
她还不太明白卢苗苗说的“家暴”是什么意思。
事实上，在那部后世家喻户晓的《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开播前，很多人对“家暴”都是没有概念的。
这个年代，依然有相当大的一部分人在延续“男人打老婆天经地义”的恶臭陋习。
小舅不知道，小舅要是知道，该心疼死了
第647章
汪莉迟疑道：“他喝完酒就会打人……”
她原本下意识就想说出她父母平时劝说她的话——钟大雄平时还好的，就是喝醉了会不知道轻重。
当然，为了前途，还有钟家出钱给汪奶奶治病这些利益，而强迫她嫁给钟大雄的父母，原话说的更多。
父母说，这天下就没有不打老婆的男人。
钟家家世不菲，钟大雄好歹也长得一表人才，还有不错的人脉跟是工作。
嫁给他不吃亏。
况且他也不是常常打人，只有喝醉了才会打。
汪莉当然不信这些，事实上，在她为了摆脱钟大雄，辞去了钟大雄给她安排的工作之后，钟大雄打她就已经不需要“醉酒”这个条件了。
霎时间汪莉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她点头承认了：“是，他家暴我。”
卢苗苗听到这个并不意外的答案，心情沉重不已。
她没敢问汪莉小舅知不知道。
她感觉如果小舅知道了，却不管这件事，她会对小舅很失望的。
她不想做救世主，但是她对亲近如小舅的人，还是有期望的。
汪莉似乎看出来她的想法了，反而主动说道：“苗苗，这些事你别告诉你小舅，我不想让他知道。”
卢苗苗脱口而出：“但是告诉小舅了，他才会保护你啊！”
汪莉温柔的眼睛里有一抹浅浅的光亮：“我知道，但是……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苗苗。”
卢苗苗不接受：“不是的，这件事没有那么难，你只需要确认你是不是想离婚，不，你必须离婚！”
家暴在二三十年后，已经正式立法了！
钟大雄这种行为是违法的！
汪莉心中诸多苦涩，却无法跟苗苗说。
她只能抱歉地看着苗苗：“苗苗，算阿姨求你了，这件事别让你小舅知道，这是阿姨唯一……的体面了。”
她曾经喜欢过江绍平，却阴差阳错没能走到一起。
对现在的他们来说，互不打扰才是对的。
江绍平几次帮她，她已经很羞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