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权抿了抿嘴，收下了：“我会还你的。”
卢苗苗对他这句话已经太熟悉了，摆摆手示意他回去：“我知道车站在哪儿，你先上去吧，说不定小朵已经手术出来了。”
叶子权点头：“好，那你小心。”
跟叶子权告别，卢苗苗没急着回去，看了看医院屋顶上巨大的石英钟，现在才下午三点，她准备在省城逛逛。
省城到底是省城，镇上根本没法比，镇上多是像江姥姥家那样的，种地种粮食，打打散工，家里要是有一两个进了厂拿了铁饭碗的，一个月工资有个二三十块钱，都算是令人羡慕的。
但省城路上连出租车都有，甚至还有四层楼高的大商场，卢苗苗进去转悠了一下，充分感受了时代特有的营业员鄙视目光，和现在的物价。
许云在镇上买的那双五块钱的小白皮鞋，可以说是顶顶好的了，一般女孩子都跟卢苗苗一样穿两块钱的白布鞋。
可商场里，二十块钱一双的鞋比比皆是，上百的也不出奇。衣服也是，款式并不像卢苗苗想象中老旧，反而有许多经典款是从现在一直延续到很久以后的。
卢苗苗大街小巷的逛了一下午，才坐上末班车回申城。
今天这一天折腾的，她身上的钱都留给了叶子权，只剩下买车票跟干粮的钱，买了几个饼子，让老板把罐头玻璃瓶灌满热水，就在车上解决了晚饭。
汽车晃晃悠悠地跑了很久，一直到晚上快八点钟卢苗苗才揉着酸痛的屁股下车，改善生活的需求极为迫切。
下车后没费劲儿就看到了在等自己的江绍芬跟张爱菊，卢苗苗跑过去：“妈，舅妈！”
江绍芬眼眶红红的，也不知道是在风里吹的还是急得，张爱菊就不客气了，直接一巴掌拍到卢苗苗屁股上：“丢下一句话就跑了，知道你妈有多着急吗？今天生意都没心思做，收了摊儿在这儿干等你。”
江绍芬着急了一整天，卢苗苗才要了那么大一笔钱，又跟着她不认识的人走了，要说放心那是不可能的。
卢苗苗羞愧难当，连忙解释：“妈，我陪前天那个借钱的朋友去省城了，他家里人做手术要凑钱，今天赶着去交手术费的。”
第66章
本来卢苗苗好好的回来了，江绍芬就什么都不计较了，这会儿又听她说是因为朋友家人做手术的事儿，更不好说她了。
只拉着她上车：“苗苗心里是有数的，就是以后多跟妈说说，别让妈担心。”
卢苗苗在自行车后座上坐好，江绍芬又塞给她一个罐头瓶子，她隔一会儿就去车站值班厅里换一次，这会儿还是烫的。
卢苗苗抱着罐头瓶，总算是舒服一些了，江绍芬又把围巾摘下来给卢苗苗裹上，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两只又大又圆的眼睛。
“风大，还要好一会儿才能到家呢，别着凉了。”
卢苗苗挣扎：“妈，我不用。”
江绍芬在前面，风更大。
江绍芬态度很坚决：“苗苗听话，戴好，妈是大人，吹惯了，你年纪小，又是特殊日子，别闹。”
张爱菊也在一旁说：“听你妈的，再这么折腾下去，回家都半夜了。”
卢苗苗只好听话坐好，等江绍芬开始骑车了，卢苗苗把罐头瓶子放在书包里，放在自己跟江绍芬中间。
这日子太苦了，还是要赶紧赚钱。
回家后姥姥跟小姨也还没睡，连小江源都没睡，打着手电筒在门口晃呢，见到自行车，连忙冲进去跟江姥姥说。
三个人都冻得哆嗦，在厨房里靠着炉灶灌下一大碗热粥才算是好点儿。
晚上，卢苗苗也没敢坐着复习，早早地钻到被窝里，把自己裹严实了才开始看书。
江绍芬在一旁数钱记账，见卢苗苗揉眼睛，就说：“眼睛累就歇会儿，陪妈说说话。”
卢苗苗顺从地点头，她瞄了一眼账本，道：“妈，你说。”
江绍芬这才开口：“妈有个想法，找谁商量都不合适，你听听，给妈拿拿主意。”
“好。”
其实不用张爱菊说，江绍芬也早就有想法了，小饭摊这生意做是能做，但是你能做，别人也能做。
张爱菊的紧张江绍芬也不是没有，虽说汽车站旁边还没有支饭摊儿的，但是最近自家摊子旁边有意无意晃悠的人明显多了。
生意被抢是迟早的事儿，这种小摊子，门槛太低。
江绍芬说：“汽车站对面那一排店铺你看到了吧？因为生意不好，有好几家都在出租转让，我估摸着再做一两个月，能盘下一个铺子来。”
汽车站边上的铺子租金算贵的，但是也才八十块钱一个月，按她现在的生意来看，也不过是小一旬的事儿。
就是转让费贵，得要三百，半年租金加上三个月押金，再加转让费，得往一千里算。
江绍芬动心思了，但她现在算上苗苗借出去的钱，也不过才四百多。
江绍芬本来想晚些再提这个的，但是这天说变就变，温度降下来，早晚出去都不方便。
这两天又见着有人鬼鬼祟祟地大晚上盯着她们，江绍芬不想冒那个险。
卢苗苗听了，就知道这里头还有自己的一份儿，她那天跟江绍芬说以后每周二四晚上要补习两个小时，估计江绍芬也担心这个。
如果有个铺子，要是时间晚了，可以睡在铺子里，不至于大晚上的从镇上往乡下赶，这会儿乡下的路上都没有路灯，就是三个人一块儿，也还是让人害怕的。
卢苗苗很支持：“我同意，钱的事儿妈你别着急，我想想办法。”
江绍芬气笑了：“你能想什么办法！你就好好上学读书就是了，妈就是没做过这个，心里有点儿没谱。”
又跟卢苗苗说：“钱的事儿你别操心，实在不行还能跟你姥和你大舅妈借呢。”才发的工钱，匀一匀还是可以的。
卢苗苗笑嘻嘻地缠过来：“妈，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别怕，我跟你说，这会儿可是最好的时代，只要你肯做，没有赚不到钱的。”
又真真假假地举了几个例子，哪个同学的爸爸妈妈下岗之后摆地摊开了店啊，谁谁家里做什么了买了车，反正就一个——发展才是硬道理！
江绍芬笑：“就你知道的多！”
说来也怪，本来心里挺没底儿不敢轻易尝试的事，叫她这么一说，感觉再不下手都晚了一样。
母女两个说了半宿话才睡着，第二天卢苗苗坐在自行车后面都昏昏沉沉的想睡觉，江绍芬干脆给她送到学校，又跟她班主任马永久说昨天苗苗不舒服所以没来上课。
这会儿学校对学生的去向关注可没那么要紧，从学前班开始孩子都是自己上下学的，不来上学多半也是家里有事儿。
不像后世，孩子几点出家门，几点到学校，校车、公交车的时间点都卡得紧紧的，超时没到学校跟家长都能急疯。
马永久看着卢苗苗眼底下的一圈青黑，倒是也没说啥：“学习是要用功，但身体是第一位的。”
卢苗苗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过关了，连忙点头：“我知道的，马老师。”
目送江绍芬出了学校大门，卢苗苗才往楼上跑去，虽然她也不怎么听课，但是在这个什么都讲究计划统一集体的年代，还是不要太出格为好。
赶在上课前进了教室，桌面上就有昨天发下来的试卷，卢苗苗一惊，拿着卷子很是意外。
咋？她学了一个月都没见考试，她就缺席一天突然就考试了？
卢苗苗戳戳前面的陆光明：“陆光明，昨天考试了？”
陆光明比她还惊讶：“什么？考试了？”
说完才想起来，伸手进桌兜里掏出来被揉成团的卷子，满头雾水：“我寻思这是废纸呢，这么脏。”
陆光明又戳他同桌的赵凯，赵凯把头从武侠小说里抬起来，推了推眼镜，啊一声：“我早上来的时候看到这玩意儿在地上呢，就捡起来擦桌子了。”
陆光明惊了：“你拿我卷子擦桌子？擦完还扔我桌面？”
赵凯一推眼镜：“反正你也不写卷子，留着干嘛？”
陆光明跟赵凯扭打了起来，卢苗苗心情沉重地看着精力无处发泄的青春期男生的斗殴，觉得自己选择问他们真是个错误。
卢苗苗认命地把卷子铺开，赶巧了，第一张就是数学试卷！不知道杨娟会怎么面对她昨天的缺勤……
啊啊啊，头疼！
第67章
从卢苗苗进教室开始，沈弘毅就连余光都没分给她半点儿，卢苗苗也就不打算去惹这位了。
只可惜陆光明跟赵凯太不给力，卢苗苗真是心里憋得慌，找出笔来准备补做试卷。
倒是沈弘毅突然开口了：“没考试，发的练习卷。”
卢苗苗惊喜抬头：“是吗？太好了！”
想来七班后三排唯一能够弄清楚上课跟考试的也就只有沈弘毅了吧？卢苗苗心里的小天平轻轻地摇摆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