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权往前走，悄悄伸出一只手到背后，手心朝上。
卢苗苗一看，立马抓住。
江绍平在背后看到了，想要咳嗽也不能，只能当做看不到。
罢了，苗苗在这种地方肯定会怕吧，有什么事儿等出去再说……看他怎么收拾叶子权。
三人找到有人声的那间房子，里面的人还真不少。
叶子权一个人往前悄悄蹲身靠近，趴在窗户下面看了一眼，然后才回来。
跟江绍平他们找了个角落躲着。
“怎么样？你妈妈在不在里面？”卢苗苗轻声问。
叶子权点点头，可脸上全然没有找到母亲的喜悦，反而是一种木然。
江绍平拍了拍叶子权的胳膊，没说什么。
卢苗苗看看江绍平，又看看叶子权，问道：“要报警吗？”
叶子权摇摇头，然后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个相机来：“我带了这个。”
“你要拍照？”卢苗苗惊讶。
叶子权脸上很淡定：“是，我今天就算是把她救出去了，明天她也还是会来。”
“我把她拍下来，然后报警，派出所那边我已经打点过了。”
卢苗苗瞬间明白——后世不是好多电影都这么演吗？
如果落入坏人之手，哪怕自己身上有问题，但是最好也寻求警方的帮助。
进派出所总比进这种地方好。
况且叶子权还打点好了，他妈妈大概率是不会在拘留所受欺负的。
叶子权没什么感情地道：“我带相机来就是为了拍下她也在这里的照片，让警察有理由抓她。”
这些赌徒都很厉害，常年打地道战，要是警察来了，躲得很快。
拍了照，就有底子了，到时候让人抓起来就是。
卢苗苗听了也是很震惊，她怎么都没想到叶子权会这么做。
叶子权倒是看着卢苗苗笑了。
他无数次想过要怎么才能让李燕芬不再去赌，或者怎么摆脱这个妈。
他甚至想过，电视里不是有再赌就剪手指的片段吗？
他戾气最重的那两年，真的想过这样——把李燕芬的腿打断，或者把她的手指剪了，叫她知道厉害，她应该就不会去赌了吧？
他守着这个念头，等自己长大，等自己能够打得过李燕芬的时候，就动手！
可还没等到他长大，李燕芬有一回消失了两个月，突然就兴致勃勃地回来了，还得意洋洋地给他展示左手小拇指缺掉的一截……
她以这个为荣，一截指头清了她几个月的赌债。
她觉得很划算。
反正像她这样的赌徒，也不指望干活赚钱，也不会做家务什么的。
在赌场，有人管饭，赌场赚了钱，在这些事儿上伺候的是很好的。
烟酒茶饭都是供着的。
反正，他们从赌徒身上捞来的，比这些东西多多了。
那时候起，叶子权就知道李燕芬是救不了了。
不到死，她是不会停止赌博的。
但也要感谢李燕芬的无耻，从那时候起，叶子权就知道他这辈子只有他自己了。
只有他一个人了。
不用奢望李燕芬改好，也就不会再把精力放在她身上了，不用给她还赌债了。
就是那之后，他才能慢慢凑上一点钱去做生意，去给陈小朵攒手术费。
也许，这就是福祸相依？
他曾经以为他一辈子都是那样了，他在等着，等着李燕芬再一次把他的努力全部毁掉的时候，他就能下定决心去解决她了……
但是，他遇到了苗苗。
他在最绝望的时候遇到了全世界最好的苗苗。
叶子权舍不得死了，他比以前更努力。
因为以前只是为了还欠债，为了消解愧疚而活着。
但是现在，他是为了他跟苗苗将来更好的生活而努力。
以前是觉得，往上爬一点，就距离暗黑的地狱深渊远一点。
可现在，他是朝着光明的山顶爬的，每走一步，他就更靠近光明一点。
卢苗苗给了他启发。
他以为他这样的人一辈子只能在黑暗里了，想出来的法子也是黑暗的法子。
可是卢苗苗收拾包玉明那一回，给了他新的主意。
他也可以寻求光明的帮助，用正当手法来解决这些问题。
他从卢苗苗身上学到了，不要把自己陷入黑暗，跟黑暗纠缠。
要甩开黑暗，走向光明。
第379章
卢苗苗提出一个问题：“但是现在你妈妈应该是被人囚禁着的吧？”
这样拍下来的照片能不能行啊？
叶子权笑道：“没关系。”
他打点就是打点的这些，只要在这里抓住人，互相有个口供就行了。
李燕芬是常客，这里的人都认识。
她还是个赖皮，大家也都知道。
抓她回去……叶子权没跟卢苗苗说那些个不好的事儿，但是在他的打点之下，李燕芬想要出来，不容易了。
拘留所关不住了，还有其他地方，什么戒毒所，劳改局。
反正管上个几年，到时候再说。
如果还要再不管，那时候李燕芬也四五十了，没钱没资本，看她还怎么赌。
叶子权把小房间的照片拍下来了，然后又去拍了前面赌场的照片。
等回头把这里一窝端了，虽然不指望能够从此清静，但是关一阵子，总归要让人少赌一些。
叶子权觉得自己肯定不是个好人。
对他而言，只要结局是好的，用些手段达成这个结果，在他看来无所谓。
叶子权拍了下来，然后三个人才偷偷溜出来。
在里面的时候真的连口气都不敢喘，出来了卢苗苗感觉空气都新鲜很多。
大口大口地呼吸，叶子权给她把围巾提一提：“当心感冒！”
卢苗苗这才有时间问道：“刚才你都看到什么了？”
她记得叶子权去窗户那边看到的时候并没有拍照，是不是有什么不适合拍照的？
叶子权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那些事太脏了，不必跟卢苗苗说了。
只是以他的猜想，最多今天晚上，李燕芬就要上牌桌了。
她在外头躲的一两年，倒也不是全然没有长进。
学了那些个乌七八糟的手段，倒是又能为她换赌资了。
“去派出所再说吧，走。”叶子权挥手。
外面李进站在车旁边，一直焦急等待：“你们怎么才出来！我都准备报警了！”
叶子权扫他一眼：“我已经报了。”
“啊？”李进懵了。
“上次就已经报了，这次是来确认的，顺便留点儿证据。”
毕竟这些赌徒都是六亲不认，嘴里说不出来一个真字儿的人，这里又是他们的主场。
若是不拍下来，跑了就抓不到了，也没证据。
这次举报很危险，所以更要一劳永逸，最好让这些人再也出不来。
今天冒险过来，主要是看看李燕芬的情况。
她死了，他就不管了。
她活着，他就要堵死她这条路。
江绍平开车送叶子权去了派出所，为了不让卢苗苗他们牵涉进来，叶子权是一个人进去的。
等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叶子权才出来。
“怎么样？”李进把叶子权拉到车上，连忙问道。
叶子权笑道：“今天晚上去抓人。”
李燕芬一段时间应该是出不来了，就算是几年后出来了，也不敢再回申城了。
因为……举报人是李燕芬。
“举报人是你妈妈？”卢苗苗惊讶。
叶子权点头：“嗯，我问过了，用这个由头，派出所的人更好交代——为了能把她单独隔离开，只能说她是污点证人，自首举报。”
毕竟叶子权没可能动用派出所的力量，但是他用李燕芬的名义提交证据，派出所多少能照顾一下李燕芬。
把她单独关起来，这样在牢里不至于被其他赌徒欺负。
等出来后，想必这些赌徒也会记得她，她是不敢在申城落脚的。
江绍平眼神复杂地看着叶子权。
他知道叶子权不是走白道的人，但是这会儿看他微笑着说出自己的安排来，江绍平心里犯了嘀咕了。
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笑面虎。
他不说出来的话，谁也不知道他藏着多么深的心思。
江绍平看看自家外甥女，有些犹豫。
他不是看不出来，叶子权原本就没想跟任何人说这事儿，是今天苗苗横插一脚，他才不得不解释的。
一来不想让卢苗苗担心，二来，也不想给卢苗苗留下不好的印象。
江绍平甚至不知道今天叶子权来废弃工厂这边，是不是真的只想拍照留证据。
又到底是不是一开始就跟派出所说好了。
没人能猜到。
叶子权心思如此之深，只有在面对苗苗的时候才会坦白一切，半点儿不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