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季：宝贝，你这样爸爸好心疼的，不然这样吧
他弯着眼睛，情深意切
万俟季：你把这只乌龟给我，爸爸给你换个新的，保证新的不会踹人
万俟子琅：……
万俟子琅：爸爸
万俟季：嗯？
万俟子琅：你聊爆了
万俟季：……
万俟子琅：……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万俟季笑容一收，抬手就攥住了乌龟的头，用力往后一拽
万俟季：给我
小姑娘抿着嘴，一言不发的拽着乌龟的腿
她手指有些轻微的颤抖，死死的咬着自己的嘴唇，却始终没有说什么求饶的话
这个样子其实很惹人怜爱
然而万俟季撇了撇嘴，硬生生把乌龟拽了出来，扭头就走
他走出几步，骤然一停
万俟季：你跟着我我也不会把乌龟还给你的
万俟子琅：……
小姑娘咬着嘴唇，声音是稚嫩的沙哑，虽然她还是想竭力维持住平波不惊的语气，然而她到底太小了——语气中的不安跟祈求，一听就能听出来
万俟子琅：爸爸，这是我唯一的朋友，你能不能不要带它走？
男人背对着她，掐着乌龟的头看了看，随手把它塞进了嘴里，然后硬生生吞了下去
而小姑娘站在他身后，什么都没有看见，只是脸颊有些难受的红
她以前被殴打、被训练，也从来没有低头求过一次饶
她不知道要怎么说，才能让爸爸把乌龟还给她
她知道这时候她应该放手，因为那只是一只乌龟
但是……那也是她唯一的朋友
她攥着男人衣服的手有些发白，心里难过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很久之后她才在满嘴的铁腥味中，问出了她心底的疑惑
万俟子琅：爸爸……你跟妈妈真的爱我么？
她终于在倾泻而出的难过之中，找到了一直以来，她迷茫的原因
她的爸爸妈妈，真的爱她么？
如果真的爱
那么即使是为了她好，让她经受如此苛刻的训练，但又为什么……从来不肯对她说一个爱字？
下一刻她手上忽然一湿
小姑娘愣了一下
湿漉漉的乌龟抬着头，无声的看着她
男人蹲在她面前，抬手托着自己的脸
他脸上带着看上去那么温和，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
然而小姑娘却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她满心满意，都是那一句从万俟季嘴中说出来的话
万俟季：爸爸怎么会不爱你？你可是爸爸的……新世界啊
第456章 番外·蘑菇(一)
“你是爸爸的新世界”
这一句话是那么温柔，那么柔和，里面包含的爱意跟庄重的祝福，几乎要溢出来
小姑娘仰着头看他，依然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脸侧却红扑扑的，圆润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她咬了一下嘴唇，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抱紧了自己的小乌龟
她太不擅长表达感情了
这一刻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却能感觉到，自己心里被什么温暖的东西挤满了，几乎要流淌出来，游走在她的四肢百骸之中
那天她究竟回答了什么，多年后的她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只是那句话留给她的震撼和欢喜那么多
以至于往后多年，无论她经历了多少，都坚定的相信着，她的爸爸妈妈爱她
——因为她是他们的，新世界
而十年后的某一天
黑色的宾利从狸熊市离开，径直开往了山海市某家孤儿院
他们抵达的时候天色已晚，天阴沉沉的，远处黑云像是黑色潮水一样翻涌而来
孤儿院的设备都已经非常陈旧了，带着铁锈的铁门外全都是腐烂的落叶，落叶上偶尔跑过几个孩子，嬉笑着追逐打闹
助理冷漠的看着万俟季
助理：麻烦您把粉色小书包摘下来
万俟季：为什么？它不可爱么？
助理：因为我们是来办理领养手续的，领养规定里面明确规定了领养人不得有任何精神疾病
万俟季：你骂我，我要杀了你
助理：……
助理无奈的扶了一下额头
助理：那可以带进去，我们到时候跟院长说，是你要送给被领养人的可以么？
万俟季：……？
万俟季：我凭本事从我女儿那里抢来的，凭什么送人？
助理：……那我们要怎么办？
万俟季随便往黑色真皮座椅上一趟，一只手搂住了他的小书包，另外一只手随手压在了眼睛上
他仰着头，削瘦的下巴下，白皙的皮肤微微绷紧
车子里一片肃静
万俟季：我要领养一个孩子的消息，放出去了么？
助理：孤儿院的人都已经知道了，您所有信息都是按照您吩咐的整理的……
他简单翻看了一下资料，有些略微的疑惑
助理：但是我不明白，您这上面写的资料……“万俟季，三十二岁，家庭和睦，家境优渥，为人和善，想要领养一个儿子，弥补逝去的青春跟亲情”
万俟季：有问题么？
助理：虽然只有年龄家庭为人跟领养目的做了假，但是大体上来说没有什么问题
助理：我只是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让孤儿院里的人都知道您的消息……为了竞争么？但是我们的领养人选从最开始就确定了，只是没有跟孤儿院交接而已
万俟季的手背压在眼上，轻轻地勾了勾嘴唇
很久之后他竖起了一根手指，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漂亮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
万俟季：秘密哦
助理：只是领养一个孩子……
万俟季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荒凉的孤儿院
助理情不自禁，也跟着看了过去
山海市并不富裕，这家孤儿院又处在郊区，院子虽然大，但是绿化跟设备做的都不好
尤其是院子里放的玩耍设备，就只有两个简陋的秋千、一个红色塑料的廉价滑梯
一群小孩正站在滑梯下面，大声吵嚷着些什么
孤儿一：骑马赛跑！！说好了石头剪刀布的！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
孤儿二：对啊对啊！小西你就是应该当马的！
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孩怀里抱着洋娃娃，涨红了脸
小西：我就是不要当马！我……我今天穿了新裙子呢！
孤儿一：小西是个撒谎精！是个撒谎精！
小西：你再骂我，我爸爸来了我就不给你糖吃了！
孤儿一：你爸爸谁啊！你要是有爸爸，还会来这里？
小西高傲的抬起了头，拍了拍自己的裙子
那条裙子是鲜艳的红色，裁剪跟布料其实都不好，然而胜在干净整洁，在一群孩子中格外显眼
小西：今天下午要来领养人选孩子，院长妈妈说了，小西最可爱最漂亮，领养人肯定会带走小西的！
小西：小西爸爸特别有钱！谁凶我，我倒时候就不给谁糖吃！
她的话其实非常幼稚，然而她面前的是群跟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孩子，一时间都被她吓住了
孤儿一：那你不当马好了……小贾！你给小西当马！
小西嫌弃的看了一眼小贾
小西：我不要他给我当马！他这么脏，还这么瘦小！怎么带我赢啊？
她小公主一样的抬着头，眼珠子转了转，抬手指向了不远处的一个人
小西：我要他给我当马！
车子里，一直看着这边的助理皱了一下眉，目光也落在了小西指着的那个人身上
——那是个瘦骨嶙峋的少年
气温还不低的夏末，这少年却穿着一件肮脏的臭毛衣，套着的裤子明显是成年男人的，套在他腿上宽松无比，一直拖拉到了地上
而他的脚上，穿着一双鞋底已经裂开的破鞋
他跟这群孩子距离并不远，却也不近，原来他蹲在角落里，眼巴巴又羡慕的看着小西声音洪亮的说话
而他看见小西指向这边的一瞬间，脏兮兮的脸上瞬间激动了起来，高兴的朝着这边走了几步
小西：哎呀你别靠这么近！！你好脏啊！！
小西厌恶的、又带着几分优越感的抬起了下巴
她看向少年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只丑陋的大狗
小西：愿意带你玩就不错了，赶紧趴下！
少年高高兴兴的应了一句，毫不犹豫的趴下了
然而小西还是不满意，嘟囔了一句
小西：你身上毛衣好臭啊，我不想骑上去
趴在地上的少年一愣，有些焦急的、口齿不清的给自己争辩
谢依：院长妈、妈妈说，我比你们大，不能随、随便脱衣服……
他用力的拍着自己的身上，讨好的看着小西
谢依：我、我给你把臭味都拍掉，很、很快就不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