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堆鲜血淋漓的、奇形怪状的人
它们拥挤到她面前，争先恐后的辱骂她，疯了一样的传递着恶意——
万俟子琅面无表情的看着它们，目光在它们之中搜寻着
不会有错的
那声小小的抽噎声……
她找着找着，身后忽然一软
一双冷冰冰、却又软绵绵的小手，无声的捂住了她的眼睛
那个小东西的声音带着胆怯与不安，跟颤抖的强装镇定
它贴在她身后，试图用软乎乎的小胳膊，把她抱在怀中
它的手臂有些扭曲，却又呈现出一种惊人的暖白色，手腕上拴着一个草编的小手链，仔仔细细的绕了好几圈
箱鬼：别怕……姐姐不要怕……
万俟子琅：……
她没有说话
这一瞬间她竟然少见的卡了一下，甚至隐约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她身后的小东西，轻轻地抽了抽鼻子，小声的跟她道歉
箱鬼：对不起姐姐，我应该早点出来的，但是我、我害怕……
它话音未落
原本坐着的少女，忽然转过了身
小箱鬼发出了一声惊恐的、短促的叫声
它下意识的抱住了自己的头
箱鬼：不要看我！！
箱鬼：不要赶走我……我很乖，我也很安静的！不要嫌弃我……
它太矮小了
矮小到万俟子琅不得不半坐在地上，才能抱住它
她把它按在了自己怀中，用一种缓慢而温和的力气，按在了它的后脑勺上
而它一直在颤抖
说不定究竟是因为害怕、恐惧，还是因为突如其来的惶恐跟不安
它第一个反应是想要推开她
它想她是要打我了么？我这么丑，这么脏，忽然捂住她的眼，她当然会觉得恶心
而它第二个念头，紧接就出现了
她身上有它特别、特别喜欢的气息
如果被她打就能多触碰她一下的话，它、它愿意忍着
它那些怯生生的念头，在心里转了好几圈
然而想象中的辱骂跟毒打却迟迟没有到来
它不敢抱有什么其他的心思，也不觉得她对它除了厌恶，还会有别的看法
它一边竭力让自己做好准备
一边小心翼翼的，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它不敢伸手触碰她，只是迷迷糊糊的想，我好喜欢她
我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她
时间过去了很久
它感觉少女动了动
而它心中竟然没有对接下来的毒打感受到恐惧
而是有些不舍跟怅然若失
……要被放开了
这样温暖的拥抱，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它眼眶一红，清澈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滚了出来
它太恐惧了
以至于它什么都没有想，就发出了卑微的祈求声
箱鬼：你可以打我，我不会看反抗的，但、但是……
箱鬼：可不可以，再抱抱我？
万俟子琅：……
她没有说话
小东西瑟缩了一下，心里竟然不觉得失望
因为这个结果它早就预料到了
它这么肮脏的东西
已经有了一次，那么温暖的拥抱
怎么还有脸去奢求更多？
它往外退了退，脸上挤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
箱鬼：姐姐你不用动，打人太累了，我可以自己打自己的……
它没有退出去
因为少女依然死死地抱着它，始终都没有放手
箱鬼：姐姐……？
很久之后，少女声音沙哑的问它
万俟子琅：你在这里，多久了？
箱鬼：我不知道……
它睁着眼睛，一只手胆怯的抓着她的衣角，它声音绝望而又恐惧，充满了对自己的怨恨
姐姐问它的话
它回答不上来……它为什么回答不上来？？
它结结巴巴，竭力想要挽回一点
箱鬼：我死掉之后，我就一直在这里
箱鬼：我……我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的
箱鬼：我在这里很久了，我现在被骂、被打也不会觉得难受了，我可以替姐姐承受这里的东西，我……
万俟子琅：对不起
她抱着它瘦弱的身体，深深的闭上了眼
那三个曾经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字
如今终于被说了出来
万俟子琅：如果我能早一点……
万俟季死前留下的话，其实并不是一点根据都没有
这些天她一直在想，一直在反复思虑
如果那时候她愿意稍微放下一点警惕心
如果那时候她没有理智到近乎无情的地步
燕归临走前，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遗憾？
箱鬼：……
它抽泣了一声，眼泪绝望的滚了下来
箱鬼：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不是姐姐想要见的那个人……
它死死的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箱鬼：我总觉得，真正的我已经死掉了，我只是一段回忆而已……姐姐想抱的不是我……是另外一个人……
它记忆断断续续的
但是它隐约知道
它是从某个人的身体中分离出来的
这个狭窄阴暗的房间中，曾经有一个孤僻冷淡的小孩
他在无尽的恶意中撑了下来，从最开始的恐惧跟不安，到渐渐漠视这一切
终于有一天，他能彻底把这个房间踩在脚下
它记得
那天他临走前，把它从他的身体出分离了出来
他笑着，露出了可爱的小虎牙，用力拍了拍它的脑袋
燕归：你是我心上，最干净的那一块
燕归：我不知道将来是不是会有一天，我彻底失去理智
燕归：如果有的话，你要记得出来阻止我
那时候它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奶声反问他
箱鬼：你这么强大，我这么弱小，我可以阻止你么？
他愣了一下，然而他很快就笑了
那个笑容那么自信，那么骄傲
燕归：当然可以
燕归：因为我对她的爱意，永远都不会改变
第430章 番外·归来(三)
箱鬼小声啜泣着
它面容稚嫩而柔和，黑漆漆的头发也柔软的不可思议，摸上去竟然更像是胎毛，垂在白皙的脸侧旁边，让人想要把它抱起来，好好亲一亲
它的确是跟燕归不太一样
它自己也深知这一点
它既惶恐的害怕万俟子琅抱错了人
又根本抵挡不住内心的欲望，舍不得离开她的怀抱
它就这么无助的哭泣着
箱鬼：你不应该抱我的……你真的不应该抱我的……
在它绝望的啜泣声中
万俟子琅终于睁开了眼
她伸出手，迟疑的擦了擦它的眼泪
触碰上去的一瞬间，她的手还有些绷紧的紧张
小孩的脸又软又绵，捏一把能掐出水来的感觉
在此之前她从未这样温柔的去触碰一个人，生怕自己不小心伤到他——因此也就格外小心
声音也是力所能及的温柔
万俟子琅：为什么？
箱鬼：……
万俟子琅：为什么不能抱你？
软乎乎的小东西睁开了哭的红肿的眼睛
它怯怯的看着她，却因为哭的太剧烈而不停地打嗝
它不得不把软乎乎的手指塞进了嘴里，才勉强停下来
箱鬼：我知道姐姐想要抱的是谁
箱鬼：我也知道，我跟他小时候长得很像……
箱鬼：但、但是……
它揉了揉眼睛
箱鬼：但是我们，不是一个人
——它刚诞生的时候，也曾经抓住他的衣角，认认真真的询问过
箱鬼：你为什么要把我从你的身体里面分离出来？
箱鬼：我们难道不是……不是同一个人么？
它有他的部分记忆，知道这个人有多可怕冷淡
它见过很多次，他把那些恶意踩在脚下的样子
也见过他身上溅满鲜血、脚下全都是断肢残骸的样子
但是奇怪的是
他对它，却总是……总是温柔的
那时候少年坐在它身边，慢吞吞的晃着腿：他听见它的询问，那个可以露出小虎牙的笑容忽然就消失了
小箱鬼有些迷茫的啊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箱鬼：我说错什么了么？
箱鬼：那我不说话好啦……
它说到做到，安安静静的闭上了嘴
小箱鬼是个很胆小的孩子，它自卑而且怯懦，一直都很羡慕这个叫“燕归”的少年
它偶尔也会想，为什么他们是同一个人，性格却完全不一样
但是它太乖巧了，这些事情它虽然会好奇，但却绝对不会问出口
少年不说话，它也就安安静静的，摸着自己软乎乎手腕上的草绳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