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红色的万俟季
他怀里抱着一个满是血的、脐带都没有剪短的婴儿，脸像是纸人一样僵硬，而他身后红色的病床上，躺着红色的万俟沃
万俟沃身上没有盖被子
它睁着眼睛，看着红色的天花板，有蜿蜒的，小溪一样的血从它两腿间流出来
万俟子琅：爸爸妈妈……？
红色的万俟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然而万俟子琅很快就发现，万俟季看的好像不是她
它看的是玻璃外
它在等人来
它在等谁来？？
万俟子琅猛地转过了头，看向了红色的走廊，长长的，红色的，甬道一样的走廊，刺目的红色像是鲜血一样，贴在墙壁、天花板跟地板上，最深处凝聚成了一个小小的点
一个人走了过来
它穿着黑色的，长长的袍子，花白的头发从里面露了出来，脸上的肉堆集在了一起，半张脸都被遮掩着，唯独露出来了那双贪婪的，渴望的眼
它走的飞快，转眼就跟万俟子琅擦肩而过，进入了红色的产房中
万俟子琅：……云川翎
她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却能看见云川翎的嘴一张一合
万俟子琅：读唇语我学过一点……
她看着云川翎，伸出粗糙的手，抚摸那个小小的、浑身是血的婴儿
他从黑袍中探出来的手，像是肮脏泥土中探头的畸形虫子，脸上堆积着的肉垂了下来
皮肤粗糙，两层皮跟一层肉，在空中颤抖着，又显得柔软无比
云川翎：我好羡慕你……
云川翎：这就是你想要证明给我看的东西……太棒了！真的是太棒了！！
云川翎：你能怀孕，我为什么不能？？？
云川翎：如果我也怀孕了，那么永生计划，是不是就可以成功了？？
他嘴里有红色的唾沫星子溅出来
而最诡异的是，房间中只有他一个人在动，在无声的说话
万俟季跟万俟沃一个躺在床上，一个抱着婴儿，就好像是商场中的塑料人一样，有个人的样子，却僵硬的可怕
简直就像是云川翎一个人的独角戏
万俟子琅：这究竟是……
她呼吸微微急促，万俟季的头却忽然动了一下
它的头拧了九十度，高挺的鼻梁跟肩膀是垂直的，它诡异的眼睛，盯着万俟子琅，头保持这个姿势不变，眼珠子却猛然翻了下去
它又看向了怀里的婴儿
万俟子琅：——！
万俟子琅后背骤然出了冷汗，却感觉额头上一凉！
她睁开了眼，身上汗津津的，清醒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了寒意
乌龟：……？
万俟子琅：没事儿，做……做了个噩梦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中隐隐约约有了一个猜想
那边宋命题忽然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跟她逼逼
宋命题：我跟谢依商量了一下，觉得这次过去肯定是万无一失的
宋命题：你仔细想想哈，我保护你，谢依保护我，你就没事儿了，你完全可以去保护谢依啊
宋命题：这样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个人保护，简直天下无敌！
万俟子琅：答应我，以后别跟谢依商量事了
宋命题用乌龟给她擦了擦汗
宋命题：你怎么了？
万俟子琅：做了个梦，第二次梦到了
她简单描述了一下，宋命题想了想，托着下巴问
宋命题：你晓得鸠占鹊巢么？
宋命题：斑鸠不会自己做巢穴，所以会趁着喜鹊不注意，偷偷溜进它家里
万俟子琅：……借腹生子
宋命题点了点头
万俟子琅揉了一下太阳穴
不止是宋命题这么想，她的猜测，其实也是这个样子的
为什么万俟季的肚子上，会有那个巨大的洞口
云川翎的永生计划，很有可能是通过某种方式，把自己的精神转移到一个特殊的新生儿身上
宋命题：但是他们男人太没用了，居然连孩子都生不了，所以他就把主意打到了你爸身上
万俟子琅：我爸也是男人
宋命题：对啊，要不是因为你爸太棒太能干了，云川翎也不会找到他
万俟子琅：……
乌龟：……？
万俟子琅：在想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万俟子琅：如果我们的猜测是正确的，那就意味着一件事
万俟子琅：……云川翎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她叹了口气
万俟子琅：毕竟有血缘关系，我不好做的太残忍
万俟子琅：只能一刀捅死他，想想还有点可惜
乌龟：……
乌龟慢吞吞的摸了摸她的额头
确定她没事儿之后，宋命题就去搂着谢依睡觉去了，万俟子琅却再也没有了睡意，坐在雪坑里，翻看着云川翎的笔记
甜朵朵小心翼翼的跟她搭话
甜朵朵：那个，可能是因为过了第六日的原因，我又想起来一点东西
甜朵朵：我好像跟着万俟季教授学习了很久，等级也比较高，负责过好几个实验
甜朵朵：然后……
她声音在寒风中颤抖
甜朵朵：我记得，万俟季老师，好像隐约提起过噩梦时代……
万俟子琅：他好像的确是很早就知道了这回事
甜朵朵：不、不是的，要比你想的更早，可能是在二十多年前
万俟子琅：……
甜朵朵：他们还提到了世界的本源，平衡、轮回什么的，万俟季老师曾经无意中跟我提过
甜朵朵：他说每一个物种的生命都是在不断轮回的，一个物种生多少、死多少，全都是有定数的，冥冥之中可能有东西在掌控着
甜朵朵：他还说，平衡这种东西绝对不能被打破……
甜朵朵：他好像非常感谢云川翎教授教给他的东西……
万俟子琅：嘘！
万俟子琅忽然压低了声音！
寒冷的风中，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女人的哭泣
万俟子琅：是裂缝中传来的声音，别说话
她抓着收音机，顶着冰冷的大雪，逐渐靠近了裂缝
距离远的时候还好，走进了就会发现这条裂缝的长度究竟有多么可怕
它一路蔓延，好像根本就没有尽头，呜呜的寒风从里面吹拂了出来，带着渗人的寒意
万俟子琅站在裂缝边，屏住呼吸，无声的往下看了一眼，她手里收音机忽然一震，甜朵朵的声音激动了起来
甜朵朵：我又……我又想起来了一点！！
甜朵朵：这条裂缝，这条裂缝我进去过！！
甜朵朵：当时、当时好像就是实验结束了！有人抬着我，把我扔进了这条裂缝里！！
甜朵朵：快！你快下去！！我就在里面！！下面全都是雪，如果有箱子一类的东西一定很好找！！
万俟子琅：……
甜朵朵：你怎么不说话了？？我们说好的！！我给你们提供消息，你们会找到我！救我出来！！
甜朵朵：求求你，求求你救我出来吧，我真的被关在这里太久了……我也想吃东西，我也想跟你们一起玩！！
万俟子琅：……不能下去
甜朵朵：为什么？？你说话要不算话了么？？
万俟子琅：不是
她看着这条巨大的深渊裂缝，声音有些难以言喻的晦涩，从裂缝里面刮出来的风，刺得她脸生疼
万俟子琅：不是我不想下去，而是我不能下去
万俟子琅：因为这里面……
第412章 怜爱（一）
她顿了一下，嘴里全都是蜂拥进去的冰雪，即使是她，身体也有一瞬间的僵硬
万俟子琅：这下面，全都是尸体
——陡峭的千年寒冰碎裂而开，深渊裂缝深不见底，诡异的寒风从尸体的缝隙中呼啸而来，露在外面的皮肤有些发麻发僵
而更可怕的是，裂缝中堆积着的，密密麻麻的，青紫的尸体
绵延千里，深度也是极恐怖的数字，由于长期处在冰天雪地中，尸体的四肢跟头颅早就已经僵化，到处都是被风吹断的残骸
而更可怕的是
万俟子琅：……这里的温度太低了，它们根本就没有腐烂的迹象
无数双哀怨的，怨恨的，凄凉的，不甘的眼睛，看着裂缝外的人，它们铺满了整个裂缝，距离万俟子琅最近的仅仅十几米
恐怖至极
甜朵朵：不是……不是，我不明白
她呆呆的，声音却挤压的有点尖锐
甜朵朵：我是在下面么？？！我是被一群尸体压在下面么？？！
甜朵朵：那你怎么才能把我挖出来？
万俟子琅：……
甜朵朵：你别担心……别担心啊，我这里应该挺暖和的，我感觉不到冷，所以肯定能撑到你找到我的！
万俟子琅：面对现实吧
万俟子琅：……你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