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冒着大雨回了家，他打了一把黑伞，一边换下被雨水浸湿、贴在身上的外套，一边笑眯眯的，通过大张的卧室门，看着躺在血泊里的小姑娘
万俟子琅听到他走了过来，男人身上还有外面雨水的湿腥味
万俟季：还记得你弄哭幼儿园老师的那一天么？回来的时候我问你，“今天教给你的东西，学会了么”，你说学会了——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万俟子琅，明明在笑，却让人觉得心底发寒
万俟季：但是看起来，你并没有学会，你学到的只是最肤浅的东西，是我表现出来的“不要随便相信别人说的话”，但实际上我真正想要告诉你的，是另外一件事
他漫不经心，随脚踢了踢旁边的兔子尸体
万俟季：这只兔子看起来很弱对么？但实际上，三个月前，它就搞死了四五窝兔子——它有孱弱的外表，但是它同样有最擅长的伪装跟最恶毒的心，我想告诉你的，就是这件事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一道惨白的闪电从天空一闪而过，照亮了男人被浓密睫毛掩盖住的眼，跟微微勾起的薄唇
万俟季：——永远也不要小看弱者，也永远都不要对弱者放松警惕，不管是兔子，还是你的老师
第319章 教育（四）
医院，某间VP病房
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酒精味，小姑娘脖子上绑着厚厚的绷带，静静的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她脑袋下面枕着一只乌龟，外面护士在窃窃私语
护士：这小姑娘昨天晚上被送来的，听说好像被发疯的兔子咬了……脖子上伤口还挺大，但是运气好，没有伤到动脉
万俟子琅：……龟龟你知道么？其实不是因为运气好，而是我的本能让我在它咬下来的一瞬间躲了一下，不然那只兔兔是一定会咬断我的大动脉的
龟壳动也不动，小姑娘推了推龟壳
万俟子琅：出来夸夸我，好么龟龟？我不是……不是不想过这种生活，但是我还是个小朋友，我想要被夸夸……
龟壳还是不动，小姑娘沉默一会儿，又一次失望的把锯子收了起来
外面的护士大多数都刚毕业，对这种可可爱爱的小姑娘格外照顾，每次来换药都会揉揉万俟子琅的头，而一直到傍晚，都没有人来看看万俟子琅，外面几个护士就有些不忿
护士：这小姑娘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家里人都不来看看么？
护士二：听说是她父亲把她送过来的，交了钱就走人了，好像还要忙工作
护士：这家长……
万俟子琅小朋友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过了一会儿爬起来，小爪爪抓着手机，给妈妈发了条短信
万俟子琅：妈妈，不用担心我，伤口已经缝起来了，问题不大
那边秒回
万俟沃：哦
……然后就没了
小姑娘自己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哦看了一会儿，缩进了被子里，然后抱紧了龟壳，用软绵绵的小脸蛋蹭了蹭
万俟子琅：妈妈果然很爱我
她抱着乌龟闭上了眼睛，很快就睡着了，而这一次她竟然难得的睡熟了，醒来的时候身体一震，被床边一道黑影惊了一下，手立刻伸进了枕头底下
万俟季：别怕，宝贝，是我
万俟子琅：是爸爸我才要害怕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病房里开着灯，万俟季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已经削了一半的皮，万俟子琅抿了抿嘴，她竟然没有听到爸爸进来的声音，是因为太松懈了，还是因为……
万俟季：不是因为你太松懈了，看不来么宝贝？你爹我比你强太多了，之前是我一直手下领情，不然你早就死了
万俟子琅：真的不可以教给我读心术么？
万俟季：你太笨了，学不会的
男人慢悠悠的削着苹果皮
万俟子琅：爸爸，我不喜欢吃苹果
万俟季：？你做什么梦呢？苹果是给我自己削的
他张开嘴，洁白的牙咔嚓一声咬在了苹果上面，接连吃了几口之后，他幽幽叹了一口气
万俟季：不过回来看到你躺在血泊里的样子，我是真的很难受
万俟子琅：……
万俟季：我本来以为那只兔子能把你咬死的，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
万俟子琅：爸爸，是因为国家开放了二胎政策，所以你才这么肆无忌惮么？
万俟季：不是因为这个，老实说我不想再跟你妈上床了，感觉有点奇怪
万俟子琅：我才五岁
万俟季：我五岁的时候已经尝试着统治世界了
病房里沉默了下来，男人懒洋洋的咬着苹果，两只手随意的放在膝盖上
万俟季：刚才那句话我没有说谎，我的确是有点担心你，而且你给自己包扎伤口包扎的太粗糙了，如果不是我即使赶回来，你可能真的就死在哪里了
万俟子琅：哦，那谢谢你
万俟季：你又在骂我妈了个逼
子琅小朋友坐在病床上，听着她爹仓鼠一样咔嚓咔嚓的啃着苹果，忽然开口说
万俟子琅：爸爸，其实我能感觉到，你跟我妈妈都是爱我的，就目前已知的，人没有办法预测未来，但是能够通过蛛丝马迹跟过去的实验结论，预判未来事情的走向，而这个可能往往是大概率的，你的方法很傻逼，但是你这么做，应该是有理由的
她攥紧了被子
万俟子琅：未来某一天，人类社会会被颠覆么，爸爸？
万俟季一愣，随手捂着脸，无声的笑了出来，他笑到肩膀都在抖，过了一会儿才擦了擦嘴角笑出来的泪，温柔的摸了摸万俟子琅的头
万俟季：是的，爸爸妈妈爱你，以后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万俟子琅还是面无表情，然而她的手，却轻轻攥紧了被子，万俟季随意揉了揉她的头，打开了一个保温桶
万俟季：你妈给你熬的鱼汤跟小菜，咱俩一人一半
万俟子琅：谢谢爸爸，我永远相信你
万俟季：我也永远值得你信任，宝贝
父女两个相视一笑，一人拿了一双筷子，万俟子琅垂下眼，跟在万俟季后面舀了一勺浓白的鱼汤，鲫鱼汤浓白鲜美，加了一点调料中和腥味，鲫鱼肉入口即化，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清淡的小菜——虽然清淡，但是同样鲜美可口
万俟子琅每一筷子都谨慎，万俟季夹什么菜她吃什么，很快她就注意到了，最中间那份油焖油菜万俟季动也不动，然后很快，万俟季就不高兴的皱了一下眉，夹了一筷子油焖油菜，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万俟季：我最讨厌吃青菜了
万俟子琅：……
万俟季挑了挑眉
万俟季：看什么？为了你才吃青菜的，你不是怕我在饭菜里下药，所以才一直跟着我吃么？我要是不吃一筷子，你一定也不会吃
万俟子琅一顿，夹了一筷子小油菜，慢吞吞的咀嚼着，然后吞咽了下去，她吞咽下去之后，一抬头就看见万俟季在看她，父女两个无声的看着对方，下一刻万俟季忽然一低头，把小油菜吐了出来，他微微一笑
万俟季：宝贝，谢谢你愿意相信爸爸
万俟子琅一低头，也把小油菜吐了出来
万俟子琅：爸爸，谢谢别说的太早
男人低声笑了笑，伸手插进头发里，往后一梳
万俟季：宝贝，想要玩过我，你还差的远呢……
万俟子琅一愣，随后身体也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躺回了床上！！她感觉不到疼痛，但是却明显的感知到了身体的难受，怎么会这样？小油菜她明明就没有吃……
她还没有想清楚，那边就忽然想起了椅子向后滑，然后猛然翻倒的声音！！万俟季躺在地上，死死的捂着自己的小腹，额头上全都是疼出来的汗珠，他咬着牙，得意的冲着万俟子琅抬起了下巴
万俟季：傻了吧……所有的菜里全都有药……
万俟子琅：……
万俟季一偏头，吐出了一口血
万俟子琅：疼么？
万俟季：疼死……老子了……
万俟子琅：所以为什么不吃小油菜呢？
万俟季：因为我真的……很讨厌吃小油菜……
万俟子琅还想问些什么，然而她的意识已经彻底模糊了，她醒过来的时候，还是在原来的病房里，而跟之前不一样的是，病房里又加了一张床
……父女两个一人一张，都静静的看着天花板
万俟子琅：……倒也不必
万俟季：你输了
万俟子琅：护士推开了门，看见他们两个醒了，松了一口气
护士：刚才真的吓死人了，你们家是干什么的？有仇人？在饭菜里下毒也太狠了，幸好抢救回来了——有家里人的紧急联系电话么？
万俟季：有我妻子的
男人躺在病床上，忧郁的垂下了眼
万俟季：但是我不想让她担心，她工作本来就已经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