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思颖只听到了这两句话，抬起的手就落了下去，他什么也听不到了，陆鹿手上全都是血，她捂着自己的脸，小声的哭泣着，她连哭泣的时候都没有放弃“家教”，哭声细微，让人怜悯，她看着薇思颖的尸体，放下了手，看着他瞪大的眼睛，因为过度悲伤甚至喘不过气来，她哭了很久，终于停下了哭泣，然后在原地呆呆的坐着，许久之后她回过神来，颤抖着伸出手，按在了薇思颖的眼珠上
陆鹿：思……思颖？
她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少年睁着眼，尸体在一片血泊中，他再也没有办法，露出温暖羞涩的笑容了
……也没有办法去首都，找他心心念念的爱人了
陆鹿趴在了他的胸口，一张脸上全都是泪水
陆鹿：现在可以了，你从始至终，都是干净的了……
她闭上了眼，很久之后，她感觉有人在她身边蹲下，轻轻地摸向了她的额头，陆鹿颤抖着睁开了眼
陆鹿：思颖……？
林烈：……
林烈垂着眼，无声的看着她，她身后是呼吸急促的澹台衍，就静静地站在角落里，谁都没有动
陆鹿：不是思颖啊……
她闭上眼，想要继续爬下去，然而下一刻林烈忽然一弯腰，用力的把她横抱了起来，陆鹿尖叫一声，死死抓着薇思颖的衣服不肯松开，慌乱之中她尖锐的指甲按住了薇思颖的眼珠，一用力，竟然硬生生的挖了出来——！
林烈：陆鹿！！放手！！
陆鹿：我不放！！我为什么要放？！你想要抛弃他了么？！
林烈：澹台衍！
澹台衍一步冲过来，反手打晕了陆鹿，林烈沉默了一下，把薇思颖的尸体扛在了肩膀上，出去的方法他们已经清楚了，一路上谁也没说话，很快就回到了聚集地，翡翠跟她男朋友坐在车顶上腻歪，一打眼看见他们，正想抬手打个招呼，然而她的手刚举起来，笑容就僵硬在了脸上，即使点着篝火，她也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寒意，没有人说话，万俟子琅往这边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林烈：陆鹿跟我们联络的最后，发出了一声尖叫，那时候思颖大概已经……
林烈沉默了一下，声音晦涩
林烈：我跟阿衍找过去的时候，已经没气了，尸体……
万俟子琅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林烈呼出了一口气，平静的站了起来
林烈：我知道，高温天气很快就会再次出现……我现在就去处理
她站了起来，却没有走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之后，忽然一脚踹在了旁边的石头上！
林烈：操——操！！！
她不知道自己在骂谁，只是想把胸口憋着的气放出来……薇思颖的尸体最后还是被埋掉了，高温天气下，肉类的腐烂速度会大大增快，带着尸体继续前行绝对行不通，小队里的其他人也沉默了很久，一整个夜晚都没有人说话——谁都知道，前往首都的路上不可能一点取舍都没有，然而当死别真正来临，没有人可以如预想的一样，平静的接受它，澹台衍把昏迷的陆鹿安置在了卡车上，把她身上的血擦掉，却忽然发现她手里攥着什么东西，他蹲下来掰开一看，发现她手心，攥着的是薇思颖的眼球，她用力太大，几乎把眼球活生生捏碎
澹台衍：……
澹台衍呼出一口气，想把她手心的眼球取出来，肩膀却被人拍了拍
万俟子琅：不用了，让她抓着吧
澹台衍难得没嬉皮笑脸，点了点头就走了，万俟子琅坐在陆鹿旁边，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小土包，这个国家的人都讲究入土为安，林烈跟翡翠没有使用异能，一点点挖出来了一个坑，把薇思颖埋了进去……在这种环境中，这已经是他们能给的最多的东西了
乌龟伸出头，极轻的拍了拍万俟子琅的额头
万俟子琅：……我爸妈从小就跟我说，人生老病死是正常的，是无法被推翻的真理
万俟子琅：我不明白，为什么我清楚这个道理，但是当死别真正来临的时候，我这里……
她抓紧了自己胸前的衣服
万俟子琅：这里，为什么还是会难受？
乌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这个问题的答案，没有人知道，万俟子琅轻轻闭上了眼，等她再睁开的时候，那些难过已经不见了，活着的人还要走下去，她想要翻下卡车，然而她忽然听到背后的陆鹿动了动，少女缩成了一小团，两只手把薇思颖的眼球护在胸前，声音呢喃，她在说梦话
陆鹿：思颖，我喜欢你……
第312章 黑影
万俟子琅转过身去，给陆鹿盖了一件衣服，少女缩成小小的一团，梦里都在流泪，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万俟子琅：……醒了记得下去吃饭
她留下这么一句话，就转身下了卡车，关车厢门的时候，她从缝隙中看见陆鹿捂住了脸，身体剧烈的抖动着，她伤心到了极点，哭声在胸腔中震动着，却始终没有回头，万俟子琅的手指扣紧了车厢，说出来的话一如既往的冰冷
万俟子琅：死人已经被埋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往下走，明天早上你可以自己选，继续跟我们一起走，还是留在这里陪着思颖
陆鹿没回头，万俟子琅关掉了车厢门，转身走了，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也被阻挡在外，陆鹿的身体抖的越来越厉害，越来越厉害，她终于翻过了身来，随手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然后她两只手指捏着那颗眼球，举起来在眼前看了一会儿，忽然张开嘴，轻轻地，轻轻地咬住了它
万俟子琅离开车厢之后，去了车顶守夜，其他人已经习惯了，林烈在不远处抽烟，翡翠爬上了车顶，坐在万俟子琅身边，把头往她肩膀上一靠
万俟子琅：你靠错人了，你男朋友在车子底下
翡翠：无所谓啦，你跟我男朋友靠起来的感觉差不多
翡翠嘴里叼着一根烟
翡翠：……我就是觉得有点恍惚，想找个人来安慰我一下
万俟子琅：安慰，安慰好了，下去吧
翡翠露出来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翡翠：我现在还是有点，接受不了……我总觉得我一回头，思颖就会笑着站在我身后，冲着我点头，之前明明都好好地，受伤再严重也没有死过人，怎么忽然就这样……
她嘴里的烟一上一下，翡翠忍不住抬起手，想把烟点起来，然而万俟子琅忽然伸出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万俟子琅：孕妇不要抽烟
翡翠：……你怎么知道我怀孕了？？
万俟子琅：以前林烈抽烟你都会凑上去闻闻味，但是现在你不去了
翡翠挠了挠头
翡翠：之前物资里面有根验孕棒，我就随手一试……怎么说，子琅，我现在……
她咬住了嘴唇
翡翠：不想把他生下来了
万俟子琅：好的，要我现在帮你做引产么？这个我会
翡翠：……这么干脆的么？不再挽留一下？
万俟子琅：怀孕的又不是我
翡翠笑了一下，笑容很快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难受
翡翠：……一开始我觉得我能保护好他，但是现在我忽然不那么确定了，在一个自保都难的世界里，去抚育一个孩子，太不现实了，我把他生下来，是想让他见到一个美好的世界，去享受人生，而不是为了活下去跌打滚爬
她用力拍了拍万俟子琅的肩膀
翡翠：谢谢你陪我聊天，我心情好多了，过几天我就把这个孩子打掉吧
万俟子琅：……这个世界是很混乱，苦难也的确会多过美好
翡翠脚步一顿
万俟子琅：但是如果你现在打掉他，他就连见到那一点美好的机会，也没有了
翡翠：翡翠一顿，忽然捂住了脸，蹲下来，无声的哭了出来
万俟子琅没有去安慰她，翡翠自己哭了一会儿，抽了抽鼻子
翡翠：你说的对，子琅，要是我真的是只鸟就好了
这个一直大大咧咧、满嘴脏话的女孩子，一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一边无声的看着漆黑的天空
翡翠：想要不受束缚的，展开翅膀
万俟子琅：你想多了，鸟类比人类的生存更困难，别说自然中的捕食者，就是人类饲养的猫都能一爪子按倒起飞的鸟
翡翠：……有人跟你说过你是话题终结者么？
万俟子琅：林烈跟阿衍都说过，但我觉得我不是，我说话一直都很风趣幽默
翡翠含泪笑了一声，离开了车顶万俟子琅盘腿坐着，揉着乌龟壳上的毛毛，乌龟把头伸出来，歪了歪
乌龟：……？
万俟子琅：嗯
少女抓住它两只爪爪，把它提在了空中，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却莫名透出了一点开心
万俟子琅：我的确有点开心……我要当姨姨啦
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陆鹿就爬起来做早饭了，她脸上没有什么异常，其他人也该做什么做什么，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