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司空见惯的事情,云裔意识到自己居然从未注意过,一度以为山泽对自己的那点喜欢,只是因为幸运,恰巧长得符合他的审美和性癖。
几片乌云倏地游走,月亮从云后出来,洒下柔和月光。
薇洛转过身背,靠着栏杆,任发丝在风里肆意飞舞。嘴上还在滔滔不绝地细说着:“我滴天,你们两人,拿个蓝白色的瓷瓶子看两眼,就能说出材质和年代,是哪个皇帝,哪个妃子,哪个将军王军用过的。”
十分钟前还在怕她的云裔,现在看向她的眼神里都是小星星,觉得她和山泽都好可爱。
一个一米九的胆小鬼。
一个一米八的幼稚鬼。
“还有啊,捡捡,我看过你的直播,一枚银币掉到地上,你居然能听出年代和币种,太神奇了,那是我爷爷才会的!”
这点有歧义,云裔赶紧解释,“姐,那个银币听不出年代,只是通过质地来判断真假而已。”
“那你平时去盗墓吗?”薇洛的眼神,真诚地像大学生。
“这真不敢,要判刑的。”
*
薇洛掏出烟盒,“再来一根?”
她二话不说,摸出一根。
“山泽真的很好,值得你勇敢一点。周时年,挺有趣,但是做不到忠诚。”
她点点头,表示赞同。
“还有上个月,山泽去瑞士出差,被我爸爸拿枪顶着脑袋,都不愿意答应跟我结婚。还被白嘉谊骗去雪山的悬崖,打个半死,逼他娶我。”
云裔眼帘压下,掩住了目光,“打个半死?是什么意思?”
薇洛在空中挥挥手,回想起来自己的爸爸,就觉得好笑,“开玩笑啦,打了一拳而已,他回了人家白嘉谊三拳。我的家人太希望我和山泽结婚,就想逼他一把,你们中国有句古话说的好,皇帝不急,急死大监。”
一拳,应该就是山泽嘴角的那块淤青,问题不大,云裔放下心来,纠正薇洛。
“是太监,大的下面,有个点。”
“不好意思,我总是理解不了,太监是挨了一刀的人,两腿之间少了一点,直接叫大监,不是更好理解吗?”
顶级理解,天才,中华文化被你学到精髓了。
关于中华的造字文化,再探讨下去,就学杂超纲了。云裔对她本人更感兴趣。
“可是薇洛姐,我更羡慕你,你陪他一起长大,还救过他的命。其实,你站在山泽叔叔的身边,真的很配很登对,很好看。”
“我站在奥运冠军领奖台上,会更好看,比站在任何男人的身边都好看,捡捡,不用为我觉得遗憾。”
谈起滑雪时的薇洛,野心勃勃,自信张扬,像是浑身发光。
“可是,你的腿?”
“我参加残奥会。”
幸好是夜晚,云裔突然红了的眼眶没人发现。
薇洛觉得还有一个问题已经说累了,但有必要再给云裔,重申一遍。
“不要拿救命之恩这种东西,去道德绑架山泽,我不会这样做,别人没有资格这样做。他不欠我的,我们是好朋友,换做他,也会救我。”
刚红掉的眼眶,又叠加了突如其来的哽咽,堵在云裔的心口,这么长时间来,她对薇洛的格局一无所知,恨自己是个傻子。
就在她想煽情地忏悔一下时,大脑却直接宕机了!
因为薇洛问:“你的胸,是不是A?内裤是不是XS?”
?
对方以为自己听错了。
而薇洛是个行动派,手把烟往嘴上一送,叼稳,说着就上手,低头,弯腰,掀开云裔胸口的吊带,一探虚实。
她被突如其来的热情震惊到,害羞嬉笑地捂住胸口,“哎呀,是是是。”
“噢??那你在山泽家过夜了,你睡过他了?哈??感觉怎么样?”薇洛的眼里没有一丝女人间的嫉妒,只有纯纯对发小的八卦......
有一次和山泽的妈妈去他家送维生素,烘干机里有A杯的胸罩,XS的内裤,她一直好奇。
“没睡。”云裔老老实实回答。
“等什么?喜欢就上啊!我教你......”
那晚,两个雄心勃勃的女人一起对着山谷吹牛。
一个说要拿下滑雪世界冠军。
一个说要叱咤全球博物馆界。
第43章 女继承者,尸坑半两
听说公司有个贱人,八卦的云裔四处打听,后来知道说的就是她。
但没关系,她已离职自立门户,此刻正端坐在修缮完工的云家古宅,回归人生主线——“嗨~大家好,我是云溪博物馆的负责人云裔!”
“欢迎大家来我的新直播间,七月八月,这个夏天 ,我将在每周一到周五晚上,8点到11点开播。”
新号,并没有所谓的新手保护期,开播互动的十分钟,在线人数110,流量惨淡得很直观。
在她放飞自我前,一堆熟悉的ID涌入直播间。
熟悉的ID们,顶着“山城博物馆”的会员灯牌,给“云溪博物馆”的账号刷着玫红色小爱心,评论区的画风,也转变成熟悉的“不正经风”。
曾经深夜直播间互相陪伴的电子朋友们,奔走相告,闻着八卦味就来了。
【呦,被裁员啦?继承家业了?】
【裁员裁到大动脉,山城梗王被优化!】
在有梗这方面,云裔的粉丝都是天赋型选手。
【十年修得同船渡,大家一起点关注。】
【百年修得共枕眠,点点关注不要钱。】
【梦里寻她千百度,遇见小云点关注。】
*
连麦第一位,是个坐在书桌前的小男孩,看起来最多十岁。
按照直播平台的规则,是不建议未成年人连麦出镜的,但这是云裔用云溪博物馆账号的第一次直播,第一位连麦,多多少少带点缘分。
她决定顶风作案,心一横,连!连的就是弟弟!
天蓝色古早白光台灯,浸着油污的桌布铺在书桌上,小孩哥放下凹凸不平的钢笔,声音稚气未退,“姐姐好,你帮我看看这个。”
连麦小孩哥放下解了一半的二元一次方程式,镜头摇摇晃晃间,露出书桌旁边的一堆饮料瓶、纸壳、踩扁的易拉罐。
不正经的评论区,难得沉默,一片寂静。
主播也沉默了几秒钟才松开眉头,问小孩,“你爸爸妈妈呢?”
“我没有爸爸妈妈。”
“那平时谁照顾你?”
“平时奶奶照顾我,我也照顾她,放学我们一起去捡纸箱。”
男孩穿着褪色的绿白相间校服,小平头剃得干净清爽,脸蛋虽然灰扑扑,但眼神坚韧有光。
声音平静如水,像是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低着头在破洞的奥特曼书包里翻找着什么,画面里不时传来时远时近的酒瓶摔碎声,骂骂咧咧的吵闹声。
评论区的天赋型选手,沉默片刻后还是憋不住旺盛的表达欲,开始发言,【小孩哥你最好是在骗我!】【这孩子在周星驰电影里的话,是暴富逆袭命。】
云裔肩膀僵硬,心像石头沉下,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再长长地呼出,问他,“来,小朋友,几年级了?你连麦想看什么?”
“姐姐,七年级,你帮我看看这些钱,有没有好的。”
主播声音异常温柔知性,“弟弟,把钱币都摆在桌面上,虽然咱捡破烂,但你要相信自己,终有一天,你的机会,就在这些钱币里!!”
她从未如此认真地看这些常见钱币,以至于因头不能伸进手机屏幕里,而急得左右摇摆。
生怕打眼,导致祖孙俩错失改善生活的机会,“靠近点。”
小孩哥把手机镜头靠近钱币,一一给主播仔细看。
“好吧,都是假的。”
虽然扫一眼就确定全是假的,云裔还是来回看了好几遍,希望这些是真的。
十岁的小男孩,正是藏不住心事的年纪。
眼眸里点点泪光,配上失落的表情,就像狂风暴雨里脏兮兮的流浪狗,满心欢喜地在垃圾桶里扒拉到肉,到嘴却发现是一团破塑料袋。
恻隐之心不可阻挡。
“小孩哥,你为什么买这几个钱币?”云裔问。
“我钱太少,五十块只能买得起五个,我就选了几个喜欢的。”
作业本上摆的几个钱币,虽然是假的,但却是民国十五年张作霖军阀币、大清长须龙币、袁像大胡子币,但凡是真的,随便一个拿出来上拍卖会,都是千万级别的珍品。
小孩哥虽然没钱,但眼光毒辣。假以时日,真有可能踏雪至山巅。
云裔现在的直播账号是自己的,终于可以自由回复私信,于是底气十足地说,“小朋友,你在后台私信我一下,我送你个宝贝。”
说完就闪现出手机屏幕,半分钟的工夫,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一本暗黄的老书。
这是她六岁时,在爷爷的书架里无意中翻到的《鉴泉》,里面记载了各种值钱银币及鉴定方法,都是干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