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礼包,虽迟但到。
以往每次开播,周时年都会刷出几十个大礼包开场,云裔早就习以为常。
但今天,屏幕上显示出一行小字:用户6inh8990123送出66个大礼包。
她眼波流转,心底一沉,想起了昨天故意没回的那条微信。
心里浮出一丝疑惑,手就不受控制地点开了他的头像,网络延迟的几毫秒,些许紧张后,果然显示,对方IP:京西。
她瞥了一眼手表,8点15分,距离下班还早。
此时,德昼地下车库里,男人停好车后,看见主播瞬间涨红的脸,眼眸一弯,眉宇终于舒展开来。
*
第三位。
连麦成功后,屏幕里出现一面白墙,墙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印着幼圆体“厚德载物”。
古典传统中,透着一股放荡不羁。那种感觉,就像买到和田玉雕奥特曼。
主播暗暗觉得,这个人八成是个搞笑男。
屏幕翻转,一口亮黄色高压锅出现在屏幕前。
云裔做了心里准备,但没做这么多,一时间竟忘记呼吸。
大叔说,“看看这个真的假的?”
“铝合金。”
她憋着笑,直截了当地说出材质,整张脸都被大哥的思想创得皱巴巴。
不解地问,“大哥,高压锅哎?鉴定什么?有什么好鉴定的?哪个朝代有高压锅?!不要浪费别人的连麦资源好不要呀?”
随着对面传来一阵“鹅鹅鹅鹅”的爆笑,她伸出手指,挂断连麦。
眼神又几次不经意间,望向屏幕外的表。
*
第四位连麦。
“您好,小云主播。”
“您好,小哥哥。”
“这是我从朋友那里收到的钱币,您看看有喜欢的吗?”
是个年轻小伙, 声音爽朗手指修长,摆弄着面前的一桌钱币。
一眼扫过去,有银色的清朝银元、灰色的明朝通宝钱、红色的洪武通宝、青铜秦朝方孔和汉五铢、唐朝开元通宝......
即便灯光很昏暗,也能看得出来,这一桌面钱币,假的和真的,加一起都没超过100块。
云裔眯着眼睛往屏幕前凑,想在字里行间,寻出一哪怕一丝丝真品的味道,奈何越凑近,就看出越多拙劣的流水线工艺。
唯一一枚普通品相的民国三年袁大头,仔细一看,脸的朝向是反的,发型也不对,后颈子皮上没褶子。
连麦小哥很有眼力见,意识到光线不好,忙说着,“小云主播你等我一下,我去开一下灯。”
被她抬手一挥,坚定地拒绝,“别打灯了,不要浪费电。”
“啊?为什么?”
“这一桌,不超过100块,省点电费,这边建议您跟朋友赶紧绝交。”
小哥爽朗地呵呵笑着,拿起刚才云裔看的那枚稍有成色的袁大头,不死心地问,“这枚袁大头也不对吗?”
她手指,已经悬在【断开连麦 】的按钮上方0.5厘米处许久,又放下,“小哥哥,你把这枚袁大头拿起来。”
小哥哥照做,拿起钱币。
她说,“高一点。”
小哥照做,拿起来,钱币距离桌面有30厘米高的时候,云裔说,“停,放下。”
随着小哥松手,钱币落在桌面,传来沉闷的金属与木板的落地声。
主播问,“听出来了吗?声轻飘飘,重量和质感都不对。”
小哥没明白,又问,“您是说,这个袁大头也是假的?”
她失去耐心,“什么袁大头,这是冤大头。”
连麦人说完“谢谢”二字后,她不带半点犹豫,直接挂断连麦。
也许是云裔要离开山城博物馆了,缘分已尽的时候,连麦上来的好文玩古董也变少了。
之后遇见的每一个,鉴定过程都是极简的。
连麦人n:您好,看下我的唐朝粉彩仕女俑。
“破烂——石灰套膜工艺,两元店同款,街边套圈儿套来的吧?”
连麦人n+1: 您好,看下我的武则天鎏金青铜龙。
“小破烂——这不是武则天的,是昨天的,用纸包一下再拿起来,掉色。”
连麦人n+2: 您好,看一下我的高端军阀张作霖币。
“大破烂——张作霖不戴帽子啊哥,收货前做做功课。”
已经数不清,这是她今晚第多少次看向墙上的表,终于等到对面大楼熄灯,分针走过十一点,距离下班五分钟。
最后一位连麦人,出现在屏幕前,“您帮忙看下,我的清朝鎏金摆件?”
首先,清朝的鎏金工艺没有这么粗糙,这工艺一看就是现在烫金,其次,这也不是北极熊,不太聪明的眼神,越看越像萨摩耶。
主播头都快钻进屏幕里,“这啥?又像北极熊,又像狗,北极狗?”
对面大哥不好意思地笑笑,“这是我在鬼市收的,店主说是清宫太监的后代,八国联军打进宫时,他爷爷给带出来的,保真。”
“太监的后代?”
“他说,他祖上阉得晚。你看,我这还有证书。”
说着,大哥掏出一张精装版证书,上面印着鉴定机构“京西普君”。
当年一米七唐三彩的回旋镖正中眉心。
云裔嗤笑出声,“哥,什么也不说了,你这鉴定机构很专业,你顺着这个地址,明天让他给你开张证书,写秦朝。”
*
十二点,直播结束后,云裔和乐僖一起去停车场,笑得璨然,“你猜我晚上直播看见啥了?”
“清朝吹风机啊?”
“哈哈哈,北极狗!”
“你别笑,北极真有流浪狗。”
云裔特别自然地把包挂在乐僖手上,长牙舞爪地给她模仿刚才北极狗的样子,丝毫没察觉到远处盯着她的目光。
她轻车熟路走向小跑车的副驾,手刚搭上车门把手,一只大手从她身后伸出,覆上她的手背,握住。
即便她背对着来的人,但身后袭来的熟悉香味钻入味蕾,清冷乌木沉香。
刚才,二人的脑海里全是“北极狗”,丝毫没注意到,乐僖蓝色的跑车旁边,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豪华越野车,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山泽坐在车里,目睹了她手舞足蹈走过来的全程。
他担心捡捡会难过,放心不下,用钱买通了白嘉谊,从韩叔的枪下逃跑后,他一时间就飞回来看她。
可她,从出电梯,一路笑到车边。
乐僖惊慌失措地收起嬉皮笑脸的样子,严肃地压低声音,礼貌地打招呼。
“山总,您怎么在这?”
“路过。接她一下。”他手上用力,挑眉盯着云裔。
可她却低着头,专注于抠开他的手,挣脱。
很久没见,山泽的几缕发丝凌乱地垂下,眼睛清亮波光粼粼, 他已经着急了好几天,现在的耐心为零。
所以,她只觉得脚下一轻,直接被搂肩拖走。他单手打开车门,她被塞进旁边越野车的副驾。
云裔暗暗用眼睛“打双闪”给乐僖,示意“救命!”
好朋友虽然接收到了她的意思,但干得却不是人事,当场倒戈。
上前一步,“砰”地一声,关上了副驾的门。
第40章 男人卖惨,不怀好意
凌晨,黑色的车飞速驶上内环高架。
光影忽明忽暗,打在山泽的侧脸,鼻峰高挺,他手握着方向盘,右侧的嘴角下暗青的伤,隐隐约约浮现。
云裔虽然有许多事情想质问他,但疑问挤在嘴边,最卑微的那一句却竞争胜出,先被问出口。
“嘴角怎么了?”
“因为你,被白嘉谊揍了一拳。”
“少来。”
老男人卖惨装可怜,能有什么好事?虽然她嘴硬表示着不信,但这么多天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唇角还是牵起弧度。
“你为什么打架?”
“不重要,回来了就好。”
他答得漫不经心,眼神投向车窗外,避开了她炙热追问的眼神,也避开了被白嘉谊逼到雪山悬崖边,命悬一线的细节。
刚才听到白嘉谊这个名字,她还是不自觉地心跳颤抖。
在云裔印象里,每次见到的姓白的,都是在危险场景里,以暴力分子的形象出现,擅长以暴制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毕竟他是韩薇洛家的忠实雇佣兵。
他不说,她便不再追问。
下一个匝道,是山泽家方向,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习惯性地带她回家。
“山泽叔叔,麻烦下高架后,靠路边停一下。”
很久没听见这么陌生的叫法,他用余光扫了她一眼,继续目视前方认真看路,嘴上压低声音,“你又欠收拾了?”
车行驶到熟悉的十字路口,黄灯闪过,红灯亮起,车稳稳地停下,打着右转灯,一闪一闪。
他向副驾偏过头,视线下移,落在她的牛仔短裤边缘,一条疤痕,在昏暗的灯光下扎眼。
是那晚凌晨四点,两人一时兴起去看烟花,她不小心掉进湖里,被嶙峋乱石划伤留下的疤痕,说来已有半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