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悬着心终于放下来,果然不是清宫旧藏,而是创汇时期的作品。
虽然不是真品,但价格合适的话,也值得收藏,“小哥哥,你问下价格。”
小哥哥已经激动到手抖,屏幕一晃一晃,很快问到了价格,
“七万九。”
“买!”
“英镑。”
“走。”
犹豫一秒都是对钱的不尊重。
“小云主播,这价格不贵哎,要不我买一个?”
“哥哥,你有这实力不如去海外拍卖会。”
瓷器区很大,看得出来老板很喜欢中国的瓷器,可惜眼光不行,一眼望去展柜里的货几乎全是新的。
整个瓷器馆逛到头,也没看到好的,小哥哥也着急了,见旁边有个杯子做得挺精致,还有缠枝葡萄纹,便拿起来靠近镜头,问:“小云主播,你看这个咋样?我看着像乾隆时期的。”
主播一秒都没有犹豫,立即制止他,“快放下!这是带把儿的咖啡杯啊哥哥,咱们老祖宗哪个喝咖啡啊?走。马不停蹄地走。”
看了几个展柜,云裔有点丧失信心,“这个老板有点惨啊,收的全是创汇时期的假货,是咱们祖宗做了用来骗洋人钱的假货,别再给买回来了。”
连麦人还是不死心,想再去字画区逛逛,但又不忍心耽误大家太多时间,便问:“小云主播,我看到喜欢的,就发图片私信你可以吗?”
得到允许后的小哥,笑得露出一排白牙,高兴地挂断连麦。
***
11点55分,她本想简单聊两句结束语,就去赶飞机,谁知运营小姐姐慌张地示意她看白板,上面写着:“加班,再连一位,榜一大哥!”
入职时,公司培训过,主播职业道德第三条:服务好榜上前十的大哥。
无奈,云裔说,“好,欢迎我们今晚连麦的最后一位压轴嘉宾,榜一大哥!”
对面连线成功后,画面里赫然出现一个徽式展厅,绝对顶级的打光、无反光的高透玻璃,展柜三面发光板,地面和墙面的板材素净低饱和,保持古朴质感的基础上体现了现代简约风。
规格几乎能媲美小型博物馆,评论区瞬间炸开:
【他是皇亲国戚吗?】
【看主页,这真是真少爷!】
【不愧是榜一大哥。】
连麦人率先开口:“小云主播,你好。”声线温柔清润,如沐春风,大家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一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少年郎。
“你好。”云裔眼眸低垂着,只盼着赶快连完,赶飞机。
连麦人镜头一转,一个长达十几米的展柜里,多件精致珍宝一字排开地展示着,云裔的目光跟随着连麦人的脚步,一件件欣赏过去,五彩镂空云凤纹瓶、康熙豇豆红梨花尊、晚唐浅绿铅釉杯......
看了一晚上小破烂,终于见到了珍品,云裔不禁喃喃感慨着,“这些宝贝是真不错。”
连麦人停下脚步,语气竟有点宠溺,“喜欢吗?都送你。”
云裔没当回事,评论区的人也只当他在开玩笑,视线都没从展柜里移开过,直到连麦人走到第十件藏品前,屏幕里赫然出现鎏金犀牛望月。
她这才猛地意识到,他真没在开玩笑,这十件展品,是她收的周家订婚聘礼单里的那十件,视线下移,一看他的ID名称:周时年。
他没给她反应的时间,直奔主题,“你什么时候回我微信?”
公司培训过要控制情绪,不能公然不给榜一大哥面子,云裔脸涨红着,弱弱回答:“下播就回。”
对面人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满意地挂断连麦。
云裔下播后直奔机场,第二天在西南平江老宅醒来时才知道,昨晚,百万网友连夜造谣,运营在线辟谣,忙了整夜。
而她醒来时,山泽和李灿诀也到了平江。
第9章 蓄谋已久,又争又抢
一叶起落,照见众生,法雨寺的后山人迹罕至,肃穆的石佛披着潮湿青苔,云裔立于石阶下,低头闭目双手合十。
昨夜她看到周时年发来的信息,始终不知该怎么回复,周时年是爷爷中意的人,云裔不想辜负爷爷的期待,但对他真的谈不上一点喜欢。
左右也是睡不着,索性起身去寺里寻个清静,深山的崎岖泥路,让她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与山里的花鸟竹木一样,是大自然的一部分。
拜完石佛下山时,钟声传来,古寺渐渐恢复4A级景区的人声鼎沸。
最近,法雨寺西园那个三米多高的巨鼎火了,传说只要把许愿球扔进鼎里,愿望就能成真,一时成了网红打卡点。
今天云裔来得早,路过西园许愿鼎时天刚大亮,她见四周没游客,索性也在僧人那取了一个红色麻编许愿球,奋力一扔。
没想到许愿球弹性很好,落在巨鼎壁上弹回,在空中旋转着朝反方向飞,砸向台阶下的路人。路人轻抬眼眸,条件反射地接住。
云裔心想不好,怕是砸到路人了,她俯身趴在石雕栏杆往下望,正巧对视上山泽仰起的目光。
她突然顿住,慌乱地视线回避,像被攥住心脏。
他却淡然一笑,把球向上抛回。
李灿诀的惊喜神色藏不住,全写在脸上,“小云主播你怎么在这,也太巧了!”
心想,居然在这遇见公司吉祥物人形貔貅,好兆头,想必和法雨寺的合作将有大财运。
云裔腼腆一笑,“李总您忘记了,我是平江人啊。”
说完,手掌合十于身前,对站在山泽前面,穿着素色僧衣的白发老僧轻鞠一躬。
唯独忘记对山泽客套打招呼。山泽倒是等着她客套,没成想直接被忽略掉,算了。
白发老僧对云裔回以微笑后,便带着身后二人,继续往后山方向走去。
刚才上山时没注意看,停车场入口赫然立着醒目的指示牌:【京西·平江文旅交流会】,来宾由此进入后山。
看来李总和山泽是来参会的,而不是拜访故人或是别的什么人。云裔自嘲一笑,瞎期待什么,自顾自地摇摇头,下山回家。
不过,山泽没有告诉李灿诀,此行来拜访的另一位云书郡老先生,是“貔貅”的亲爷爷。
*
天色青青,还没放晴,青石板路的尽头,白云绕着雪山。
最近几年游客多,平江为发展古镇的旅游业, 在原本稀疏的槐树林旧址上,建了现代化停车场,云裔再也不能把车停在老宅前的石板路上。
而是需要绕到宅后那个新建的停车场,平时这里鲜少有人来,今天却停着一辆异常醒目的米色宾利,车牌江A。
怕什么来什么,她有种强烈的不好预感。
果然,她家厚重的木门前,周时年站在青石板小桥上,吐着烟圈。
还是一样白皙瘦高,只是风格气质与上次看起来有极大不同,蓝色大格子衬衫,宽松牛仔裤板鞋,配上二八侧背发型。
上次是儒雅少年郎,这次有点港风小开感。
见云裔走来,周时年从裤子口袋掏出银色便携式烟灰盒,把烟按灭,歪着头,直勾勾地盯着她,抱怨:“你还是没回我微信。”
成年人的世界,不回消息也是一种态度。
云裔不讨厌他,只是单纯不想跟他谈婚论嫁,比如像现在被他句句紧逼,就让人感觉不舒服。
何况他凭什么语气里带着一股质问与怀疑味,就好像云裔已经跟他谈了八年,最近遇到新欢劈腿了,但因不好意思承认,而选择不回消息,逃回老家,躲未婚夫一样。
而且有些话,她确实不知道怎么措辞才能显得不那么禽兽,总不能直接告诉他:“你好,我不想嫁给你,但想要你家订婚聘礼,最值钱的那十件文物。”
他双手插兜,一路欢快小跑着跟上她的脚步,还不忘随时跳起,避开青石板缝缝里新开的小黄花。
“云裔你手机拿来我看看,是不断网了。”
他开着玩笑缓解尴尬,语气里有些戏谑和自嘲,都说江浙人很讲究边界感,他好像并不。
“周时年,我们还没熟到要查手机的程度吧?”也许是因为他是同龄人,又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云裔对他讲话毫不客气。
爷爷已经吃过早饭,穿着墨绿色的胶鞋和粗布背带裤,踩在吱呀响的木梯子上,修剪着墙上不知何时爬进来的木香花。
把云裔吓了一跳,“爷爷你快下来,下周还要去我学校开讲座呢,别跌跤了哎,放着我一会上去剪。”
爷爷见有客人来了,只是稍微转身问了一句:“小周,吃过早饭没?”
只那么一点点力,梯子就失去平衡晃了一下,周时年嘴上回应着“没吃呢”,脚下已经飞奔过去,按住梯子,托着爷爷的手臂,小心扶他下来。
老柿子树下,云裔和周时年一人一边,对面坐下。
阿姨正按云裔的饮食习惯,在老木桌上摆早点,是老三样:黑米粥、饵丝、破酥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