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的反应显然也在江宇意料之外，他站在旁边，蹙起了眉头，觉得要说点什么，但他依旧什么也没说。
陈梦珊倒是张开了嘴，显然有话要说，但林栖没给她机会，径直开口道：“你放心，我绝对是一个合格的前任。若非必要，绝不会出现在他面前，就跟死了差不多。”
她加重了“死了”两个字，说不清语气里是否包含赌气和怨恨的成分。
这句话让沉默到现在的江宇终于开口了，话语却是偏向陈梦珊这边。
“林栖，你没必要这样，只是加个微信，不用反应这么大。”
林栖觉得好笑，斜睨了他一眼。碰上她的目光，江宇的目光很快落了下去，不愿直视她。但他的话语终归取悦了陈梦珊。
她微微挺直了腰背，嘴角含笑地看向她，眼神却冷淡得很：“是吗，有多合格，微信都互删了？”
林栖一时语塞，底气远不如刚刚充足。
她的确没有删江宇微信，出于各种复杂的情感，她没办法潇洒地将对方拉黑删除，再强迫自己从“粗暴被甩”这件事里走出来。
她有些不甘心，但她说不上是哪里不甘心。
老师跟她说，这是她的执念，是她不愿意治愈的心理创伤。治愈她为何不愿意治愈，就要靠她自己去寻找答案了。
这是她的人生课题，但她总不能把这套说辞说给陈梦珊听。
这算什么。
见林栖不再说话，陈梦珊知道戳中了对方的痛处，于是痛快地笑了。
“林栖，既然你说话直爽，那我也有话直说了。我不逼你删他微信，大家都是同学，没必要做这么难看。但你不删他的微信，却拒绝加我微信，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想？”
陈梦珊的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可她总觉得不对劲，她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她现在判断不出来。
她甚至没办法问一句：哦，那你让江宇把我删了不就行了吗？
她的思维被带走了。
她对自己有些失望，也知道不该过度苛责自己。
人人都有自己的课题要去面对，她知道自己在努力缓慢成长。
可是真到了当面“对峙”的这一天，她的反应还是很糟糕。
她的思考速度比以往更慢，再加上陈梦珊的出现以及咄咄逼人的话语，她突然感到有些窒息，好像开始喘不上气，头也有些隐隐作痛了。
她听见陈梦珊还在说话。
“……是，我知道你们以前……江宇的确不错……你怎么想，我多少也能猜到……”
好像被触发应激反应了。林栖这样想到。
明明对方就站在自己面前，距离这么近，说话也很清晰，但她突然有些听不清对方的话语，好像突然站到了另一个时空里。
她有些疲惫地用手扶住脑袋，她的异样也落在了江宇眼里。他察觉到不对劲，轻轻捅了一下陈梦珊，道：“算了，别说了。”
这一捅，算是彻底捅到了马蜂窝上。
陈梦珊一下就不干了，“啪”地甩开他的手，音量也高了几分：“江宇，你现在是什么意思，在我面前帮着你前女友是吧？我好心想交个朋友，倒成我的不是了？”
陈梦珊的声音不小，逐渐吸引了四周一些还没离开的同学的注意。
林栖敏锐察觉到他人投来的目光，像一根根针一样从四面八方扎过来。
她感到窒息，可她强迫自己站直。她警告自己无视四周的目光，要求自己挺直腰板去面对眼前的困境。
不要逃避，不要逃避，要面对，要面对……
她鼓励自己勇敢，但这一点有些难做到。
她的大脑艰难又高速地运转着，她觉得要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她感到十分无助，但她并不敢把这份无助表现出来。
就在此时，一声清晰的“林栖”传来了过来。
“林栖，走吗？”
一道低沉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嗓音清冽，还带着几分慵懒的磁性。
三人都不约而同抬起头，循声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令人难以移开视线的脸。
他的五官拎出来但看并不算“神颜”级别——当然这种级别在现实生活中，乃至娱乐圈里都堪称少见。他的眼睛并不算标准的桃花眼，却仍带有几分妩媚气质。
但他却在鼻梁上架了一副金丝边框眼镜，一下子将妩媚感去了几分，反而多了几分疏离感。
他的眼尾微微向下，鼻尖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第一次见面时，林栖第一眼就被这颗黑痣吸引，意外地发现原来黑痣长在这里，竟比长在眼下更——性感。
是的，性感。何予霄身上有明显的清冷气质，但可能因为他喜欢戴金丝边框眼镜和穿黑衬衫的原因，导致他身上莫名有几分禁欲的气息。
此时他的黑衬衫就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好几个女生对这里投去了目光。
怎么可能忍得住。
他信步而来，逼近江宇身侧。
他的身高跟言情小说里动辄一米八八、一米九的身高相比，不算夸张，但一米八三的个子在南方城市已足够出众。
加上他的黑色皮鞋又带了一些鞋跟，所以当他站到林栖身边的时候，显得比同样一米八出头的江宇还要高挑几分。
他在林栖身边站定，目光径直落在她身上，对旁边的两人视若无睹，只伸出手要去接她的包。
从头到尾只说了寥寥数语的江宇在此刻率先开了口。
“你是谁？”
被问到话的何予霄缓缓侧过身，一副才看到他的模样，又毫不在意地转过头，将林栖手里拎着的帆布包接到了自己手上。
与此同时，他漫不经心地吐出了三个字。
“你很吵。”
第5章 节目危机
给林栖打电话的时候，何予霄其实已经把车停在了C大校门口的停车区。或许是陆骁然那句“充气娃娃”刺激到了他，他一时冲动，竟然答应参加晚上的同学聚会。等到电话挂断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草率。
陆骁然这个人，向来嘴上没把，什么话都往外讲，何必在意他。
明明知道这一点，但何予霄还是鬼使神差地丢下了工作，驱车来到这所学校门口。
算了，来都来了，等会找个借口再离开就是了。他这么想着，顺手点开那份电子文件，准备在车上看完。
在看文件的过程中，何予霄接到了姑姑的电话。他随手点了外放，姑姑那嘹亮的声音从车载音响里传来：“何予霄，你出息了啊！谈恋爱这么久，竟然不告诉我？”
何予霄没多想，以为她是从父亲那里得来的消息，于是随口敷衍道：“你常年住在巴黎，又不在国内，我怎么告诉你？”
“别在这乱扯。”姑姑显然不吃这套：“我又不是生活在远古时代，发个微信不就得了？”
“岂敢叨扰。”何予霄漫不经心地回复道。
姑姑没在乎他语气里藏不住的敷衍，依旧兴致勃勃道：“小姑娘名字还挺好听，叫‘林栖’，还是个高材生呢。咱们何家的男人不能输，要不你也去读个博士？”
听到这里，何予霄原本懒散靠在椅背上的身体逐渐坐直。他收起脸上的笑意，语气变得不太客气：“你调查她？”
“你就这么想你姑姑？”姑姑何凌菲听出他话语里的警告意味，调侃道：“合着这点信息，家里人都不知道？”
何予霄沉默不语，电话那头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何凌菲见他不接话，便主动退让一步，解释道：“行吧，我是看见你和那小姑娘的报名表了。不跟家里人透露人家姑娘的信息，转头就准备带着她上节目。什么情况，何予霄？你公司要倒闭了，得靠你拉名气？”
原来是节目的报名表。
何予霄后知后觉地想起，何凌菲在国内有个好朋友，专门从事综艺节目制作的行业。两人关系一直很亲密，以至于家里很长一段时间，以为她俩是拉拉，所以疯狂给何凌菲介绍对象。
所以，她应该是在朋友那看到了报名表。
想到这里，何予霄的身体放松下来，语气也恢复了以往的淡定：“帮她朋友一个小忙而已。”
“哟，你这么心善呢。”何凌菲语气戏谑地问道：“那你什么时候也帮一个姑姑的小忙？我最新设计的衣服正缺模特呢，你来吗？”
“……”何予霄不再回应，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五点过十分了。
林栖在大约十分钟前给他发消息，说马上出来。然而在那之后，她就再没有动静。
何予霄略一思索，推开车门，按下钥匙上的锁车按钮，随后迈步朝校园内走去。
他几乎是毫不费力地找到了会议场地。一进校门，迎面就是一个巨大的易拉宝，上面醒目地写着“第二届国际学术会议：文史哲跨学科交流与碰撞”。顺着路边的指示图标，他轻松地走到了会议场地。原本应该在门口站岗的保安早已不见踪影，大概是去吃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