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反常的举动让年轻道士眼中露出一丝疑问,但他拳势已老,变招不及,只能将浑身气血阳刚化做的一拳,狠狠向我砸来!
“砰!!!”
一声闷响,拳锋结结实实轰中我的魂体。预想中的巨力冲击传来,但紧接着——
一股远比拳劲更恐怖、更尖锐、更暴烈的毁灭性能量,如同潜藏毒蛇骤然亮出獠牙,从他拳骨接触点猛地爆发!
嗤啦啦——!!!
幽蓝色的电芒瞬间炸开!那不是纯粹的气血阳刚,而是至阳至刚、专破阴邪的掌心雷!他把致命的雷法暗藏在了这一拳里!
糟了!
这念头刚刚升起,狂暴的雷霆之力已如无数烧红的钢针,顺着接触点疯狂涌入、贯穿、撕扯我的魂体!官袍符咒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拼命抵抗,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哀鸣,但这一击太阴险、太突然,远超预料!
“呃啊啊啊——!!!”
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淹没了我的意识!那是至阳的雷霆之力,与我阴魂本源最根本的冲突与湮灭!就像将一滴水投入沸腾的油锅,又像将一块冰扔进熔炉!
我的官袍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其上符咒疯狂流转,拼命抵消、转化着这股毁灭性的力量,但依旧有无孔不入的雷火之力,穿透防护,狠狠灼烧、撕裂着我的魂体!
但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中,就在我那缕作为“锚定”和“人质”、与鬼工球相连的本命阴气,被外部狂暴阳气狠狠冲击的刹那——
那种感觉,又出现了!
而且比上一次强烈、清晰了十倍、百倍!
通过“同心线”,我“看”到,鬼工球内那十四重缓缓运转、交织成坚固壁垒的幻界,在阴阳二气于连接点剧烈对冲、达到某个微妙临界值的瞬间,其内部某个极其隐秘的、维系整体时空稳定的“节点”或者说“窍穴”,猛地一颤,紧接着,如同精密仪器最脆弱的齿轮被卡入了一根铁钉,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真实不虚的——松动和裂隙!
就是现在!
我强忍着魂体即将散架般的剧痛和意识模糊,将残存的所有魂力,连同那缕被冲击得摇摇欲坠的本命阴气,不顾一切地,朝着“同心线”连接的那个“点”,朝着那刚刚出现的“裂隙”,狠狠“钻”了进去!
我不知道这会造成什么后果。可能是无效,可能是引爆,也可能……是我留给卢挺和龙君的唯一一丝信号,一条用我的魂体痛苦打开的、微乎其微的缝隙!
我的计划就是这样:用李教授的身体制造混乱,抢回鬼工球;再用自己作饵,激怒最容易冲动的年轻道士,逼他使出至阳的雷法;最后,硬接这一掌,利用阴阳剧烈冲突,在“蜃楼”上制造那个只有我能感知到的“突破口”!
我不知道里面的时间流逝有多快,卢挺和龙君变成了什么样。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不按他们规则玩、还能给他们传递信息甚至创造机会的办法!
噗——!
这让人意外的掌心雷终于使我支撑不住。这时官袍的光芒慢慢黯淡下去,魂体如同破裂的瓷器,意识迅速沉入黑暗的深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涣散的目光,似乎瞥见被我紧紧攥在手中的那颗洁白鬼工球……
球体表面,那原本温润内敛的光华,似乎……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点比米粒还要细微、却无比纯净明亮的金色光点,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从球体内部,由内而外,幽幽地、坚定地……“渗”了出来。
光点微弱,却像黑夜尽头,终于亮起的第一颗星。
我眼前彻底一黑,失去了所有知觉。
第66章 叫爹
我的意识像沉在冰冷黏稠的沥青湖底,不断下坠。
尖锐的刺痛和麻痹感如同附骨之疽,在魂体深处一下、又一下地凿击,那是掌心雷残留的至阳雷火与阴魂本源持续冲突的余波。每一次凿击,都带来撕裂般的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已是数年。
一股强硬、冰冷、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扯住了我正在溃散的意识边缘,像铁钩刺入血肉,将我硬生生从那片虚无的痛苦中拖拽出来!
“啊……!”
我猛地睁开“眼”——如果这还能算眼睛的话。视野是模糊、摇晃、布满雪花的。
我“感觉”到自己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按压、挤压,朝着一个散发着微弱生物磁场和残余“生”气的“容器”里塞去!
是李教授的身体!他们要强行把我推了进去!
“这可不行……”我残存的意识发出微弱的反抗,魂体本能地抗拒着这种违背铁律的融合。
那种排斥感,如同将水强行灌入布满尖刺的皮囊,每接近一分,就每抗拒一分,伴随着挣扎、颤栗!
“由不得你!”年长道士冷酷的声音仿佛从极远处传来,带着回响。
紧接着,一种怪异、抽象的触感和红萌萌的视觉包裹了我。我就这么“链接”了。
没有预想中“重新拥有身体”的实感,没有四肢百骸的操控自如。
有的,只是一片无边无际、由无数破碎光影、断续声音、混杂气味和扭曲触感组成的混沌之海。这就是李教授的“躯壳内部”,一具失去了主人魂魄、仅凭邪药维持生机的、正在缓慢腐败的“记忆坟场”。
我的意识像一滴墨水,坠入这片翻腾紊乱的记忆之海,瞬间被淹没、拉扯、稀释。
“定心!凝神!顺着‘回响’最深的方向去!”年轻道士的厉喝像是隔着厚重的毛玻璃传来。
与此同时,一股带着明确“指向性”和“压迫感”的外力——显然是他们的道法——强行介入,像探照灯又像鞭子,驱赶、引导着我这滴飘摇的“意识墨水”,朝着混沌之海某个方向沉去。
越沉,周围的“水流”越粘稠,无数破碎的画面、字句、公式、图表、人脸……如同海底的沉船碎片,呼啸着撞向我,又迅速远去。
记忆碎片:一间充满书香和古物气息的书房,午后的阳光透过格栅窗,在铺满线装书、拓片和古怪民俗器物的工作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年轻的李教授正伏案疾书,神色是一种研究者特有的、混合着兴奋与困惑的专注。
他面前摊开的,并非细胞图谱或分子式,而是一叠泛黄的、绘有奇异人体经络与星象对应图的古卷残篇,以及几本他密密麻麻写满批注的、关于各地“幼儿成长”、“先天元气”传说的田野调查笔记。
记忆碎片:李教授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非传统科学性的、而是某种洞悉了“规律”的激动光芒,他对着旁边可能是助手或年轻同事(面容模糊)的方向。
用手指重重敲着笔记上的几段记载和一张描绘“生命树”萌芽与天地精气灌注的古图,声音因自己的发现而微微发颤:‘看这里!还有这里!各地传说、古籍记载,甚至一些秘传的养生法门,都隐约指向同一个规律!并非直接延长衰老的进程,而是……而是模仿甚至引导生命最初那股最磅礴、最纯粹的‘生机’!像给即将燃尽的灯盏,不是添蜡,是接引一缕初生的火种!’
记忆碎片:他拿起一张便签,快速画下一个极其抽象的概念模型——更像是一种哲学或能量层面的示意图,而非具体的生化路径。
它描绘的是一种“回路”或“桥梁”,意图将衰败的体系与某个代表“生命本源”的象征连接起来。‘这条路径……这条思路,或许可行!这完全不同于现有的任何抗衰老理论!这是……这是在尝试构建一条通往‘生机源头’的桥梁!’
来了!这就是长寿技术最原始、最核心的理论雏形!它源于民俗学、神秘学的推演。
我“感觉”到那股外力的压迫骤然加强,死死地将我的感知锁定在这段关于“方向”和“理论可能性”的记忆上!
冰冷的“抽取”感传来,外力贪婪地吮吸着这段记忆中的关键信息:那个抽象的概念模型、李教授关于“引导初生生机”的核心猜想、以及他所依据的那些民俗传说和古籍线索……
然而,在这段记忆的末尾,氛围陡然一变。
记忆碎片:李教授脸上的兴奋渐渐被一种深沉的忧虑取代。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喃喃自语。
声音变得低沉:‘可是……这“初生的火种”从哪里来?这“桥梁”该如何搭建?用什么样的“代价”才能换取?这……这念头本身,是不是已经踏入了某种禁忌?’他摇了摇头,似乎想驱散这个过于大胆的想法,将那张画着概念模型的便签随手塞进了一本书里,并未继续深入。
外面那两个道士,正在通过某种方式,“阅读”并记录我此刻被动感知到的一切!他们果然不信我,他们要的是“可控的、直接的读取”!
李教授此刻躺着的肉身,恐怕正像被催眠般,无意识地复述着这些深埋的记忆!这就是他们的“记录”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