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刻意停顿,让“主子”这个词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还是说……你根本就是一只被逼到绝境、不得不硬而走险的疯狗?你现在这么疯狂地提高功率,是因为你需要时间,是不是想用这场注定失败的自杀式袭击,来保住你身后那位……见不得光的大人物?”
“闭嘴!”焦晓龙猛地转过身,第一次,他脸上那副研究者般的冷静面具出现了裂痕,眼神中闪过一丝被戳中心事的惊怒与狠厉。
但他立刻控制住了情绪,那丝慌乱被一种更深的、近乎偏执的疯狂所取代。他不再看我,而是面向那仓库的深渊,双手猛地向前一挥,如同一个指挥末日交响乐的疯子指挥家:
“启动‘彼岸花’协议!所有定位在酆都城下的单位,包括残骸,全部献祭!”
命令一下,战场形势瞬间再次剧变!
只见战场上,所有还能动弹的纸人,甚至那些散落在地的残骸,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最后的邪恶指令。
完全无视了近在咫尺的敌人,化作一道道惨白的闪电,不顾一切地扑向那摇摇欲坠的幽蓝色结界底部!
然后——
“轰隆隆隆——!!!”
不是稀疏的爆炸,而是成百上千、连绵不绝的、针对结界基座的集中爆破!
巨大的轰鸣声几乎要震裂魂魄,红色的毁灭性能量如同沸腾的岩浆,在结界与地面的连接处疯狂炸开、叠加!!
那队玄甲重骑,瞬间陷入了极其尴尬和危险的境地!
他们并非被直接攻击,而是仿佛突然陷入了山崩地裂的中心!
脚下的大地剧烈震颤、开裂,狂暴的能量冲击波裹挟着纸人自爆后的碎片和混乱的能量流,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
他们坚固的圆阵,在这天灾般的能量乱流中,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剧烈地摇晃起来!
推进?根本无从谈起!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棉花上,又像是逆着万丈瀑布向上攀爬!
刚刚奋力荡开前方扑来的纸人,脚下就是一个趔趄趄;试图结阵抵御冲击波,侧面又被一股更狂暴的能量乱流冲得阵型散乱。
他们不是在战斗,而是在与整个崩溃中的战场环境搏斗!
别说前进,能稳住阵脚不被打散,就已经耗尽了全力!真正是进一步,退两步,寸步难行!
而他们的牺牲和坚持,似乎正在变得徒劳。
因为那朵庇护着酆都城的巨大幽蓝“蘑菇”,在承受了这针对性强了数倍、且完全不计代价的集中爆破后,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结界表面,蛛网般的裂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蔓延,眼看就要彻底崩碎!
焦晓龙站在爆炸的火光映照下,脸色苍白的喃喃自语:“毁了它!一切推倒重来!”
完了。这是我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魂体被那该死的电磁场箍得动弹不得,像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虫子。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窗外,纸人像是白色的瘟疫,一波接一波地撞在幽蓝色的结界上自爆。那朵庇护着酆都城的“大蘑菇”光芒狂闪,裂纹越来越多,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玄甲军的兄弟们结成的圆阵,在能量乱流里像暴风雨里的小船,别说前进,能稳住不散都是奇迹。
焦晓龙站在主控台前,脸色苍白,但眼神里却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就在这绝望的当口,实验室侧面一扇不起眼的、似乎是应急通道的金属门,突然发出“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扭曲声,然后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一个穿着战术马甲、却浑身冒着活人阳气的黑壮身影,如同天神下凡般冲了进来!
是马朝阳!
他咋来了?!我魂儿都快惊掉了。
只见马朝阳两眼赤红,显然是在阳间就看到了酆都城的异状。
他压根没理会那些精密的仪器和闪烁的屏幕,目标明确得像头猎豹,低吼一声就扑向离他最近的那个穿着白大褂、正对着电脑屏幕手忙脚乱的操作员!
“你奶奶的!敢动老子单位!”马朝阳一声怒吼,使的是正宗的八极拳的路子,一记干脆利落的擒拿,直接把那文弱的研究员胳膊反剪,按倒在地!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其他白大褂吓得尖叫四散,有的想去按警报,却被马朝阳顺手抄起的消防斧吓了回去。
焦晓龙猛地转头,看到这景象,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错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破绽。
他千算万算,算尽了阴司鬼神,却唯独疏于防范来自阳间的、最直接的物理干预!
或者说,他潜意识里,或许本就给自己留了这么个“被活人打断”的窗口?但又为何这么做呢?让人一时之间让人难以彻底琢磨透。
这念头在我心里一闪而过。
“高阳!撑住!我救你出来!”马朝阳放倒两人,朝着我被禁锢的方向大喊,同时试图寻找关闭电磁场的开关。
“马老哥!你怎么……”我又惊又喜,魂体因激动而震颤。
马朝阳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一边快速向我被禁锢的装置靠近,语速极快地低声道:
“别废话!老子在阴阳交界处当值,老远就看见咱酆都城被那白花花的东西围了!妈的,这阵势!我一看就知道不对,没敢贸然冲下来送死!”
他试图在控制台上寻找开关,手指飞快地划过几个疑似按钮:
“等咱们的人好不容易摸清这鬼地方在阳间的坐标,我立马魂归肉身,从阳间找过来的!这鬼地方藏得真他娘深!
焦晓龙这王八蛋,算计了鬼神,算尽了阴司,怕是唯独没算到,会有个大活人从阳间直接摸到他老窝里来!”
他的话印证了我的猜测。
马老哥不是莽夫,他是在阴阳交界处观察到了全局,判断出源头在阳间,然后不惜耗费魂力急速返阳,凭借活人的身份和阴差的经验,在阳间几经周折才找到了这个隐藏的实验室!
这份洞察、决断和韧性,不愧是……人老成精马老滑!
“拦住他!”焦晓龙的厉喝声响起,几个看似护卫的人员反应过来,扑向老马。
马朝阳毫无惧色,黝黑的脸上横肉一拧,摆开架势。
他功夫路子颇为精熟,没什么花哨,但势大力沉,闪避、格挡、擒拿,动作迅捷有效,一时间那几人竟近不了身。
他一边周旋,一边还在用眼角余光扫视iPad屏幕。
“找到了!禁锢场解除!”他猛地在一个闪烁着红色锁头标志的图标上重重一点!
“嗡……”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划过,我周身那该死的电磁场瞬间消失!
魂体一轻,重新获得了自由,但强烈的虚弱感也随之袭来,让我一个踉跄。
“成了!”马朝阳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喜色,将iPad往怀里一揣,伸手想来扶我。
就在这时——
“滋啦——!”
一道令人头皮发麻的电流爆鸣声,自身后猛地响起!
我瞳孔骤缩,嘶声大喊:“老马!小心背后!”
马朝阳反应极快,闻声猛地将我向旁边一推,自己急转身!但终究慢了一线!
一道强烈的蓝色电弧,从侧面一个原本趴在地上装死的白大褂手中射出,精准地打在了他的侧腹部!那家伙手里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电击枪!
“呃啊——!”马朝阳那壮硕的身躯猛地一僵,脸上瞬间掠过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眼中神采迅速黯淡,怀里的iPad也脱手滑落。
他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地向前扑倒在地,不再动弹。
“老马!”我魂体剧震,眼睁睁看着刚救下我的马朝阳在眼前倒下,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和怒火直冲顶门!
我刚获自由,救援者却已倒下。
我扑倒马朝阳身边发现他只是被电晕,没有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心下稍定。
由于刚脱离强电磁控制获得自由,我虚弱的魂体还未站稳,实验室主大门方向就传来了更猛烈的撞击声——玄甲军的突击已到门口!
焦晓龙眼神一狠,不再理会马朝阳,转而扑向主控台,他此刻的首要目标,显然是重新控制住我,或者进行更极端的操作!
“休想!”我嘶吼着扑过去,魂体状态下的撕扯毫无章法。
但我的目标非常明确——不是和焦晓龙缠斗,而是扑向那个控制着幽蓝色“窗口”的控制面板!
马老哥用命换来的短暂自由,我必须用来关闭这个通道!
只要窗口一关,纸人的援军就被切断!外面那些正在自爆的纸人,炸一个就少一个,阴司的压力将大大减轻!
这是我唯一能弥补过错、拯救同僚的机会!
我拼命伸手想去触碰屏幕上那个闪烁的“连接中断”图标,焦晓龙则死死拦住我,试图启动某个危险的应急程序。两股魂体能量在控制台前剧烈冲撞。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