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偏执的视角里,被自动拼凑成一个让他心疼的结论——她下班后的时间,看起来总是行色匆匆,是不是因为经济上并不宽裕?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進罗翊琛心里。他靠在驾驶座上,看着那辆车再次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直至消失。
这一次的窥探一无所获,却又好像得到了某种确认。
他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车子。
没关系,罗翊琛想。他总会再来的。
下一次,或许就能找到一个更接近她的、不显得那么冒犯的方式。
他必须找到。
就在罗翊琛陷入偏执的窥探时,任悦正在另一条道路上寻找着自己的救赎。
任悦匿名资助的慈善项目,是通过一个可靠的基金会定向帮扶贫困地区的听障儿童进行人工耳蜗植入手术。
这个选择并非偶然——音乐是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部分,她无法想象一个孩子生活在无声世界里的孤寂。
项目进入了新一轮的评估期,她的邮箱里收到了基金会发来的医疗档案和跟进报告,并核对了上一阶段捐款的具体流向。
她对着电脑屏幕,逐字逐句地审阅着那些专业的医疗术语和朴实的家庭记录。当她看到报告中“患儿对环境声已产生初步反应”的字样时,眼眶微微发热。这种具象的、能够改变一个孩子命运的联系,是她为自己选择的,漫长救赎之路上的微光。
这份救赎的微光,照亮的是他人的生命,而她自己的前路,早已有人设下了新的埋伏。
首都,罗翊琛刚结束一个长达六小时的跨国视频会议。他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修长的手指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试图用各种方法驱散疲惫。
然而,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任悦来去匆匆的身影。
他必须再去一趟S城——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压制。
他拿起内线电话,语气平静如常地对助理吩咐:“帮我安排明天去S城的行程。上次那个美术馆的项目,我需要做现场评估。”
“好的,罗总。”
于是,罗翊琛再次踏上了S城的土地。上午,他高效地完成了对美术馆的考察,与创始人进行了简短而专业的会谈。整个过程疏离又专注,仿佛他此行真的只为公务。
午后,他坐在驾驶座,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指尖在郑祁安的对话框上停留许久,终于发出了那条斟酌已久的信息:【今早刚落地S城,下午在辰辰学校附近办事。要不要接了他晚上一起吃个饭?你方便吗?】
罗翊琛自己上次来S城是悄无声息的,对郑祁安而言,自从上上次分别后就再没见过他了。郑祁安说过,辰辰因为没能出席妹妹的满月宴很是失望。这份来自七岁孩子的惦念,成了他此刻最正当的借口。
他屏息等待着。几分钟后,收到了回复:【欢迎罗总大驾光临!只不过辰辰今天是在托育中心呢,我这边临时有个会,还走不开。你要接孩子的话得先想好怎么安顿,确定要接的话我得提前通知那边的工作人员!】
什么?这完全偏离了罗翊琛的如意算盘。
计划被打乱的懊恼一闪而过,但他依旧应了下来。
意识到自己竟然开始利用挚友和天真无邪的孩子来达成目的,一股强烈的卑劣感涌上心头。
得到郑祁安的确认后,罗翊琛收起手机,深深吸了一口气,发动引擎驶向目的地。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达成不经意间的咬合。
除了慈善项目需要投入精力外,任悦还在为学校的年度文艺汇演忙碌着。近期她刚刚在各种人情和专业的权衡中完成了节目筛选工作——不仅要保证各年段的平衡,还要兼顾节目类型的多样性,更要与其他统筹老师保持良好的沟通,随时了解排练进度和服装安排。这些繁琐的前期工作已经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想到接下来即将展开的正式排练、舞台设计和走位调整,她几乎能预见那将是更大的挑战。
她已经很久没能准时接女儿放学了。童年时因为母亲的忙碌,她常常是幼儿园里最后几个被接走的孩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无助哭泣的记忆,至今仍历历在目。
虽然具体的细节已经模糊,但那种悲伤的感受,她绝不愿让祎祎重新体验。
幸运的是,同小区不同楼层的张阿姨伸出了援手。张阿姨是任悦母亲的故友,她女儿也常把孩子托付给她照顾。一次,张阿姨女儿来咨询钢琴教培时,意外得知了这层关系。
从那以后,张阿姨便格外关照任悦,常邀请祎祎来家里玩,和自家孙女作伴。两个年纪相仿的孩子总是并肩坐在黑白琴键前,胡乱弹奏,或抱着尤克里里咿呀拨弦。几个大人孩子围坐一桌吃火锅、聊家常的时光,成了任悦生活中难得的简单幸福。
任悦这次下班后,先去买了祎祎最爱吃的水果挞,还精心挑选了一些精致的小面包打算送给幼儿园的老师。
任悦把水果挞放在了车上,提着印有烘焙店logo的牛皮纸袋走向幼儿园大门。实习老师齐绚一眼就看到了她,像其他老师一样亲切地招呼:"悦悦老师!"
自从上次发生误会后,齐绚认真了解了每个孩子的家庭情况。此刻接过纸袋,认出那家她向往已久却始终舍不得消费的烘焙店名时,她忍不住露出惊喜的神色。
作为还在实习期的年轻老师,她常常在"享受青春"和"成为成熟大人"之间徘徊不定。而任悦身上那种从容优雅的气质,正是她最向往的模样。
"帮我接一下祎祎。"任悦递过纸袋,唇角扬起温和的弧度,"这个请大家尝尝。"
"我代所有老师谢谢你啦,你稍等一下!"齐绚将面包交给另一位老师,转身去接孩子。
就在这时,几个任悦曾经教过的孩子发现了她的身影,兴奋地大声喊着"悦悦老师"。其他认识她的孩子也纷纷涌向大门,幸好大门只开了一道仅供成人通行的缝隙,孩子们挤在门内,争先恐后地想和她说话。
这份毫不掩饰的赤诚心意,总是让她感动不已。
齐绚见状,体贴地请任悦走进门内,既能安抚激动的孩子们,又不影响正常的接送秩序。
她蹲下身,耐心地与穿着统一园服的小家伙们亲切交谈,时而摸摸这个孩子的头,时而帮那个孩子整理衣领。
这温馨的一幕,恰好被刚到的罗翊琛尽收眼底。
第27章 流萤
他怔在原地,那一瞬间,他几乎忘了呼吸。
罗翊琛目不转睛地看着被孩子们簇拥着的任悦——她笑得眉眼弯弯,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柔和光晕。
"你好,接郑昊辰。"他勉强拉回心神,向老师点头致意,语气刻意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感。
齐绚自然记得这位有过一面之缘的家长。虽然自从上次事件后他就没再出现过,但出于园方加强管理的要求,她还是按流程进行了必要的确认。
罗翊琛的视线却不自觉地追随着任悦的身影。看着她从容应对着孩子们的包围,享受着他们纯真的喜爱,而自己却像个被隔绝在门外的局外人,这个认知让他心头涌起一阵酸涩。
那个始终萦绕心头的疑问再次浮现: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些孩子也称她"老师",难道她真的身兼多职?
这个猜测被证实的可能性,让他在偶遇的惊喜之外,更感到深深的心疼。
或许是他的注视太炙热和赤裸,感受到视线的任悦若有所觉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气氛微妙而尴尬。
她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住,但在孩子们此起彼伏的呼唤中,很快又恢复了常态。然而那一闪而过的失态,已经足够让他明白——他的出现并不受欢迎。
这时,生活老师牵着郑昊辰走了出来。小男孩看到任悦并不意外,毕竟这位深受爱戴的悦悦老师现在依然是他的老师,只是不能像在幼儿园时那样天天相见了。
他小跑着过来牵住罗翊琛的手,转头朝老师们道别时,特意提高了音量:"悦悦老师再见!"
"再见啦辰辰!"任悦温柔回应,却在目光不经意扫过罗翊琛时,笑容再次凝滞。
她不得不承认,在表情管理这方面,自己终究不及他游刃有余。若是当年他能露出半分这样的破绽,她也不会直到最后才看清所有真相。
一丝不甘悄然浮现——既然他能将一切隐藏得那么好,那么这次,就攻守交换一下好了。
就在这时,她此行的主角任澄祎小朋友终于出现在门口。小女孩白嫩的脸颊上还带着熟睡后的红痕,显然在等待妈妈的过程中不小心进入了梦乡。老师叫醒她费了些功夫,就连背书包、穿鞋子这些简单的动作,她都做得迷迷糊糊。直到看见妈妈的身影,她才真正清醒过来。
"妈妈!"祎祎用带着睡意的软糯嗓音,雀跃地喊道。
任悦心头一紧,所有精心准备的从容瞬间土崩瓦解。她意识到,在涉及女儿的事情上,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