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男子手中接过那镶着红蓝宝石的匕首,这匕首精致华贵,一看就不是俗物。
她握着匕首,对谢朝绮恭敬行礼:“谢郡主恩典,沈疏香愿为郡主驱使。”
烛光将她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扭曲如噬人的鬼怪。
此刻她与谢朝绮,不过半臂距离。
她是一定要想到那个万全之策的。
房间中有四个人,她,沈以宁,谢朝绮,还有谢朝绮的侍卫,看着是二对二,可是她被绑着,谢朝绮的侍卫身强体壮,武艺高强,而且他们还有一把匕首,她和沈以宁全无胜算。
她眼看着沈以宁想去摸那把匕首,不行,绝对不可以!
吊着她的绳子就在那一刻断掉,摔得她全身散架了似的,可她根本无暇顾及疼痛,她知道,这是老天给她的唯一机会,是老天对她的眷顾。
她要拿到那把匕首,她要擒贼先擒王。
“沈以宁根本配不上她拥有的一切。”
聪明如她,只听谢朝绮说的那几句话,她就知道该怎样攻谢朝绮的心。
她低头盯着谢朝绮近在咫尺的绣鞋,绣有金莲,缀有明珠,华丽之至。
她要的就是这半臂距离。
刹那间,她纵身跃起,举起匕首朝谢朝绮刺去。
刀刃刺破空气的瞬间,左腿突然痉挛,她错估了自己受伤的腿,身形一滞,眼睁睁看着刀刃擦过谢朝绮的发丝。
谢朝绮反手一推,竟将她推倒在地。
“敢骗我?嫌自己死得太痛快是吗?”谢朝绮一脚踹向她的腹部,“今日你和沈以宁,都得死!”
沈疏香仿佛听到了骨头断裂的脆响,腹部剧痛传来,她蜷成虾米,甚至无力抬头。
“给我把沈以宁绑了!”那男子得到命令立马去抓沈以宁,沈以宁有些功夫在身,那男子没那么容易得手。
“废物。”谢朝绮骂道,她侧头看着沈疏香痛得蜷缩在地上,根本不像还能起来的样子,便转身拎起一旁的棍子砸向沈以宁。
沈以宁被两人同时攻击,渐渐地有些体力不支,落了下风,那男子趁机劈向沈以宁后肩,而谢朝绮同时拿棍子砸向沈以宁的腹部。
沈以宁缓缓跪倒在地,吐出一口鲜血。
谢朝绮的棍子又重新砸向沈以宁的脑袋,她要沈以宁一击必死。
“不要……”沈疏香嘶吼着撑起残破的身躯,她不要再弄巧成拙,她要她和沈以宁都活着。
她只要再用些力,把那人打服了就好了。
“谢朝绮!”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谢朝绮扑了过去,在谢朝绮转身的瞬间,匕首精准没入她的胸口。
而沈疏香只觉得匕首触到一团柔软,而后畅通无阻,紧接着扑面而来的血腥气令她作呕,满手的黏腻湿滑令她尖叫。
等她睁眼时,见谢朝绮已躺在血泊中,她那绣遍牡丹的裙裾渐渐被血浸透。
沈疏香的双手颤抖着,她竟然杀了谢朝绮。
“郡主!”那男子弃了沈以宁飞扑而来,沈疏香踉跄着后退,忽有飞刃擦着她的耳垂掠过,稳稳射入男人的眉心。
沈疏香僵硬地转头,见月夜之下,裴时与还保持着扔出飞刃的姿势。
谢知凌踩过满地血泊,快步上前扶起沈以宁,他看着谢朝绮胸口插着的匕首和她手中的血,神色复杂。
“咳……咳……”沈以宁呕出的血溅在谢知凌的衣襟上,气息微弱:“疏香……”
安全了,沈以宁安全了。
沈疏香环视四周,见已被裴时与和谢知凌带来的人围得水泄不通,所以,她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谢朝绮吗?
她竟然杀了人,还杀了郡主……
她低头便看见谢朝绮死不瞑目的脸,脚下一个不稳,摔在了血泊中。
终于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最爽的角色下线了[紫心][紫心]
第29章 五月二十
◎定不负卿◎
沈疏香以为自己永远醒不过来,抑或是在断头台上醒来。
一丝淡淡的香味萦绕在她的鼻尖,像是城中碧云街四溢的胭脂香。
沈疏香睫毛轻颤,刚睁眼便有颗泪珠从眼角滑落,对,这里满室生香,绝对不可能是死牢。
她伸手抚上自己的脖颈,直到触及那温热跳动的脉搏,她才敢确定,她还活着。
“好孩子,身上可还疼?哪里还难受?”陆听云手背轻触她的额头,眼里盛着盈盈水光:“想吃些什么?”
沈疏香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正被陆听云紧紧攥着,掌心的滚烫直传递进她的心窝。
她救了沈以宁,现在沈家都把她当恩人了。
沈以宁立在一边,一双眼睛肿得像桃子,一看便知哭了很久。
沈归远见她醒了,笑眯眯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我就说咱们姓沈的是本家,往后疏香便是咱们沈家嫡亲的姑娘!”
沈疏香默叹:可别了,当女儿这不是差辈了吗?我明明是你孙女啊!
“好了,你别吵了,”陆听云瞪他一眼,反驳道:“疏香身体还虚弱着呢,被你吵得耳朵都疼了。”
沈归远闻言乖乖闭嘴。
可这样的吵闹却使沈疏香觉得温馨,因噩梦而来的恐惧也在此刻消散。
外面忽然传来的吵闹声打破了这氛围,沈归远与陆听云对视时,面上慈色瞬间褪去,沈归远开口嘱咐道:“以宁你照顾好疏香,我们出去看看。”说完便同陆听云一起出去。
“尝尝这个玫瑰酥,我特意去甜香居买的,”沈以宁掀开盒盖,捧出一碟精致的糕点,刻意扬起的声调里还带着未散的哭腔:“上次你没有吃到……这次可一定要多吃点。”
“还有这百年老参汤,”说着又端起了另一旁的药碗:“我亲自盯着熬了三个时辰,大补!”
沈疏香分明瞧见刚才听到外头的喧闹时,沈以宁的手止不住颤抖,可却在面对她时,立刻换上了一副满带甜意的笑脸。
“这是白玉膏,治疤痕有奇效,我上次脸受伤便一直用它,你看现在一点疤都没有留呢!”
掀开药罐溢出清冽药香,使沈疏香迷糊的脑子清醒了些,一下子就听到了沈以宁口中的“受伤”二字。
“受伤?你的脸什么时候受伤了?”沈疏香一愣,强撑着起身仔细看沈以宁的脸,果然在脸颊靠近下颌处有一道细细的浅痕。
“是谢朝绮?”
沈疏香记得被绑那日谢朝绮没有伤到沈以宁的脸,可想到谢朝绮所做的丧心病狂之事,她完全有理由猜测谢朝绮不止一次伤害过沈以宁,之前一定还有过。
沈以宁简单地讲了一下排练《破阵乐》时发生的事情,笑道:“都是过去的事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虽然是三言两语,但沈疏香可以立马确定,是谢朝绮的手笔。
“其他的伤呢?如今可好了?”
沈以宁脸上的伤是她意外得知,但沈以宁腹部中的那一棍可是她亲眼所见。
“都好了,”沈以宁闻言点头:“其实我伤得并不重,倒是你……”
沈以宁说到此处,沈疏香才觉得周身疼痛渐渐苏醒,小腿处酸痛,胸骨间闷痛,右脸更是一说话便扯会着伤口,刺痛不已。
“所幸你的伤并未触及筋骨,医师说静养几日便可大好,就是这脸上的伤比较麻烦……”
沈疏香清楚自己脸上的伤和沈以宁脸上的伤是不同的。沈以宁的脸是无意划伤,伤口较浅,且位置比较靠下,而自己的伤,是那男子听谢朝绮的令下了重手,一道长长的伤疤横亘右脸,这样的伤口,就是神仙来了也治不好。
“容貌不过是身外之物……”这当然是她的真心话,若要让她选择人生中重要的东西,她或许会选真情或许会选钱财或许会选智慧。
过去十五年,她缺少另一半的亲情,缺少能换她舒适生活的钱财,缺少被夫子夸奖的智慧。
而美貌这东西,像一阵风,有则有,无则罢了,更何况她不想别人因为她的脸而为她担心。
她轻笑道:“沈以宁,莫不是你嫌我丑陋了?”
“胡说!”沈以宁急得连药罐都碰翻,“我是那般肤浅的人么?”说着抬手替沈疏香整理好纷乱的发丝:“你不管什么样子我都觉得好。”
两人视线交汇,沈疏香眼眶蓦地湿润,是那样熟悉的眼神,充斥着欣赏与关怀。
眼前的少女与记忆中的妇人再度重合,沈疏香压下喉头哽意,问道:“沈以宁,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满心满眼都是沈以宁,因为她知道沈以宁是她的娘亲。
可沈以宁并不知道她们的身体里流淌着相同的血,但沈以宁依旧愿意为了她去赴谢朝绮的陷阱,愿意为了她放弃自己的性命。
就如谢朝绮说的“她可是把你看得比自己的命还要重”。
她想问问,沈以宁为何对她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