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香瞪他一眼:“你瞎说什么!”可是她又怎么解释自己没有户帖这件事呢,她声音逐渐弱了下去:“我不是……”
“沈疏香暂时收押,待查明之后,立刻送归原籍。”
刘老板得意笑着,他本以为今日要栽到这小丫头手里了,没想到有意外之喜。这刚上任的县太爷果真不如从前那个好,不过无妨,他照样有手段让人好好照顾牢里的小丫头。
……
妙安今日打算出门去善堂看看沈疏香,她对碧云街的期望在一点点消失,不如放手一搏,不要再在无果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了。
她刚打开门,便见一个身着水色云缎衣裙的姑娘盈盈立在门边,身后还停着一辆黑色的油蓬马车,装饰着金制雕刻。
“请问,杏山俏可是在这?”
妙安被这华贵一时迷了眼,愣了好一瞬,才缓缓回道:“是这,姑娘请进。”
妙安将胭脂一一摆出,那姑娘仔细挑了几样,付了钱,便打算离开。
“不知姑娘是哪位贵人?”
那姑娘停下了脚步,眼中透出些许防备。
妙安立马解释道:“姑娘若想要,我便直接送姑娘府上,不必劳烦姑娘跑一趟了。”
闻此那姑娘才将周身的冷意收起:“应国公府,你每月送一批最新的胭脂来,银钱不会少了你的。”
妙安连连点头,目送着那姑娘坐上马车离去,她的心跳才平静下来,而后便是巨大的喜悦。
她们成功了,她们的胭脂真的被看到了,越过这一关,往后尽是坦途,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沈疏香。
“妙安,不好了!”王婶喘着粗气推门而入,大喊道:“和你住在一起的那位沈姑娘被刘老板送到官府了!”
“什么!”妙安扶住石桌才勉强站稳:“怎么回事?”大家都清楚刘老板的靠山在永安县衙,被他盯上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我今日刚开门做生意,就见官府来了一群人,说是要询问那天打架的事情,我一想这不和你有关吗,便留了个心眼,就听到那些衙役们说县太爷已经把沈姑娘抓进牢里去了!”
妙安手掌用力地拍向石桌,痛感顺着手心传遍她右胳膊,“没想到这姓刘的这么阴险!”
刘老板喝着热茶,不满地咂咂嘴,这新来的县太爷真的难搞,把那小丫头抓进去就得了,没想到转过头来还要查他的案子,还要将他也收监。
怎么,难道大家都去牢里一起过年吗?这新来的到底会不会办案子!
惹他浪费了一上午的时间,花了大力气才从县衙里出来,在案子查清楚前还得随叫随到。碧云街上衙役来来回回看得他心烦,他在心里暗骂:不会当官就滚回原籍。
真是没讨到半分便宜,还沾了一身骚。
“姓刘的,怎么样你才能放过她?”
刘老板上下打量着闯进来的妙安,怒火直射,恨不得吃了他,可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股哀求。
“妙安,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什么不讲理的人一样,她打了我,就该在牢里受罪,就像杀人要偿命,这你该懂吧?”
他生得猥琐,再配上小人得志的表情,没得叫人恶心。
妙安嫌恶地瞪他一眼:“别装了,说吧,你要多少钱?”
这不是送上门来的便宜吗?
刘老板眼睛一转:“把你的秘方写给我。”他起身上前靠近妙安,轻声道:“你最好快些考虑,我不敢保证她的小命会留到今晚。”
妙安双手紧握成拳,说话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好,我写给你。”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元宵节快乐!
第18章 四月初三
◎她走了,我的心空了一块◎
沈以宁一回府,便见陈流徵在书房里等她,认真翻着她书桌上的字稿,一旁还摆着几盒胭脂。
“知道你近几日心情不太好,特地给你拿了些好东西来。”
沈以宁没回话,而是疲惫地瘫在椅子里,沈疏香已经消失大半个月了,踪迹全无,她和裴时与寻找许久也毫无收获。
陈流徵知道她心里的烦闷,安慰道:“我已经将府里的人派出去一起寻找了,京城之大,总会费些时间的。”
“就是因为京城太大了,疏香又不熟悉这里……不知道她会不会迷了路,会不会饿着,会不会冻着,又会不会遇见地痞流氓,受到伤害……”
在她发现沈疏香失踪以后,她对沈疏香干涉她生活的那点不满就全部消失了,留在心里的只剩无限的担忧。
“她何必赌气离开沈府呢,我根本不会怪她的。”
陈流徵听着愕然,她早就听说过沈以宁待这位新夫子不同,如今她竟从沈以宁的这番话中听出了别的感情,甚于师生,倒像她母亲会说的话。
“都说这位沈夫子博学多才,人也聪明伶俐,她一定能照顾好自己的,以宁你也要放宽心才好。”
陈流徵说着拿起桌上的胭脂捧到了沈以宁眼前:“不如看看我给你拿了什么好东西?”
之前杏山俏在京中突然断供,她和沈以宁寻找了许久都不得,不想前几日机缘巧合竟让她发现了新的杏山俏,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拿给沈以宁逗她开心。
她轻轻地掀开胭脂盖子,清甜的香气飘散,仿若春风吹拂,粉白杏花层层叠叠,落了满头。
这熟悉的气味一下子勾起了沈以宁的回忆,她不禁惊呼:“杏山俏?”
陈流徵点点头,语气带着些夸耀:“前几日我去善堂,发现角落里扔着几盒没人要的胭脂,那香气一闻,便知是杏山俏。”
“我差人打听了一下,才知有个小姑娘日日来送免费的胭脂,我今日命人去她那儿买了些,一拿到手就赶紧给你带过来了。”
“以宁,好东西是会失而复得的,胭脂如此,你的夫子亦如此。”
她说完却见沈以宁紧盯着那胭脂,眸中泪光闪闪,呼吸急促:“这是……这是她的字迹……”
陈流徵不明所以,疑惑道:“何物?”
沈以宁起身拿过书桌上堆着的字稿,她的手不停颤抖,一张一张翻着,字稿落了满地。
直到最后一张,是一幅极生动的小楷,写了满页的“沈以宁”,笔势恍若飞鸿戏海,端庄而不失姿态。
沈以宁拿着字稿,指着胭脂盒:“流徵,你看,和胭脂盒子外面,是同样的字迹……”
陈流徵心中一惊,她将胭脂拿到手后,只觉得外包装有趣,但并未细看,如今细细对比,倒还真是同一个人的字迹。
“你是说,沈疏香去做胭脂了?杏山俏就是出自她手?”
沈以宁激动地点点头,捧起胭脂,喊道:“皎玉,快去把时与找来!”
……
裴时与近来常常出神,就好比现在,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碧云街,他摇头苦笑,自己明明是来找人的,怎么又开始心不在焉了。
“你真是来无影去无踪,出现的时候恍若天降,消失的时候又让人抓不到一丝踪迹。”
他不禁想起初见时沈疏香挂在嘴边的那句话:我是十八年后的人。此刻心中莫名惆怅,难道这真的是一场梦,梦醒了她也就消失了?
他几乎忘了她一直是那样直率而有点莽撞的人,他不觉抬手触摸额角的疤痕,还有轻微的凸起,似乎已经好不掉了,会伴随他一辈子。
她会直接拿罐子砸他的头怒斥“登徒子”,自然不会对他的误解忍气吞声。
“你说与我两清……”
满街的胭脂香味争先恐后缠绕着他,要将他勒得喘不过气来。
裴时与艰难地转身,想要离开,突然一声“时与”将他拦下。
那声音惊讶与欣喜交杂,还带着微微的不安,却使他浑身血液倒流,僵站在原地,不敢回头,香味越来越浓,逐渐将他包裹。
“时与,帮帮我好不好?”眼前人焦急的双眼已被泪水浸湿。
裴时与没想到再见会是在这样的场景之下,他思绪一片空白,只剩下一颗心脏在空洞的胸腔里跳动着。
他张了张口,像一个陌生人,说出那句他日思夜想无数次的话:“妙安姐……”
妙安是将胭脂秘方全数写尽的,她曾想过留一手,比如故意写错一味配方,比如藏下杏山俏的配方,可是她不敢拿沈疏香的性命去赌。
她曾亲眼见过碧云街的商户被逼到家破人亡,徐大哥因不满刘老板手段而在娇颜阁门口泼了粪,没过几日就被人发现吊死在家中。
他们这样的平民百姓,只能默默咽下苦水。
疏香她一个小姑娘,去牢里走一趟,性命还被狠毒的刘老板捏着,她真的不敢赌。
刘老板拿到秘方后并不松口,只淡淡道:“等我做出第一批胭脂,确定你这秘方是真的,我就放了她。”
“妙安,回去好好等着吧。”
她几乎是被赶出了娇颜阁,她甚至无力去想这是否是刘老板的骗局,她像溺水之人,抓到一个救命稻草,就不想放开,即便这稻草只是虚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