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他离开之后，那支花突然活了一般，直起身子一扭一扭地钻进门缝消失不见了。
＊
“夫人。”伊兰敲门，他的声音轻而和缓，不必担心，夫人是可以听见的，除非她不想理他。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不久之前还趴在窗口笑盈盈地说话的人此刻却像是完全消失了一般。
伊兰也不气恼，他换了一只手捧着花，很耐心地说，“夫人，我把您喜欢的花带过来了，是您最喜欢的那一种，我向它们献祭了鲜血，现在看起来饱满而美丽，相信有这样美丽的花朵放在您的床头，您的夜晚也会点缀上一抹美丽的色彩。”
“你的意思是，我不够美丽吗？”沈莉恩拉开房门，浅色瞳孔倒映出神情变化的伊兰。
伊兰朝着她深深地弯下腰，“夫人，请原谅我口不择言，让您误会了我的意思。但在我的心中，没有任何人任何事物能够同您的美丽相比。”
他抬起脸，俊脸微红，“您的美丽，无与伦比。”
“你这几句话，我听着都腻了，”沈莉恩却并没有想象当中那么高兴，她把伊兰怀里的花抢了过去，用花朵扫了扫他的脸，“感觉你像是那种……我用脚踩了你的脸，你都会觉得这是恩赐。所以你的赞美，太泛滥了，太一般了，没意思。”
伊兰的瞳孔震动，身侧的手有些颤抖，“为什么？”
他不明白为什么沈莉恩会这么想。
伊兰的眼眸阴沉下来，不自觉地跟在沈莉恩的身后进了门，“是有人比我的赞美更动听吗？”
“如果您喜欢的话，我可以向他学习，我也……”伊兰的语速都快了起来。
“不，”沈莉恩打断了他，“这样很无聊，伊兰。”
伊兰的身体僵硬，他看着沈莉恩的双眼，好一会儿之后才回答，“好的，夫人。”
他像是短暂地失去了灵魂，但是又很快找了回来，套上外层的躯壳。
“夫人，晚餐我一会儿会给您送上来，您想……”
“去楼下吃吧。”沈莉恩背对着他把一捧花随手插在了花瓶里。
她插得乱七八糟，有几枝突出来的，她就那样随便地摁了回去。
伊兰的视线从花上移开，在沈莉恩看不到的地方阴郁着，“您想要和那些游客一起用餐吗？夫人，恕我直言，很多游客的素质实在是有些堪忧，我担心他们会冒犯到您，不如……”
沈莉恩再一次打断他的话，“你给我找一顶帽子戴上，最好能挡住我的脸，又不影响我用餐，对了，还有配套的衣服，鞋子，项链。伊兰，你可以做好的吧？”
“当然，”伊兰只用了一秒钟犹豫，然后微微弯腰，“夫人。”
“太好了，”沈莉恩对他笑了下，“你果然是我最好的助手。”
伊兰深呼吸，“是的。”
我是您的。
＊
晚餐时间就要到了。
李依依这回明白李渐嘉之前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她用了道具才将李渐嘉唤醒，代价就是李渐嘉的脸上多了一个红色的巴掌印。
李渐嘉的脸阴沉得简直像是能滴下水来。
李依依有些瑟缩，把道具收了起来，“表哥，我能试的办法都试了，但是你不醒，所以我只能用神之右手这个道具……”
现在说这些也无济于事了。
李渐嘉盯着镜子里面的自己狠狠地瞪了一会儿，最终也没有其他办法。
哪怕治疗道具也无法对神之右手起作用。
两个人出了门，拐弯的时候，李渐嘉突然停下，他抬起脸，双眸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李依依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然后呼吸一窒。
——这就是古堡的夫人吗？
第6章
◎出现在人前的夫人◎
一身黑色长裙，裙摆如同鱼尾一般摆动，身姿婀娜，白皙的手在身体两侧摆动，再往上，是一顶黑色宽沿的帽子和边上几片黑色的纱挡住了大半的脸，只露出红艳艳的嘴唇和白皙的尖下巴。
即便看不出整张脸是什么样子，也不会有人怀疑她的美貌。
“……好美。”李依依不自觉地出了声音。
李渐嘉回神，一只手放在胸前，行了一个非常标准的绅士礼仪，“晚上好，夫人。”
李依依回神，为自己的迟钝感到懊恼，这可是一个给夫人留下良好印象的好机会。
她拎起自己的裙摆，微微下蹲，“晚上好，夫人。”
“晚上好，客人们。”略微低沉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咔哒咔哒，从容不迫地停在他们面前，裙摆还在微微晃动着，显示出布料独特的光泽感。
伊兰站在沈莉恩的身后，有些不解她的声线为什么有些低哑，蹙眉思考是不是最近古堡的空气太干燥了，让夫人不太舒服。
不过在思考这个问题之前……伊兰冷冷地看向用一双含笑的桃花眼望着沈莉恩的李渐嘉。
轻浮。滥情。伊兰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和厌恶。
“早听说古堡内住着一位美丽而神秘的夫人，今日一见，才知道美丽两个字还是太肤浅了，”李渐嘉直起身子，他的手还放在胸前，“夫人的美丽简直是杀手级别，让我的心脏都要因为剧烈跳动而停止工作了。”
沈莉恩本来是注视着李依依的，现在被李渐嘉吸引了。
“还是第一次有人形容我是杀手……听起来就好像你对我的印象不太好。”
“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红艳的唇角微微勾起，即便被挡住了眼睛，那种注视感如影随形。
“不需要夫人亲自动手，我现在就已经快要死了，夫人，您没有感觉到吗？”李渐嘉笑着说。
伊兰脸色已经阴沉地快要能滴出水来，整个走廊的温度似乎都开始下降了。
“这位客人，”伊兰面无表情地开口，“请您保持对夫人最基本的尊重，否则……古堡是不会允许没礼貌的客人留下的。”
至于怎么离开，那就不是客人可以做主的了。
“管家先生，”李渐嘉不解地看向他，“我明明是在表达自己的真实感受，为什么你说我没有礼貌？”
“夫人，您觉得呢？”李渐嘉又转向沈莉恩。
好一会儿之后，沈莉恩轻轻地笑了下，她抬起柔若无骨的手，轻轻地扣在李渐嘉的胸前。
李渐嘉愣了下，身体一瞬间的僵硬，眸光闪烁，盯着沈莉恩的那层黑纱，像是想要穿透黑纱，看到她的真是模样。
手底下的心脏跳动很慢，足以证明这个青年说的是假话。沈莉恩有些失望。
然而一秒过后，它突然开始鲜活起来，一下又一下地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沈莉恩有些惊异地抬起双眼，结果却不小心注意到李渐嘉的脖颈。
青年其实很白，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白，而是健康的，有朝气的白。但是现在，领口附近的那一小片皮肤已经开始泛起粉色。
如果不是她足够仔细，可能就会错过了。
“夫人，”伊兰打断了她的思绪，“晚餐时间快要到了。”
沈莉恩收回视线，同时也收回了自己的手，“两位客人，下楼用餐吧。”
她转过身下了楼，伊兰跟在她的身后，将她的背影挡住了大半。
终于从刚才的事情之中回过神，李依依不禁拍了拍胸口安慰自己。
“表哥，刚刚也太吓人了。你看那个管家的脸色那么难看，好像我们才是会杀人的npc似的。”
“还有，你胆子太大了，在外面调情也就算了，在副本也敢调情，还是和主npc……她把手放在你的胸口的时候，我都担心她直接把你的心脏掏出来。”
“表哥，你真是我哥，连脸色都没有发生改变。我服你。”
李渐嘉混沌的思绪渐渐清晰，他笑了下，懒散地依靠在扶手上，看着走向餐厅的款款背影。
“我什么npc没有见过，还会怕一条美女蛇吗？”他勾着嘴角，“有本事就吃了我。”
“……表哥，你这个，吃，正经吗？”李依依怎么觉得听起来怪怪的。
李渐嘉瞥了李依依一眼，“表妹，我只是确保你不会死，但是不确保别的。”
李依依吓得一个激灵，“我是开玩笑的。”
她当即就提着裙摆噔噔噔下了楼。
李渐嘉嗤笑一声，再低头去看的时候那道背影已经不见了。
心里不禁有些失落，意识到这一点李渐嘉自己都觉得好笑。
这时，另一道很轻的脚步声传来，李渐嘉扭头看到了一张光彩夺目的脸，“宋先生。”
宋言树扫过他的脸，点了下头，在经过李渐嘉的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停顿了下。
“小心夫人，她很会迷惑人。”宋言树说。
李渐嘉挑眉，“谢谢？”
去而复返的李依依疑惑地看着宋言树的背影，“他对你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