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注定属于我[gb]_遥飞远【完结+番外】(124)

  昏睡的人猛地睁眼坐起身,脑中像被重锤砸过,眩晕感铺天盖地袭来。

  她晃了晃脑袋,强撑着按住地面,指尖触到冰寒湿润的地面,低头未看见腰间的绳子时,心脏骤然一紧,目光飞速扫过四周。

  直到看见不远处的身影。

  糜未躺在一处水坑当中,衣袍湿透,脸色惨白如纸。他眉头死死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指尖无意识地抽搐,身躯战栗不已,呼吸急促。

  “小未!”扶云上踉跄着扑过去,膝盖跪在水坑边缘,轻轻拍打糜未的脸颊,“小未?醒醒!别睡了!”

  糜未浑身一颤,急促地吸了口气,垂在身侧的手忽然剧烈抖动。扶云上一把抓住他的手,只觉得掌心冰得像揣了块寒玉,湿冷无比。

  “小未,醒醒!”她声音发颤,心中焦急,快速在储物袋中翻找对症的灵药。

  下一秒,糜未猛地睁开眼。

  “啊!”

  他的喊声嘶哑破碎,惊魂未定地躺在地面,瞳孔缩成了针尖,死死盯着前方虚空,似乎在梦中见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画面,连自己身处何地都忘了。

  “别怕,小未,我在这里。”扶云上立刻将他搂进怀里,一手紧紧扣着他的后背,一手擦掉他脸上的水渍和泥土。

  “没事了,灵雾潮已经过去了,我们安全了……”她的掌心贴着糜未冰凉的身体,源源不断渡去温和的灵力。

  糜未大半个身子还浸在水里,浑身冰凉,被她搂着脱离水坑,搁在干燥的岩石上时,还在不住地发颤,哪怕周身的衣物已经被扶云上用灵力烘干了。

  他死死攥着扶云上的手腕,指节泛白,喉间滚着断断续续的呜咽:“师姐……我、我想起,想起幻境中的事情了……”

  他眸中仍有挥之不去的惧意,骨颤肉惊,连带着语气都变得飘忽起来,“幻雪迷境当中,我不是、在睡觉。”

  宗门大比第二关的幻雪迷境,在出了幻境之后,糜未渐渐将幻境当中发生的事情忘却了。

  当时腾时等人调侃,说他只是在幻境中睡了一觉便过了第二关,不知是哪来的运道。还有不少人曾揣测是不是明阳仙尊暗中给糜未开了后门,所以他的幻境才会如此轻松,阴一句阳一句地说了不少难听话。

  糜未当时只隐约记得,自己好像一直在走路?

  这跟众人看见他始终在吊床上睡觉的画面可不一样。但其余画面糜未想不起来,慢慢也就懒得想了。

  直到方才被卷入灵雾潮时,他脑中忽然剧痛难忍,幻境当中经历的所有事都慢慢浮现出来。

  “师姐,”他睁大眼睛看向扶云上,唇色苍白,“我在幻境中,看到了厄屠刀的主人。”

  扶云上浑身一僵,脱口而出道:“你说什么?!”

  “幻境中,我附身在祂身上……”糜未眼中满是惶恐,完全没有注意到扶云上已经突变的脸色。

  他喃喃道:“那个人是天生魔种,厄屠刀想要与祂联手颠覆修真界……但祂没有同意,而是将厄屠刀封印了一千年。”

  厄屠刀被封印千年,所以才会忽然在修真界销声匿迹,叫人遍寻不到踪迹。

  现在只怕是……封印之期已到。

  糜未梳理着脑中繁杂的画面,忽然想到了一事,急急补充道:“厄屠刀已有灵智,在幻境中,它一直言语诱惑魔种,不知此番出世是它自己作乱,还是已经认主了。”

  有主的厄屠刀与无主的厄屠刀,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扶云上怔怔听着,脑中思绪纷乱,半晌后才问:“厄屠刀的封印之地,在哪?”

  “界山。”

  介山。

  居然……是介山。

  扶云上喉中忽然溢出一丝极轻的笑,像冰面裂开细缝时的脆响。糜未疑惑地抬眸望去,只见师姐唇角的弧度愈发扩大,从压抑的低笑到放声的狂笑:“界山……哈哈哈,介山!”

  笑声撞在空荡的山洞壁上,反弹回来,带着回音,竟显得有些凄厉。山洞里还残留着灵雾潮带来的湿冷,她的笑声却滚烫得灼人,像烧到尽头的柴火,只剩癫狂的余烬。

  糜未心里发慌,下意识反握住她的手师姐的手冰冷发颤,与她张狂的笑声截然相反。

  “师姐?”他嗓音发紧,“你怎么了?师姐?”

  扶云上笑得更凶了,胸膛剧烈起伏,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眼角往下淌,砸在糜未的手指上。

  糜未的心停了一瞬。

  她一手盖住自己的脸,指缝间漏出断断续续的笑,肩膀却抖得厉害,分不清是哭是笑,只觉得悲恸与荒谬在心间翻涌,几乎要将她撕裂。

  “师姐!”糜未彻底慌了,连忙挪过去,笨拙地将她揽进怀里,手臂紧紧圈着她的后背,语气里已经呆了哭腔,比刚才回想起厄屠刀时还要惶恐,“你别吓我!师姐……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灵雾潮伤着你了?还是……还是我哪里做错了?”

  他的怀抱带着扶云上熟悉的温热,扶云上靠在他肩头,笑渐渐歇了,只剩下压抑的呜咽,眼泪顺着脖颈往下淌,浸湿了糜未的衣襟。

  界山介山。

  她怎么会不认得这个名字、这个地方。

  那是她的来处,也是她给自己定下的归处。

  为人三十一载,人间短短九年,却远远胜过她在修真界的二十二年。

  那日介山的晨雾浓得化不开,连一丝日光也不见。

  她背着阿娘亲手做的布袋,头上绑着两个红绸辫子第一日上学堂。

  九岁的她看不清浓雾底下压根遮不住的厄屠煞气,看不清即将到来的危机,直到亲眼看见家人的尸身、直到厄屠刀从天而降要取她性命。

  可她却成了那场屠戮下的唯一幸存者。

  太玄宗这些年,她日夜苦学、发愤自厉,就是为了给亲人报仇。不过这些年她始终不明白,为何是介山,为何是他们。

  直到此刻,真相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心里。

  介山、界山封印了厄屠刀千年,那些生活在山脚下的人,那些她念了多年的亲人,不过是魔刀重现人间时,用来“祭刀”的祭品。

  多么简单,多么残忍。

  扶云上缓缓放下捂脸的手,眼眶通红,掌心紧握成拳,指甲陷入皮肉,渗出血丝。

  她望着指缝中流淌出的鲜红血液,家人躺倒在血泊中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

  “小未,”她声音沙哑,带着哭过的哽咽,却异常平静,“介山,是我的故乡。”

  糜未浑身一颤,嘴唇张合两下,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厄屠刀再次出世时,杀了介山脚下八百五十六人。”她的眼泪还在往下掉,神情却万分冷静清明,“只有我一个人被师尊所救,活了下来。”

  “这么多年,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何偏偏是介山?为何偏偏是我们……”

  “原来……竟然是这么简单的理由。”

  扶云上扯了扯唇角,眼神逐渐坚定:“住在介山脚下就活该成为厄屠现世的祭品吗?不,任何人,都不应该。”

  “我要找到厄屠刀,找到它的主人。然后,以刀身魔魂祭我族在天之灵。”

  第95章 心意【二更】

  山洞里只剩两人交织的呼吸, 与水珠滴落石面的滴答声,清寂得能听见彼此胸腔里渐缓的心跳。

  糜未抱着她,往日机变灵巧的嘴现在却说不出半个安慰的字, 只能轻轻拍着师姐的后背, 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冰凉的身躯。

  这些过往,他今日才知晓。

  师姐向来是沉稳强大的模样。修仙路上,糜未从未见过比她更勤勉的人。

  哪怕自己忙得脚不沾地,也总会抽出时辰指点他这个进度落后的师弟;外门弟子上门请教功法, 她亦从未半分推诿。

  除去因自己被人指指点点,师姐从未因旁事被人看轻过半分。

  可今日他才懂……师姐的强大从不是天生的,是血与泪中熬出来的。

  这一切,他竟从未察觉。

  “师姐, ”糜未眸中的心疼与酸涩压都压不住, 眼眶泛红,“我会陪你一起。不论厄屠刀藏在何处, 不论是谁在背后操控,我都陪你找到祂们,亲手毁了祂们。”

  扶云上侧首看向身旁的小师弟,看着他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她抬手拂过糜未毛茸茸的发顶,唇角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真实的笑意。

  “好。”她点头,声音虽轻, 却字字千钧, “我们一起。”

  她从储物袋中摸出那枚玉符,上面还闪烁着微光, 像是在呼应她的决心。

  这一切绝不可能是偶然。宗门大比、幻雪迷境、厄屠残影、峥嵘秘境,甚至糜未突然忆起的幻境细节桩桩件件,都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推着走。

  她并非怀疑糜未, 只是……或许他也在这盘棋局之中,是被刻意安排的一环。

  或许从明阳仙尊在厄屠刀下救下她、带她回太玄宗那日起,她的命运就已被缚。从成为介山唯一幸存者的那一刻起,她便成了棋盘上身不由己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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