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个急停，因为惯性，秦然往前倒了倒，又被安全带拽回原位。
“……为什么？好端端的你和我提分手，因为那个同事？因为我说你两句？”
周泽旭被气笑，他扭脸看她，后槽牙咬紧，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话来，说完，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反应过来，又接着问：“还是说是早就找好下家了，借着这次机会和我提？”
明明是问句，但他语气十分笃定，末了，见秦然没什么反应，他啧了一声，催促她：“说话啊，为什么？”
靠在椅背上，秦然没管被勒痛的肩，神色没有半分痛意，听见周泽旭这一连串的质问，她转眸，静静看向他。
对上他焦躁不耐的目光，她不由地拧眉，问他：“为什么我和你的什么事你都扯到别人身上去，周泽旭，你不觉得我们两个人之间确实出问题了吗？”
“呵。”
她的话还没结束时就听周泽旭一声冷嘲，见她说完，他刚要开口，后面车子鸣笛提醒，周泽旭靠回椅背，重新启动车子，只不过脸还绷着：“我们之间能出什么问题，”
说着，他脚下油门逐渐加重，问她：“你说我老是把我们的事情扯到别人身上去，难道不是因为你先和别人接触吗？明知道那个男同事对你有意思还和他聊天的人不是你吗？”
“我要说多少次你才明白呢，我和他只是同事关系，我们只是聊工作，”秦然视线又转向窗外，靠着椅背，她没有一丝气力，“正常的工作沟通也不行吗？何况他早就对我没意思了，就算还有意思，我们同事之间一句工作交流都不能有吗？”
“工作，又是工作。”
周泽旭语气很明显不满，逮住这个发泄口，他再也忍不住：“每次矛盾都是你这个破工作，不是你忙这个工作我们之间会这样？我就不明白了，这个电视台到底有什么好的，你要是想上镜，想红，我也能捧你当网红，当明星……”
深吸一口气，秦然知道无法和他再继续说下去，她索性不再开口。
周泽旭倒是越说越起劲，翻来覆去说她不是在冷落他，就是因为工作耽误了两人的二人世界。
眼看不见耳朵自动屏蔽，秦然额头轻抵上窗玻璃，闭上眼，漆黑一片朦胧间，她听着周泽旭越来越模糊的絮叨，想起今天看见的沈珩初给她发来的那几条消息，没有疑问，也没有指责，更没有越界的掌控，而是告诉她她想知道的。
她没问，他便已经将她怀疑的，担忧的都想好，提供信息，再加之一点留着分寸的帮助。
这段时间不间断的遭遇让秦然深感无力，任何将自己的感受输出出去的交流过程都令她疲惫，尤其和周泽旭的沟通过程中这种感受更甚，所以她不自觉会渴望一个能够和自己同频共振的人，而沈珩初好像恰好就是这么一位存在。
这种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秦然一个激灵，睁开眼睛。
她有点茫然地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城市霓虹和绿化带的绿影，对上自己在其上重叠的双眼，恍惚回神。
周泽旭还在继续说，不知道在何时给自己哄好了，正别别扭扭询问她，语气还是有点僵硬：“怎么还不说话，行了我道歉好不好，不生气了好不好，我们不吵架了好不好。”
回想不起他在这期间到底说了什么，秦然也不想放在心上，任何交流对她来说都是种无意义的消耗，于是她点点头，说了声：“好。”
得到她的回答，周泽旭用余光瞥着她的神情，暗自松了口气，生硬转了话题问她想吃什么。
“都行，但我没什么胃口。”秦然声线没什么起伏，淡声说完。
“那就吃小炒吧。”周泽旭拍板决定，在路口转了方向。
秦然重新闭上眼，靠在窗玻璃旁，方才被她压下去的思绪又升起，她想起自己在不久前和沈珩初接触，僻静的昏暗角落，他的声音，他的触感异常清晰，还没随着时间流逝淡去，甚至她现在还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沾了他身上冷香的后颈还微微发着痒意。
下意识抬手，她借着顺头发的动作指尖轻轻摩挲，纤细柔软的碎发触到指腹，带来一种异样的触感，酥软顺着皮肤传递到经络再联通到心脏，秦然感受到心尖后知后觉的，迟缓了那么久的，微微一丝紧缩。
沈珩初沾染到她身上的呼吸和冷香，留给她的那些隐秘的情愫在隔了将近二十四小时后终于被她察觉，且有了反应。
只不过他不知道，秦然也没有发觉。
因为在这轻微的一瞬过后，她感受到包里手机的震动拉回思绪。
拿出来看，调了静音的手机在屏幕上不断闪烁着来电提醒。
刘曦月打来的，一下一下的静音震动一直催促着，秦然不敢怠慢，瞥了一眼周泽旭，将自己这边的车窗降下一条小缝，让冷风灌进后，点了接听。
“喂？怎么……”
开场白还没说完，那边刘曦月的话先蹦出，语气很是焦急：“你有白倩倩联系方式对吧，现在给她打个电话，她正在直播。”
说完，她挂断电话，徒留这边秦然听着听筒中的忙音，一时搞不清楚状况。
消化了两三秒，她才明白过来刘曦月话中的意思，急忙打开通讯录找出白倩倩的号码拨过去。
铃声响了两下，紧接着传来对方正在通话中的提示。
知道这是白倩倩将她的电话挂断，秦然接着拨过去，这次挂得更快。
明白对方不想和自己沟通，秦然先给刘曦月回了消息：「她不接电话。」
发完，想起刚刚刘曦月同她说的后半句，秦然点进短视频软件，刚想按着关键词搜，结果刚打开，跳出的第一条就是白倩倩的直播间，背景很明显是医院的走廊，她举着手机站在一间病房外，另手上还拿着一张白色牌子，上面大大的红字写着：「卓起地产一命赔一命」。
秦然点进直播间，先看了一下右上角在线人数，此时已经大几千人，还在不断上涨。
弹幕快速翻滚，礼物特效乱飘，她清了屏，看见画面中白倩倩目眦欲裂地一遍遍重复卓起地产撞死了她爸，要求陈司言露面赔偿，声音万分嘶哑。
画面角落里，被框到的一些围观人想去劝解她，被她生硬撞开，画面扫过，秦然看见有医生有警察，旁边还站着几个举着拍摄设备的人，大抵是哪的媒体和自媒体博主。
场面一片嘈杂，各种动静透过听筒传出来，正在开车的周泽旭也被吸引了注意，视线瞥过来，问她：“怎么回事，在看什么？”
闻言，秦然视线抬起，刚想把手机收起来，只是手指还没按下熄屏键画面便戛然而止，她愣了一瞬，看见屏幕中显示的直播间已被封禁的提示。
“没什么。”
回过神来，秦然面色一切正常地收起手机。
只是心中惴惴不安，隐约浮起一点山雨欲来的担忧。
第62章 胃痛
第二天要去穹驰总部， 虽然是下午的会，但为了实时跟踪事故的后续，也是秦然自己心里压着事， 她早早起了床， 打开手机后先看了一下网上的舆论方向。
现在事故的原视频热度大概是涨到了极限，目前卡在一百七八十万赞，赞数涨势疲惫，和昨晚睡前看的数据相差无几， 但是其带来的衍生流量非常大，退出官号后首页刷下去十条中有五六条都在讨论这件事，而其大多数也都是关于白倩倩的。
去电视台的路上，秦然搜了一下昨晚白倩倩直播事件的后续。
当时在线人数众多， 礼物满天飞的时候直播突然被卡掉，不少人猜测着资本发力，在网上义愤填膺地发声， 秦然大致将相关视频看完，有的举着和昨晚白倩倩一样的牌子发视频怒斥卓起地产，还有发白倩倩直播切片的， 指责卓起，顺便把警-方和医院都给阴谋论了进去。
不过这些视频流量都不大高， 几百赞左右，但架不住人多， 顺着关键词搜索往下划很久都是相关视频。
地铁上， 秦然看着上面一个个红字和医院惨白的墙，脑海中不受控地浮现出白倩倩红肿的双眼和白勇死后那张安详苍白的不完整的脸。
关掉手机，她揉揉眉心，盯着对面玻璃倒影上人来人往的影子， 神思飘忽。
昨晚她的预感不错，事态到目前为止，确实已经是不可控了。
不管背后有怎样的推动，也不管同行煽风助长了多少流量，起码网上闹到现在这样，都不是他们之后进行简单的改稿或者发条后续就能解决的——这件事会像滚雪球一样越闹越大，直到把相关的所有都裹挟进去，全军覆没。
到最后确认没有幸免于难的，才能彻底消停。
到了电视台，路过几个工位，听见同事都在讨论昨晚白倩倩的事情，秦然刚到自己位置上，还没放下包，刘曦月看见她，招招手把她叫到办公室，询问她白倩倩的情况。
昨晚秦然被白倩倩挂电话两次，之后直播被封，她下播之后一条没有回复都没有过来，这副模样摆明了是不打算通过电视台发声。如果之前秦然和她没有联系的话也就算了，但偏偏在这起事件之前，白倩倩是迫切希望电视台能给予一些帮助，例如专访，之前她和白倩倩聊得也算是十分合得来，但现在白倩倩却忽然变了态度，期间没有什么蹊跷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