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气息很熟悉，抚平了他，意识逐渐昏沉，所有的触感都集中在搭在他额上的那只手。
柔软，滑腻，掌心干燥温暖。
和巴掌不同，这次落在他脸上的手是轻柔的。
沈珩初贪恋这种奇异的触感和温度。
他额心贴上，轻轻蹭了蹭。
但那只手却很快离开，留给他只有空落。
仿佛只是幻觉。
第32章 回味
收回手， 秦然看着昏睡的沈珩初，她的目光落在他白得像纸一般的面色上，神色有些复杂。
掌心留存着他额头灼热的温度， 她打开手机， 给助理发去消息：「我觉得你需要给你们沈工叫一辆救护车。」
助理弹出来一条语音通话请求。
秦然最后看一眼双眼紧闭的沈珩初，点了接听出了办公室的门，站在门口，她将情况轻声说明。
助理连连道谢， 急忙联系了医生。
挂断电话，确定了医生过会就会过来，秦然清楚没自己什么事了，按了电梯下了楼。
见沈珩初这副模样， 肯定是和她聊不了的，好在之前她仔细研读过合同，和各个部门的接触也多， 也大致了解保密的尺度，上来找沈珩初也只是保险起见。
心里大致有了数，秦然回到休息室， 接着拟稿子。
写完后，她去到测算部门将提纲给工程师看过一眼， 两人约好了下午的补采时间，秦然暂时退出来， 让他先休息。
这个时候， 助理随着救护车来到，跟着抬担架的医生脚步匆匆上了电梯，一脸焦急。
路过秦然身边的时候，他不忘和她说声谢谢， 秦然嗯了一声，客套回复道：“赶紧上去吧，你们沈工没事了和我说一声。”
“好，一定。”
助理语气坚定。
没放在心上，秦然见电梯门合上，算着时间，自己过去自助贩卖机买了个饭团当作午饭。
一边啃着，她一边在三人的工作小群里说着补采的时间，黎青回道没什么问题，她现在正好吃完了饭，马上去找会议室布置机器。
陆淇却拒绝了：「我觉得上午那版挺好的，你们要采就你们采吧，台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看见这条消息，秦然指尖在键盘上敲着，斟酌良久，删删改改，还是什么都没说。
黎青打着圆场，劝他：「一起吧，我们补采要不了多长时间，采访完和台里设备车一起回去，你也省得再打车了。」
「不用了，我已经叫了车了。」
见陆淇发这话，黎青也不再劝，小群沉寂，她跑来私信秦然，发了个疑惑表情包：「陆淇今天怎么回事？就是吃枪药了吧，那么冲。」
秦然回她一个摊手的表情：「不知道啊。」
黎青猜测：「是不是因为要补采，他觉得掉了脸，给我们甩脸色看。但他上午录得就是不好啊，后面直接垮掉，浪费我内存我还没说什么呢。」
没有顺着接话，秦然思考一瞬，斟酌发出：「我们先补采，下午回台里我再找他聊聊。」
她发完，关掉手机，坐在长椅上，将饭团最后一口吃完，若有所思。
补采可能只是个导火索，但大概不是源头。
想起昨天在这遇见陆淇的场景，秦然大致有了猜测。
确实要好好聊聊，就是不知道陆淇那边怎么想。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她叹了声气，感觉疲惫异常。
往约好的会议室走，刚要推开门，手机上传来沈珩初助理的消息，给她汇报沈珩初的情况：「我们沈工已经醒了，感谢秦小姐的照顾。」
她也没照顾什么……
懒得解释，秦然回了个醒了就好，收起手机。
-
医院VIP病房内，沈珩初半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有点发白。
盯着点滴药水一点点流进身体，他听见助理轻声开门进来的动静，目光瞥去：“说了吗？”
“说了，”助理走到他床边站定，汇报工作，“和数据架构那边的会推到了明天，晚上和美国那边的视频会议也换到了后天，剩下要来汇报工作的我都给他们把时间往后排了，总之，好歹空出了今天下午半天，您可以好好休息了。”
点点头，沈珩初疲惫閤目，苍白皮肤衬出眼下淡淡的乌青。
助理见状，方要出门留给他休息的空间，只是还没转身，就听沈珩初蓦然开口，声音很轻。
他问：“你回来之前，有谁进过我办公室吗？”
“秦小姐进来过。”
助理回道。
沈珩初睁开眼，视线瞥来，眸色很深。
他嗯了一声，问：“然后呢？”
助理将秦然联系他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随后接着道：“之后我就给您发了消息，并让秦小姐十二点半上来等着，之后没隔一会，她给我发消息说您状态不太好，我就和她通了个电话，她说试了您的体温说是可能发烧了，让我叫辆救护车，我立马联系了。”
试了体温……
沈珩初想起那抹淡淡的栀子味道，还有梦中那只手的触感。
仿佛现在还贴在他的额心，柔软，温暖。
他移回视线，目光正对着头顶天花板，眼神一片空寂，轻声道：“我知道了。”
看见他冷淡的神色，助理斟酌一下，还是开口：“其实秦小姐还挺关心您的，我过去研发部的时候遇见她，她还说您没事让我和她说一声。”
说着说着，感受到沈珩初的视线掠来，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助理声音低了很多，话落，连忙道：“不打扰您休息了，我出去接着忙了。”
“……然后呢？”
沈珩初在他转身时冷不丁地出声，叫住他：“让你和她说一声，你和她说了吗？”
“说了。”
“她怎么说？”
沈珩初接着问。
“她说了醒了就好。”
助理一字不漏地复述秦然发来的消息。
“哦，”沈珩初顿了顿，继续问，“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没了。”助理不明白他这话的用意，转身看他脸色，斟酌着回道。
话落，见沈珩初黑沉的目光，他掏出手机，打开和秦然的聊天框，递了过去：“这就是全部了。”
沈珩初伸手接过来，扎着针管的手带着输液管轻晃。
他目光停在一个屏幕就能装满的对话上，将秦然那两句话看了又看。
良久，他关掉手机，重新递还给助理，沉默不语。
助理收起手机，见他阖目，轻声又道了句：“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这次沈珩初没再开口。
安安静静走出病房，轻轻将门关上，助理将空间留给他。
听见锁舌咔哒一声合上的动静，沈珩初睁开眼，目光空寂。
回忆着梦中触感，他额心逐渐发热。
小心翼翼抬起手，输液管轻轻晃荡，冰凉药液一滴一滴变了频率。
他没有管，掌心盖在自己额头上，和感受的记忆中同样的位置。
触碰到的是他还有些发烫的皮肤温度。
没有柔软的手，也没有带着点凉意却温暖的体温。
感受着依稀残留却逐渐消散的触感，沈珩初感觉掌心成空，想抓住什么，但只是徒劳。
仿佛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是梦中梦。
——如果不是方才助理的话，他几乎真的这么以为。
但是，但是……
偏偏是真的。
收回手，沈珩初闭上眼，即使不愿承认，但还是只能绝望发现。
他眷恋且渴慕这种触感。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偏偏是她。
头脑昏胀之间，沈珩初感觉到深深地茫然无措。
-
因为提纲和工程师仔细过了一遍，下午的补采很顺，没一会就完成收工。
回看着素材，秦然总算满意，和黎青收拾了器材看看时间赶回了台里。
到电视台的时候离下班点还剩两个小时，秦然将素材导进电脑，检查了一遍分好了组，将内存卡还给黎青，这个时候，黎青想起来问她：“准备什么时候去找陆淇聊？”
“……下班之后吧，现在他好像正在忙。”
秦然说着，想起来刚刚路过陆淇的工位，看见他正在敲着文档，编撰着文稿。
知道现在过去也是热脸贴冷屁股，再加上要聊的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为好，秦然想着下班之后再去找他。
头疼想着届时要用什么话术，秦然揉着眉心，面色疲惫。
黎青见状，朝着陆淇那边看了一眼，拧了拧眉，小声凑过来：“要不还是我说吧，我和他稍微熟一点，我劝劝他，别那么小肚鸡肠。”
笑了笑，秦然摆摆手道了声不用。
她说：“这事说到底还是因为我，还是我去吧。”
闻言，黎青没有再坚持。
和她道了声一切顺利，接着去忙自己的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