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娘_一斛铢【完结】(7)

  许素霓伸出一根手指抵住樱唇,笑得狡黠,“我是背着阿父偷偷过来的,你可不能告诉阿父我在这里。”

  “阿殊,你都不知道我阿父有多过分,也不知道我在家里吃饭碍着谁的眼了,一个两个都想着快点把我嫁出去。这不,我就跑你这边躲清净来了。”双手负后的少女眉眼张扬明艳,大气爽朗,似一团燃烧的火焰总会轻而易举的攫取所有人的目光。

  冷得直打哆嗦的齐信快要挂不住风度的催促起来,“我说外面那么的冷,就算你们要打情骂俏能不能回到府邸里先,南方的天真冷得要人命。”

  “什么打情骂俏,我可是一直把阿殊当成朋友看的。”许素霓佯装生怒地取下腰间挂着的鞭子,“你要是在胡说八道,小心我手上的鞭子抽你。

  “别别别,我就说两句而已,你用得着上手吗。”齐信立马躲到秦殊身后,叹息得直摇头,“拂衣,你看看她,哪儿有半点女人样。”

  “齐迎风!我怎么不是女人了,我不是女人,难道你是女人不成。”

  秦殊不理会他们一见面就吵的性子,厉声呵斥,“行了,还是先回去吧,这天灰蒙蒙的看起来是要下雨了。”

  许素霓这才不满地把鞭子别到腰间,“我过来的时候买了几只羊,等下我们正好吃羊肉涮锅。”

  齐信整理着弄歪的儒巾,嘴欠道:“难得你这一次不是空手来了,简直和太阳打西边出来一样稀奇。”

  “你再不闭嘴,等下没有你的份!”许素霓气急得瞪他,就差没有直接上手揍人了,天底下怎么会有那么讨厌的人。

  诚如秦殊所说的一样,在他们快要回到原先城主的府邸,现在的落脚地后,天空就开始往下飘起密密麻麻的雨丝。

  说是下雨,那雨水却像冰冷的细针无孔不入地往人的骨头缝里钻,冷得人全身直打寒颤。

  朦朦雨雾中,秦殊看见有人撑着一把墨绿青竹油纸伞向他走来。

  那抹绿色在黑灰白三色的严寒冬日里,如同春日枝头上冒出的第一片绿芽。

  虽不张扬,却令人误以为春天提前到来了。

  第5章 攻心

  宋令仪用早膳时,就从喜商口中得知他外出巡逻去了。

  虞城刚被攻下不久,百废待兴。他自是要忙得脚不沾地,不但要安抚城中惊慌失措的庶民,还要应对不知何时会攻打过来的朝廷兵马。

  用完早膳后,宋令仪就移到梳妆台前,打开抽屉取出白玉续雪膏涂抹脖间,手腕处的擦伤。

  她向来珍惜自己的身体,决不允许上面留下一丝一毫的瑕疵。

  南方好似一年四季都雨水充沛,冬日里北方下的是雪花,南方下的是冷得直往人骨头缝里钻的匝匝雨水。

  “取把油纸伞过来。”涂好药后,宋令仪才对着镜子,细细的在脖间缠上一圈绷带,打开衣柜取出一件兔毛边的高领夹袄遮住脖子。

  “夫人是要去接将军吗?”喜商一时之间竟分不清,她到底是入戏太深,还是真将自己当成了将军夫人。

  “下那么大的雨,我身为他的妻子自然要去接他。”接过油纸伞的宋令仪忽地想起什么,眉眼间漫一抹温柔,“天冷又逢下雨,最是合适围炉煮雪漫敲诗,清香满碗浮。”

  “不过他是个粗人只怕欣赏不来,还会嘟哝着雪水有什么好喝的。你吩咐厨子准备打边炉的食材,在拿出几壶酒温给他。”

  “然。”喜商听完她的吩咐,神色越发奇怪。

  寒风掠过,总会吹得伞面倾斜,冻雨檐孤溜易冰。

  站在台阶下的宋令仪撑着一把墨绿青竹油纸伞,伞面墨青迤逦着汇聚成她身上的二绿青青长裙。她因惧冷,又披了件白底绿蕚梅披风,越发衬得那张脸霜雪可欺。

  不着脂粉的素面小脸更显易碎苍白,发间素净得只别了支珍珠做蕊的桃花簪,除此之外,全身上下素净得再寻不到第二件饰品。

  “拂衣,你回来了。”宋令仪走过来,惯性地把油纸伞递给他。

  后者皱了下眉,正要伸手接过时,指尖僵硬得脸色铁青地迅速收回手,随后更是直接越过她往前走。

  宋令仪眼里划过一抹失落,在他快要擦身而过时,才注意到和他站在一旁的红衣少女,朱唇轻咬,小心翼翼的询问:“夫君,不知这位姑娘是?”

  “你又是谁?”许素霓见到她的第一眼,觉得她有些眼熟,像是之前在哪里见过,但又回想不起来。

  闻言,宋令仪喉间涌出一抹苦涩,“夫君,你没有为这位姑娘介绍过我吗?”

  少女当即扭曲得五官狰狞,声音不可控的尖锐拔高,“夫君?!阿殊,你什么时候背着我这个好兄弟娶媳妇了!”

  又双手抱胸,很是不爽地鼓起腮帮子,“你也太不把我当兄弟了,娶媳妇那么大的事也不和我这个兄弟商量一下,好让我给你把把关。”

  “你别听她瞎说。”摁着眉心的秦殊只觉得头疼,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跑过来找自己。

  余光乜了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宋令仪,直接无视的转过身,“行了,先进去吧。”

  “行,不过你得要和我解释你什么时候娶妻了,你要是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不理会她胡搅蛮缠的秦殊跨过门槛,才注意到那抹绿意没有跟上来,而是还站在原地。

  他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等她,或是转过身,而是硬着心肠抬脚往里走去。

  宋令仪就站在雨中,隔着蔼蔼雨幕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开。

  单薄的身体在风雨肆虐中,越发可怜瘦弱。

  半空中落下的雨越下越大了,似要把天边都给捅破一个口子。

  在秦殊的背影就要彻底消失时,宋令仪手中撑着的油纸伞被风吹得斜了边,她的身体一歪,整个人同那吹落在地油纸伞一道摔倒在地。

  “有人晕倒了,快请大夫!”

  转过身的秦殊听到的就是那么一句,人定在原地却没有转身,反倒是阴沉着脸,攥紧拳头大跨步往前走去,“找个大夫给她看病,别让她死了就行。”

  她那么做,何尝不是她的苦肉计。

  许素霓挠了下脸颊,疑惑的小跑着追上他,“她不是说她是你的妻子吗,阿殊真的确定不理她?”

  “虽然我很不满意你背着我偷偷结婚了,但是作为好兄弟的我还是会给你准备个大红封,你放心好了。”

  许素霓让厨子把她带来的几头羊下去处理,多出的羊肉混着芦菔煮成一锅汤,正好给守城的士兵每人一碗羊肉汤暖暖身体。

  他们三人刚来到正厅坐下,下人就端着黄铜炉子上来,用羊骨猪骨头熬出的乳白汤汁正散发着阵阵勾人的香气。

  许素霓捂唇惊讶,嘴里嘟哝,“我才让你们准备,你们那么快就准备好了,看来得要给你涨工钱才行。”

  下人回,“这是那位吩咐提前厨房准备了打边炉的食材,还温了几壶将军爱喝的酒,说现在天冷,最合适吃羊肉涮锅暖身体了。”

  下人察觉到将军目光不快,踌躇了片刻才出声,“将军可要小的将这炉子撤下去?”

  “不用。”听到是她的安排,秦殊的心情瞬间变得复杂,就连美味的羊肉涮锅都只剩下了味如嚼蜡的食之无味。

  齐信依旧摇着自己的那柄刀扇,似笑非笑。

  许素霓心中懊悔,她好端端地为什么要多嘴问上一句。

  外面的雨越落越厚了,豆大的雨珠冷不丁落在皮肤,同被刀子划破无二。

  宋令仪在大门前晕倒,被送回暂时居住的落霞阁后,没一会儿就有大夫挎着药箱过来看诊。

  得出的结论是气血两虚又受了凉后导致的昏厥,只需要开几帖药调理就好。

  “麻烦大夫跑一趟了。”背靠牀头的宋令仪未曾挽簪,仅用一根素色发带虚虚笼住垂下的满头青丝。

  美人即使是在病中也不显憔悴难看,反倒是平增惹人怜惜的彩云易散,琉璃易碎。

  “这是老夫的分内之事,夫人不必和老夫道谢。”收拾药箱的罗大夫离开后,不忘叮嘱,“夫人心有郁结愁丝万千,只怕晕倒也与此有关。”

  “好,妾身会注意的。”

  直到罗大夫扛着药箱颤巍巍地离开后,宋令仪垂眸敛睫静默许久,久到屋内的喜商以为她睡过去时,忽听她问道:“夫君带回来的那位姑娘,是他现在喜欢的人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又全是痛苦,茫然,不解,自厌的崩溃。

  喜商并不知情今日发生的事,唯下意识问,“夫人为何会那么问?”

  “因为我的直觉和他的行为都在告诉我。”有些话多说多出,不如点到为止。

  一顿羊肉涮锅吃得秦殊食不知味,好似吃进肚里的不是麻辣鲜香得令人暖心暖胃的羊肉汤,而是能冻得五脏六腑,肠子齐齐打结的冰块。

  等一顿饭结束后,就忙不迭地去找罗大夫,强掩着迫切的追问,“她身体怎么样,为何会晕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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