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娘_一斛铢【完结】(66)

  不说她身上盖着完全不能遮寒的厚衾,就连他进来后都明显感受到屋内比屋外还要来得寒冷刺骨。

  这些天来,她就是那么生活的?

  李德贵感受到从陛下身上不断溢出的迫人威压,大冬天里竟在后背冒出一层热汗,忙擦着额间汗水解释道:“小主她身上没有银钱,又不得盛宠,那些伺候人的奴才哪一个不是看碟下菜。”

  “小姐,婢子去御膳房拿吃的回来了,等吃完后身体肯定会暖和很多。”拿着食盒从外面进来的蝉衣,猛地看见屋内多出的男人,显然被吓了一大跳。

  秦殊仅是一个眼神,李德贵立马上前抢夺蝉衣手里的食盒,拿出来的那一刻,他只恨不得从未出现过,心中更唾骂那群狗眼看人低的混账。

  只因食盒里除了一碗清得能照见脸的米粥,就是被咬过一口的发青窝窝头,和一碟都放馊了的白菜。

  要知道现在天冷,一道菜是很难会放馊的。

  “她就吃这个?”

  “你们就给她吃这个!”分明是没有多少起伏的语调,无端令人听出后脊发寒,脑袋离家的毛骨悚然。

  第一次直面帝王怒火的蝉衣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缩着脖子哆哆嗦嗦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醒过来的宋令仪听到的就是那么一句质问,唇角漫出一抹自嘲的苦涩,“我没有死,你很失望吗。”

  听到动静的秦殊唇线紧抿着转过身,对上的是她那双冰冷到嘲讽的眼睛,心脏浮现一抹不适,又强行压下。

  “陛下不想臣妾活着,直说便可,臣妾又不是那种为了活着就会苟延残喘之辈。”衣着单薄的宋令仪忍着不适从床上起来,因着眩晕感作祟,人刚站起来就身体一晃往旁边摔去。

  在她快要摔倒时,一只宽大炽热的大手扶住了她的肩,并把她重新塞回睡了那么久,依旧不见一点儿热气的被窝里。

  前面扶住她肩膀的秦殊沉下脸,怫郁生冷,“你身体怎么那么冷。”

  刚才接触到的触感,冷得和冰块一样。

  待眩晕感散去后的宋令仪眼睑垂下,长长的睫毛似一把羽扇投下一片阴影,朱唇微启溢出讽意,“臣妾的手为何那么冷,陛下难道不知道吗?”

  破旧得四处漏风的宫殿,单薄的棉衾,冰冷得不能果腹的食物,又有哪一样是能使人身体发暖的。

  宋令仪不想看见他这张脸,闭上眼睛下了逐客令,“臣妾已经醒了,陛下还是早点离开为好,莫要让臣妾过了一身病气给你。”

  缩脖收肩的李德贵第一次见到这位没疯时的模样,顿时对她的话心生咋舌,只觉得她胆子可真大。

  余眼又瞥向阴沉着脸,满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主子,不免为她捏了一把冷汗。

  好心来看她,结果反被嫌弃的秦殊骨指攥得青筋暴起,怒极发笑的大跨步来到床边钳住她的脸,“你不想见朕,朕偏不能如你的意。”

  脸颊被捏得泛起疼痛的宋令仪被迫睁开眼,抓住手边的枕头就朝他砸过去,咬牙恨声,“秦拂衣!你莫要太无耻!”

  “呵,这就叫无耻,朕还有更无耻的事还没做。”抬手拦住粗枕,随即从她手中夺来扔在地上的秦殊垂眸望着,眼前这张乌黑头发凌乱散落,眼尾晕红如染胭脂的脸,发现她还是装疯卖傻时要比现在来得可人。

  男人低下头,粗粝布满薄茧的指腹碾摩上她娇艳的红唇,喉结滚动,溢出涌动的暗哑,“朕发现,夫人现在的模样瞧着,比不疯时还要秀色可餐。”

  猜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后,李德贵忙将跟木头杵在原地似的蝉衣拉出来。

  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真不知道那位怎地选了她当丫鬟。

  蝉衣不明所以地甩开他手,“你拉我出来做什么,我不能留小姐一个人在里面。”

  李德贵少见那么蠢的宫女,决定做回好事提点一句,“陛下要宠幸小主,你进去做什么。”

  蝉衣一听,顿时烧红了脸,“可,小姐她身体还没好,他,他怎么………”

  没有燃烧炭火,就连纸糊的窗边都不断往里涌进狂风的宫殿内,是那正因男人呼吸声加重而渐渐上升的,炽热得能灼伤皮肤的滚烫温度。

  男人屈膝入榻时,惊恐交加的宋令仪突然爆发了强烈的力气朝他脸上扇去,气得苍白的脸上多了一抹血色,“秦拂衣,你不要太过分了!”

  手心堪堪擦过男人脸颊就被扼住手腕,单薄的身体直接被推倒在榻间,气得宋令仪脸颊涨红,“秦拂衣,你放开我!”

  “宋曼娘,是谁给你的胆子直呼朕的名讳。”沉着脸的男人单手握住她双手,擎于头顶上方并捏住她的脸。

  带着侵略性的眸子里满含杀伐之意,“还是你忘了自个的身份,忘了你现在是个什么玩意。”

  眼眶通红的宋令仪屈辱又难堪的别过眼,一滴泪珠从眼角滑落露出难得的脆弱,“我求求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对我,我夫君才刚走。”

  “之前你在朕身下求欢时怎么就没有想过要为他守节,现在倒是装上忠贞烈女了,你不觉得现在太晚了吗。”听到她嘴里喊着别的男人做丈夫,还要为一个死人守节时,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的秦殊粗暴地扯开她身上小衣。

  感觉到胸前一片凉意的宋令仪挣扎着想要用手遮住胸口,又想要去遮住男人那双充满危险掠夺性的眼睛,屈辱得眼底发红,脆弱又易碎,“你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什么非得要羞辱我,要是你嫌我的存在碍你的眼,我可以走,往后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呵,要是让你那么轻易的死了,朕岂不是如了你的愿。”秦殊不愿再从她嘴里听到为别的男人守节的话,他想的只有让她深刻的记住。

  现在压在她身上的男人是谁,占有她的男人是谁!

  被拦住的蝉衣正想要冲进去,就听到了屋内传来的,小姐支离破碎的求饶声,床帷剧烈晃动的声响。

  分明是个很暖和的艳阳天,肩膀觳觫的蝉衣却觉得冷,如坠冰窖的冷。

  李德贵拂尘一甩,吩咐宫人赶紧去准备沐浴的热水炭火。

  心中难免感叹,那位还真是有手段。

  待暖和得令人昏昏欲睡的阳光落下山峦,大地染上黛紫深蓝浅金,屋里头的动静方才停歇。

  结束后的秦殊适才察觉到殿内的温度,近乎要到了哈气成雾的地步,掌心抚摸着女人清瘦得硌手的后背,“你这宫殿如此冷清,可要朕给你换个宫殿。”

  如今没有一点儿力气,像一条濒死游鱼被男人搂在怀里,却连反抗之力都没有的宋令仪半阖的眼睫颤了颤,“整个后宫的宫殿,都能任臣妾选择吗。”

  “你说。”难得享受彼此温存的秦殊闭上眼,抚摸着那羊脂美玉的肌肤,平复着体内蠢蠢欲动的躁念。

  “妾要皇后娘娘居住的翊坤宫。”

  秦殊倏然睁开眼,凌厉的眸光如利剑落在她身上,“宋曼娘,你别得寸进尺。”

  “不是陛下说让臣妾选的吗,臣妾真选了,不乐意的反倒是陛下。”宋令仪如同水蛇般攀上男人宽广有力的肩膀,吐气如兰吐出的却是冰冷利刺,“陛下做不到,就不要总是许诺给臣妾些不必要的承诺。”

  “要不然,难免会令臣妾回想起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娘娘,为何你今日从宫里回来后就一直心神不宁,是皇后宫中发生了什么事吗?”伺候兰妃的宫人忍不住关心道。

  “没什么。”指尖蜷缩着的兰妃捂着胸口,才压下从脚底窜起的寒意。

  为什么新入宫的妃子是她!为什么会是她!

  兰妃回想起当初得知她秘密后,她毫不留情要将自己灭口的场景,心脏骤然传来尖锐的刺痛。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她敢杀自己一次,又怎么不会有第二次。

  金乌坠落的傍晚时分。

  许素霓得知宋令仪换了间新住处,就连陛下都在她居住的忘竹轩待了一个下午后,结合她今天在雪地里的晕倒。

  她这是,又一次被她给当成靶子用了!

  最令她生气的还属秦殊,他怎么就那么的贱啊!

  宋曼娘那女人勾勾手指头,他就跟条没有见过肉骨头的狗舔上去。

  “娘娘你消消气,那小贱人只是嘚瑟一回罢了。娘娘若不喜她,直接给她赐个一丈红。”白玄也没想到她会如此狡诈,不过就算她的心眼子手段再多,她身份的劣等都是难以改变的。

  话虽如此,许素霓心里总是泛起不安居多,毕竟宋令仪那个女人带给她的不可控性太多了。

  “去叫兰妃惠妃过来,就说本宫有事找她们。”既然是不可靠因素,就得尽早掐死在摇篮里,免得夜长梦多。

  换了新宫殿后,终于得以泡了个热水澡的宋令仪把整个人都浸泡进去,不禁舒服得发出一声喟叹。

  果真,这才是人应该要过的日子。

  唯独视线落在身上红梅叠红梅的肌肤上,心中没由来浮现一抹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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