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不吃肉,光喝汤都令人从脚暖到头,何况桌上还摆满了吃黄铜炉子的配菜。
发现少了个人的齐信呷上一口黄酒,目带揶揄,“就我们几个吃饭,不用叫那位一起来吗,人家现在好歹是你的夫人。”
“我不喜欢这种玩笑。”正在夹菜的秦殊回想到,从她嘴里轻飘飘地说出休书二字时,胸腔里就像是堵了团怒火,那团怒火吹不散熄不灭,就直直地烧得他胸腔闷疼。
就算他们不是真的夫妻,为什么她能轻易的说出休书二字。
本质上还是他不重要,无论是在她失忆前,还是失忆后。
咬着筷子头的许素霓望了一会儿齐信,又望向秦殊,眉头紧蹙着似能夹死一只蚊子,“阿殊,你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
说恨,为何有恨,世间的恨不都是由爱产生。
说恨他,不正是还在意,和直接说爱她有何区别。
说不在意,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她都总是能轻而易举地牵动着他的情绪。
一时之间,秦殊竟复杂得不知自己对她是什么感情。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听见自己冷漠到理智的说,“一个能换取利益的人质。”
贵为世家门阀之首的祁家夫人,其政治价值堪比半城。
冬日的天总是黑得格外早,上一秒还看见日渐西边斜,等再看时,又连落日余晖的尾巴都抓不住。
已经和暗线联系上的宋令仪,确定对方在城南外安排了人手来接应她,她现在要做的就是———
出城。
“夫人是要出门吗?”在她出门时,喜商神出鬼没的出了声。
正往袖里藏匕首的宋令仪并不否认,“我听说今夜街上会举办花灯会,那么好的景色,我万不能辜负了。”
喜商又问,“夫人一个人出去,不和将军一起吗。”
听到那人名字,宋令仪面上浅笑尽散,眉眼间侵然淡淡忧愁,“他已经约了旁人,我有何必到他面前当那扫兴之人。”
“正好我孤身一人,夫人也是一人,不知在下可有这个荣幸,邀请夫人一道外出赏灯。”手持刀扇的齐信缓步而至,一袭月白暗纹儒衫穿在他身上,似一块入手温润的美玉。
祁长晏的美是独坐雪山之巅的凛凛不可犯,秦殊是充斥着难以训化,危险性十足的野性美,眼前人则是温润如玉的君子之风。
宋令仪自是要拒绝,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今日过节,先生不应该陪在家人朋友身边吗。”
“他们不在,自是剩下我一个孤家寡人。”
宋令仪当即愧疚地低下头,“抱歉,是我提到先生的伤心处了。”
想说妻子女儿不在身边的齐信也不解释,同她一道上了马车后,不经意间提起,“鄙人听说,夫人和将军二人曾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彼此各占一处的宋令仪不顾冷风刮面,抬手掀开帷幕一角,“过去的往事现在重提,除了徒增笑话还有什么。”
“夫人如此决绝的否定和他的过往,要是让他知道了,不知该有多难过。”齐信唇角勾笑,“难道你们的过往,并没有任何值得夫人在意的吗?”
宋令仪放下帘子转过身来,吹冷风久了连脸都冻得似要僵住了,询问着马夫,“还有多久才到?”
马夫的声音混合着车轮子滚动声一同传来,“回夫人,快到了,就在下一个胡同口。”
“等快到了你把马车赶到一旁停下,我想自己走过来。”宋令仪吩咐马夫后,才转过脸,回答着他的问题,“先生好像很在意我和他的往事。”
齐信也不否认,“人是好奇的生物,我是个俗人,自然不例外。”
宋令仪略显苦恼,还带着轻藐,“先生如此好奇我和他的过往,难免让想到先生是否对我夫君心存爱慕。”
“古人曰,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不正是越在意一个人,才总会想方设法地挖掘他过往。若这都不算爱,何谓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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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三分醉,演得人心碎
此时,原本行驶中的马车停下,远处的喧闹声亦顺着风飘过来。
宋令仪等马夫拿来轿凳后,才足莲轻踩落地。
马夫见另一人迟迟没有下来,以为他是不舒服,关心道:“齐先生,可要小的拉你到就近的医馆看一下?”
“不用,我没病。”脸色难看至极的齐信从马车上下来,脑袋像是被人给重重锤了几下,要不然怎会感到一阵阵恶心。
宋令仪心情极好的劝道:“先生要是有哪里不舒服,还是去医馆看一下比较好,莫要讳疾忌医。”
“不用。”短短两字,像从他牙缝中硬挤出来。
虞城举办的花灯会自是比不上建康,可对于不少人来说仍是一生中最美的景色。
齐信像是被她刚才的话给恶心到了,从下马车后就开始板着脸不在说话。
站在小摊前挑选着簪子的宋令仪则在思考,如何甩掉他,好出城和安排的人会合。
出门前,她已经把路引户籍什么都缝在了衣服里,身上除了银票还有能找开的碎银。
老板见她衣着料子皆不凡,认定她是大主顾的上前推销,“我这里的簪子都是当下建康那边最流行的样式,夫人瞧下可有自己喜欢的。”
宋令仪捏着一支白玉簪子,问,“多少钱?”
老板以为生意来了,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缓缓报出一个数字,“不贵,只要二两银子。”
听到二两银子的宋令仪放下簪子,转身就走。
看人下碟的老板见她走了,当即慌了,“诶,夫人你别走啊,你要是喜欢,我可以给你便宜点。”
齐信没想到她会那么干脆利落走开,“我以为你会买下那支簪子的,毕竟才二两银子。”
“一个做工成色皆称得上普通的簪子就敢要我二两银子,我只是钱多,不是傻子。”何况那样普通的簪子,她也不会看上眼。
两人说话中,正好见到有人当垆卖酒。
卖的还是虞城有名的春花酒。
齐信掏出铜钱打上一升,因没带酒具又多花了两文钱买了两个竹筒制成的酒壶,并递了其中一个竹筒给她,“不知建康的酒比起虞城的酒,夫人认为哪方滋味更甚。”
接过竹筒的宋令仪抿了抿唇,“酒就是酒,在我眼里二者没有任何区别。”
“酒没有区别,那么人,应该有区别。”齐信不羁地拔开酒塞,当街对嘴饮上一口,手上晃着酒壶,“朝夕相处的青梅竹马,感情岂能和外面买来的粗制滥造的酒水混为一谈。”
“就好比我手上的春花酒,入喉时有给我过瞬间的惊艳,要说喜欢,却抵不过我最爱的杜康。”
宋令仪并不爱饮酒,但她突然想到了将人甩掉的办法,“先生若是好酒之人,妾身倒是听说这条街上有间酒馆,里面不止有先生钟爱的杜康,亦有蔷薇露,黄柑酒,齐云清露。”
没想到她会如数家珍的齐信摩挲着酒壶,目带审视,“夫人倒是对此地熟悉。”
宋令仪也不避开,大大方方,坦坦荡荡的和他对视,“先前和府上丫鬟打听来的,没想到正好用上。”
她说的酒馆就在长街最尾,今日除岁家家户户都出来赏灯,他们到的时候,酒馆一楼以是坐无虚位。
好在二楼雅间还有位,只是价格要稍贵一些。
两人刚进到包厢,小二就端着他们要的酒水上来了。
宋令仪起身亲自为他斟上一杯,“先生尝下。”
宋令仪又目露惋惜,“只是可惜虽有美酒,只有我们两人,倒是少了几分乐趣。”
“夫人此言差矣,鄙人倒是认为对月饮酒也是一番趣事。”齐信不客气地接过,一杯接着一杯,没一会儿桌上的酒壶瞬间空了一半。
在酒壶又空了一个后,宋令仪冷眼看着男人从清醒逐渐变得双眼迷离,满身酒气,最后脑袋一歪的磕到桌上。
没一会儿就打起了鼾声,一看就知道已和周公手谈一场。
宋令仪并不急着离开,而是打开一壶新的梨花白给自己倒上一杯,慢悠悠地呷上一口。
又趁着无人注意时,把酒液往衣服上倒去,好让她闻起来也是满身的酒味。
等时间差不多了,宋令仪伸手推了他几下,确定他是真的熟睡后才起身离开。
她刚推门离开,原本趴在桌上醉酒不醒的男人陡然睁开了眼,取下腰间挂着的香囊,从里面倒出两枚解酒丸扔嘴里。
倒是可惜了今晚上喝的美酒。
宋令仪从二楼下来后,没有走正门,选择从后门出去。
出去前先谎称身上的衣服被酒水打湿了,还同酒馆老板娘买了一件没有穿过的衣服,并同她茅房在哪边。
确定周围没有人后,快步走向后院出去的小门。
“夫人这是要去哪里?”
宋令仪的手刚放到木门边,身后就传来一道,本属于醉酒后睡着了的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