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禾闭着眼坐起来,张嘴哈欠,伸了个懒腰,然后才慢慢睁开迷蒙的双眼。
然后她不可置信地又揉揉眼。 ?
她不是死了么?死了不是该回原来的世界了么?她在哪儿?
这地方怎么这么像魔头的老窝啊……
她转过半个头颅,只用一只眼斜睨,发现床榻之上,那人仍然维持着相同的姿势,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大眼瞪小眼。
温如晦微蹙眉头,眼里的疑惑明晃晃地在质问,你怎么还不死?
但他又不开口,温禾只觉得空气里好安静,连窗外扰人的虫鸣都消失了。
僵持了片刻,她失魂落魄地开口道:“你买到假药了。”
温如晦瞬间垮脸,一贯冷冽讥讽的脸上出现一道裂痕。
这丹药还是来自于鬼市里一个颇有名气的丹修之手。据魔修们说,这丹修出品的丹药,效果颇佳,又常年行踪不定,所以物以稀为贵,很是难求。原来他们口中所说的效果极佳是指这毒药吃下去发挥的是十足大补丸的功效,难怪每回他服毒,心肠没烂,修为倒是疯狂上涨……
温如晦又换上那副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朝温禾招手。
“过来。”
温禾总觉得这魔头把自己当只狗在玩。
她面色不虞地走到其跟前站定,一声不吭地看着温如晦从自己的小腹里抽丝万缕般引出一颗圆润小巧的珠子。
是妖丹。
从温禾体内被抽出的妖丹泛着暗淡的光泽,妖力低微,一看就是修为不高。
温如晦二指捏着妖丹,鄙夷地瞧了两眼。
自他坐上这个位置,魔族的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想杀他的人不计其数,但其中还是不乏有个中好手,勉强能让他多看两眼。这还是头一回来了个这么弱的。把她放在鬼蜮的斗兽场里,只当前排看客,也能被妖力波及伤得半死。
他不免嗤笑道:“他们就派你这么个废物过来?”
温禾求死不成,又被他当狗似的招来唤去,心下本就不爽,火气如春笋般节节高。
是她自己要来的么?她有的选么?太虚宗那死老头话说得有理又漂亮,姿态面子都做足了,把天下苍生压在她身上,她能推却么?
有的选谁不想回家种地,非要找死来攻略你这个神经病啊!
掌心啪的一声落下,那张玉质天成的面容赫然留上鲜艳的指印。这一巴掌,温禾是卯足了劲打的,右手微麻,她心虚地把手藏在后背。
温如晦被打懵了。
他错愕地直勾勾盯住温禾,好半晌才从嘴里憋出四字:“你敢打我?”
温禾觉得好笑,她真的觉得这个男的有病。想到自己今天是注定活不成了,她说话也硬气许多。
“打的就是你!”
温禾叉着腰,丝毫不怵温如晦逐渐凉下来的气温,俯下身子平视他,好心提醒道:“小声点,我胆小怕狗。”
温如晦抛下那张对万物无谓凉薄,时时刻刻戴在脸上的假面,冷下脸,唇线紧绷,伸手去抓将他一军正神气十足的温禾。
等他抓到她,定要千般万般折辱她,他要她生不如死。
温禾自然猜到对方的想法。
温如晦都气得忘记自己会术法,要上手与她肉搏了。要是被他抓到,自己可没那么容易赴死。
于是,在温如晦抓她的同时,她也向他张开怀抱。
而后,纤小的手覆在他更加宽阔的手上,捏碎了妖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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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回家
妖丹湮灭,化作齑粉四散落下。
温禾猛然从床上坐起,腹部还残留着失去妖丹后的空虚。
环顾四周,桌上是太虚宗特有的华贵的瓷白茶盏,杯中还有未饮尽的茶水。阮钰趴在桌上睡得正熟,许是趴在桌上睡有些不适,又偏头背过温禾换了个姿势。
看着二师姐那令人熟悉的后脑勺,温禾紧绷的神经柔软下来。不知她回溯花了多久,口中干渴,蹑手蹑脚地下地想倒水喝。
“小师妹。”
林青时从房梁上跳下来,动作像猫儿一般轻盈,落地悄无声息。
温禾作噤声的手势,提醒他小点声,瞟了一眼二师姐,幸而还在酣眠,堪堪放心。
林青时挑眉笑道:“无事。”
他走到桌边,大剌剌地坐下,给了桌子大力一掌,随后大声嚷嚷。
“二师姐,小师妹回来啦!”
林青时闹出的声响震耳欲聋,温禾急忙跑过去拿手堵住他的嘴,眼里的心惊胆战不是假的。
温禾最怕她的二师姐,阮钰平日里虽然对她颇为照顾,但脾气冷硬,素来说一不二,花草谷上下无人敢同她叫嚷。师父常年不在山谷,饮食起居多是大师兄蒋恒明在照料。然蒋恒明性情柔软,是个谁人都可以欺负还乐呵呵的性子。于是监督课业的担子便落在阮钰身上,与世间望子成龙的父母差不多,阮钰对她与三师兄还是很严苛的。
特别是对她。
因为温禾资质一般,不是修仙的好料子,除了卜卦学什么都要比他人慢一些,因此阮钰对她的关注也就多了许多。
“吵死了。”
阮钰幽幽转醒,美人嗔怒也是别有一番风情,“林青时,你是不是皮痒了?”
“不是师姐你说,小师妹一回来,就让我通知你吗。”
瞧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阮钰懒得与他争辩,转身抓住温禾上下打量,确认身上完好无损后,才开口:“没受伤吧?”
温禾摇摇头。
“没事就好。”阮钰见温禾神色有异,轻轻拍脸以作安慰,“饿了吧?青时去厨房让大师兄煮碗面。”
温禾望着师姐难得柔情的脸,心里泛酸,强压下的委屈如潮水般涌起,瘪瘪嘴,埋在她肩上就哭起来。
阮钰与林青时对视一眼,心下了然,猜到温禾回溯之时应当受了极大的委屈。前者给了个眼神,后者退出门外去找深更半夜还在厨房炼丹的大师兄。
蒋恒明跟着林青时从厨房步履匆匆的赶回来,推开门看见的便是这幅情景。
阮钰端坐在床榻上,素日如冰雪冷淡的眸子竟然万分柔软,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温禾的脊背,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兽。温禾侧躺在她的腿上,被摸得平静下来,眼睛微微眯着,好不舒适。
“真是难得。”蒋恒明拿着食盒跨步进来,笑眯眯的。
阮钰自是知道他嘴里的难得是指今日她改了性子,居然不抗拒其他人的靠近,还容许温禾躺在她的腿上主动安抚。
她斜睨了蒋恒明一眼,眼神落在其背后的林青时,抄起手边的蒲扇就扔了过去。
林青时侧身躲过,“为何啊,师姐!”
“亏得你出的馊主意!还敢问为什么!”
三人坐在桌前听温禾一边吸溜面条一边长话短说这次回溯所发生之事。
面条是当下时兴的三鲜面,打包在食盒里还热着。面里头加了虾仁、鱼丸、蛤蜊以及一些白菜,汤汁浓郁鲜美,温禾吃得很起劲。
蒋恒明怕温禾烫到,拿起蒲扇对着扇风,提醒道:“慢些,慢些。不够的话,师兄再给你做些别的吃食。哎——都把孩子饿成什么样了。”
等温禾把一碗面落进肚子里,事情也说得差不多了。为了让师兄师姐们安心,她特意抹去了温如晦差点掐死她那一段,只说自己是自绝的。
这下,蒋恒明知晓阮钰为何看着三师弟就来气了。
他神色复杂地对林青时道:“老三,你还是把你那些虫子收一收,专心修习剑术才是正道啊……”
林青时显然关注点不在这儿,他满脑子是小师妹亲了大魔头。
小师妹被猪拱了,被猪拱了,猪。
“魔头真亲你了?他真亲你了?”
“严格来说,是我亲的他。”温禾一副看淡生死,我命由天,“三师兄你还没听明白吗?”
林青时也听不进话,腾的一下站起来,撞得桌子抖动,抄起剑就要去干架。
阮钰:“你要去干什么?”
“我去把温如晦杀了。”
“凭你那只够杀鸡的剑法?”阮钰声音冷下来,“坐下。”
少年紧紧咬住下唇,静静直立在门口没动静,夜晚的凉风吹起他靛青色的衣摆。
“我们带着小师妹逃吧。”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林青时扬起头,语气坚定,“我们回花草谷去,这拯救天下苍生的大事何须落在我们这辈岌岌无名的人手里?祁老头这么心怀天下,他自己去勾引魅惑那魔头啊!”
也不知到底在骂谁,林青时又添了一句:“臭不要脸的东西!”
蒋恒明:“慎言。”
林青时撇撇嘴。
“你打算怎么逃?”阮钰浅啜一口茶水润嗓,“你以为小禾昏睡的一整日,师兄和我没想过么?祁若衡看似以礼相待,另辟院落招待我们,且没有派人监视。但你难道没发现,今日我们这院里,连一只鸟都没飞进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