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听吗?”
“当然,反正也是与你有关系的。”温禾扬眉从他怀里坐起来,面对面着,距离近到可以看清他脸上的细白的绒毛,吹弹可破的皮肤,真是令人艳羡天生姣好的脸蛋。
她伸手捧住宋默的脸,笑吟吟道:“我就是发现,我是真的喜欢你。”
“晦庵,我喜欢你了,怎么办?”
命运在同一天连着宽恕他多次,宋默被砸得晕头转向,眸光短暂停滞,在下一刻迸发出耀眼的神采。
他这样沉静的夜,居然像被泼了秾密的水彩一般俗艳地活泼起来。
他的脸上笑意愈深,表情难得鲜活,但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会笨拙地“嗯”着,表示自己听到了知晓了。
温禾对他的反应不大满意,眯起眼睛:“就没了?你就没有别的话要说了?”
“嗯。”
宋默喉结滚动,膝头轻轻一抬,少女顺势往前移动跌进更深的怀抱,含着一点羞恼的眼睛倒映出他的脸。
他倒是想说,既然如此,今后上天入地,他宋默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诸如此类的话。但怎么想,也不大像是放在此刻可以表露心迹的,而贫瘠的语言又无法正确表达他想表达的喜欢,干脆就以一个“嗯”字以不变应万变。
温禾气鼓鼓地捏着他的双颊,促使那嫣红的唇轻轻嘟起,松开又捏紧,一张一合,模仿着他平日里一板一眼说话的语调。
“礼尚往来。你也应该说……”
“我喜欢你。”
宋默望着她不言语,可眉眼间早已舒展开来,冰山融化,淡却了霜雪一般的寒意,如雨后初霁的山色,青黛飘渺。
“说话,别又装哑巴了。”少女觉得他有心玩弄自己,脸色瞬间耷拉下来,重重捏了一把,在他脸侧留下两道指痕后就松了手,抱臂睨着。
青年轻笑着去拉她的手,被躲开了去。这回他没有半分犹豫地长袖一展,直接揽住她腰间将人密密拢在怀中,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半张脸几近埋入她的发丝间,闻见淡淡的桂花香味。
“我爱你。”
喜欢太过浅显,而爱又常常在唇边斟酌千百回也不知是否能够恰当表露他的心意,除此之外又常常担忧她是否愿意接住他庞杂的爱。
而今,他终于可以心无旁骛地郑重对她说:
我爱你。
……
两刻钟后,天马缓缓降落。青年神采飞扬春风得意地跃下马车,转身自然伸出手。
车帘缓缓被掀开,面若桃李的少女扶着门框跟随其后而下,只是脚步虚浮,下马车时一朝腿软,幸而被扶住了才免于摔倒。
“小心些。”
温禾对着好心提醒的罪魁祸首狠狠瞪去,眼波潋艳毫无威慑力。
宋默被她这么一瞪,简直是不痛不痒,反而是万般舒爽,勾唇低笑得不值几两钱,趁人不备迅速啄了两口,在她发作前怡然自得地转身去收拾行李。
根据地图所示,他们的下一站是,
秦水岸。
天马收拢雪白的双翼,轻盈落在林间空地。温禾抚摸着它流光水滑的皮毛,天马亲昵地蹭着她掌心,呼出的热气在肌肤上晕开,痒痒的,惹得她轻笑出声。
就在这一人一马嬉戏正欢时,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迟疑的呼唤:
“小禾?”
第106章 恨嫁
“小禾?”
“师兄?”
温禾和林青时两人脸上都挂着错愕,显然谁也没料到会在此地重逢。
修仙者的容貌虽不易老去,但眼前的林青时却仿佛换了一个人。平素缀满发辫的银饰尽数被取了下来,长发只素净地披散在肩头,胡子拉碴的,一身破布褂子之下,整个人都笼罩在一股萎靡颓丧的气息中。他像一株原本开得极艳却被迫骤然凋谢的蓝莲花,昔日风华容色依稀可辨,却已再难寻觅,不复当年了。
温禾虽好奇他为何这般落魄,但重逢的喜悦涌上心头,她像只欢快的雀鸟,兴高采烈地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结结实实给了林青时一个拥抱。
“师兄,你怎么认出我的?”
温禾仰起头,眼底闪着惊奇。她换了一副身体,没想到还是被林青时认了出来。
林青时的目光掠过她,落在不远处静立的青年身上,唇角牵起一抹了然的微笑,“这不难猜吧?反正你总会出现在他身边。”
后面其实还有半句,但他没说。
能够让宋默脸上出现那种温柔的神色,普天之下,除了他这个迟钝慢热的师妹,其他人……再无可能。
温禾却以为他说的是因为任务,所以自己只能在宋默身边打转,于是笑笑没说话,指尖好奇地戳着他下颌的胡茬问:“你什么时候开始留这玩意儿了?以前不是嚷嚷着说留胡子又脏又丑么?”
“成熟男人的标配,你个小孩子懂啥?”
见他还能与自己如往日般斗嘴,温禾的担心稍稍放下,转身朝着宋默招手:“晦庵,快来!”
宋默一直静立在侧,待他们叙话稍歇,才稳步上前。他与林青时是见过的,但那时林青时还只是宋府收进来的一名不起眼的门房。
温禾挽住林青时的手臂,语气飞扬:“这是我师兄,他跟着我一起来的。”
宋默对着林青时微微颌首,神态恭敬:“师兄。”
“可别,我当不起这声师兄。”林青时眉头微蹙,作为娘家人,过去这么久了,他对这位的观感依旧复杂,“我和你可没什么关系。”
“师兄……”温禾扯了扯他的衣袖,扁着嘴有些哀怨。
宋默被嫌弃了一通也不生气,反而笑呵呵地说:“我们定亲了。”
“什么时候?”林青时闻言,不悦的情绪爬上眉梢。
他其实是想问的是什么时候定的亲,但宋默听成了另一种意思。
青年脸上笑意浓重,语气和缓地答道:“等小禾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我们就成亲。”
“……”林青时的表情错综复杂,含着万分难言之隐地看了温禾一眼,后者抿着唇心虚地躲开了他的视线。
良久,他叹了一口气,几乎认命道:“算了,随你们。”
林青时在秦水岸的竹林深处建了一栋竹屋。
这竹屋依水而建,看得出有些年头了,历经风霜的竹材泛着温润的色泽,屋檐下挂着几串风干的草药,随着微风轻轻摇曳。竹屋的结构颇为精巧,简洁又不失雅致。竹屋后还开辟了一方菜畦,几行青翠的蔬菜长势正好,旁的还种了些瓜果。
没想到林青时在这里过上了隐居的日子。
“师兄,你就一直住在这儿?”
“是啊,住了也有两三年了。”林青时指着东西两边的小屋,“你俩一人一间。”
说罢,他从屋内抱出两床素净的被褥,看都不看便直接塞给了宋默。
“师兄,其实……”温禾斟酌了几番,开口道。
之前她在奇闻异事录里曾看到过侯平绿的结局,隐隐感觉到林青时的变化与侯平绿有关。难道……
侯平绿真的在和亲路上死了么?
“师兄。”
“我去打点野味,你们在家等着,晚上开荤。”林青时恍若未闻,利落地转身朝着屋外走去。
林青时一走,温禾便捧着热茶,乖乖蹲在竹屋门口,看宋默里里外外地忙碌。倒不是她存心偷懒不愿搭手,是但凡每次想帮个忙就被打断夺走。试了几回后,她只好老老实实找个地方待着,把自己当个吉祥物供起来。
眼见着宋默刚利索地收拾完东边的屋子,转身又要去西屋,温禾忍不住叫住他:
“咱俩住一间不就得了?干嘛还特地费事腾两间屋子出来?”她声音渐小,带着点咕哝,“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宋默闻言,唇角弯起清浅的弧度,却还是抱着另一床被褥走进了西屋:“还是听师兄的安排吧。”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林青时提着两只雉鸡回来了。那两只鸡都被他精准地扼住了咽喉,连一声咯咯都发不出,徒劳地扑腾着翅膀,落了一地的鸡毛。
他前脚刚踏进门,宋默后脚便迎了上去想要帮忙。林青时瞥了他一眼,顺手把两只鸡都塞进他手里,“你会做饭吧?”
“略懂一点。”宋默接过,点点头,样子十分谦逊。
很快,林青时发觉这人口中的“略懂”实在是谦逊之词,谦逊得过分了。
宋默提着一只鸡走向屋后的小溪边,挽起衣袖,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单膝抵住雉鸡,左手稳稳按住鸡首,右手并指如刀,在鸡脖子处轻轻一划,血珠顷刻间喷涌而出,淅淅沥沥滴入早已备好的竹筒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那牲畜还没来得及扑腾几下就没了生息。
温禾蹲在他边上看得目不转睛。她见过林青时以前杀鸡时候鸡飞狗跳的场面,原以为他好歹能服气一下,夸赞两句,不料下一秒就听他冷哼了一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手法这么利索,怕是杀过不少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