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山道上走了半日,日头渐渐偏西。村民们虽脚程慢,却没一个掉队的。
到了一处山脚下,许之珩勒住马,翻身下来对众人道:“往里走便是暂居之地,大家跟紧些。”说罢率先迈步,拨开茂密的灌木丛,一条隐蔽的山道露了出来。
林窈跟着往里走,越走越觉得诧异。
山道尽头竟藏着个不小的山寨,木栅栏围得紧实,里面错落着十几间木屋,屋顶飘着袅袅炊烟,甚至能看见晾晒在院里的粮食和衣裳,倒不像个凶险之地。
她忍不住拉了拉许之珩的衣袖:“这山里怎会有山寨?是还有村民住在此处吗?”
许之珩回头笑了笑,刚要开口,金玉先接了话:“林小娘子有所不知,这山寨从前是山匪的老巢,不过那匪首是个明事理的,专劫为富不仁的商户,从不伤百姓。”
他顿了顿,想起旧事又补充道,“两年前郎君追剿另一伙恶匪时,正好遇上这位匪首,两人交手后反倒惺惺相惜,一来二去,将军便劝他招安了。如今他可是咱们军中响当当的杨将军,守着这处险要,没少打退叛军。”
说话间,山寨的木栅栏被推开,一个魁梧大汉大步走了出来。
他穿着短打,胳膊上肌肉虬结,脸上留着络腮胡,看着十分粗犷。
见了许之珩,他立刻拱手行礼,声音洪亮:“许将军!您可算来了!”
“杨兄,”许之珩也拱手回礼,语气熟稔,“今日带了些乡亲来暂居,叨扰了。”
说着侧身让出身后的村民,“他们都是林家村的百姓,遭了叛军威胁,需在此处安顿些时日。”
杨将军扫了眼众人,见大多是老弱妇孺,立刻热络道:“将军说的哪里话!乡亲们能来,是瞧得起咱们这山寨!快进来,屋里都打扫干净了,灶房也备着米粮,今晚管够吃饱!”
他刚说完,山寨里突然跑出几个小身影。
为首的是宋米,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裙,身形比两年前抽条了不少。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半大少年,林窈一眼就看到了张大山,如今他已长到林窈肩膀处,俨然有了少年人的模样。
“阿窈姐姐!”小米撒腿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胳膊,仰着小脸叽叽喳喳,“你怎么才来呀?我和大山哥天天盼着你呢!”
张大山也走上前,有些腼腆地挠了挠头,“阿窈姐姐,我们都很担心你。”
其他几个孩子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说着分别后的事情。
素娘在一旁看着,笑着对王小鱼道:“孩子们跟阿窈亲,两年没见还记挂着。”
气氛一派和睦,就在这时,一个身着白衣的人从寨子中缓步走了出来。
白离身形纤柔,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素色襦裙,裙摆绣着秀气的兰花纹。
满头乌黑的长发松松挽着,只用一根木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脸色愈发白皙。
来人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许之珩身上,随即轻启朱唇,声音娇软,“阿珩,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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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嘿嘿,戳破窗户纸是需要催化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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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陌生女子
许之珩虎躯一震,他下意识看向林窈,见她正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自己和白离身上。
林窈神色看不出异样,眼神里满是探究,似乎与其他人一样,很是好奇他们的关系。
许之珩有点莫名的慌乱,立马对她挤出个讨好的笑,大步上前就要把白离拉走。
谁知白离却先一步预料到了许之珩的反应,蛇皮走位,竟灵巧地绕开了他。
白离没再看许之珩,眼里含着浅浅的笑意,扭着婀娜的身姿,一步三摇,妩媚无边,自信满满地朝着林窈走去。
走到林窈面前,白离先是细细打量了林窈一番,目光落在她缠着绷带的手臂上,很是矫揉造作地低低惊呼道:“林姑娘这伤看着真是疼啊,怎么也没好好包扎?这包扎用的布巾也忒粗糙了些。”
素娘听着白离明里暗里贬低的话,当即就不乐意了,往前一挤,挡在林窈身侧,笑容客气中带着疏离:“多谢姑娘关心。这布巾是粗了点,却是我们从前纺的棉线织的,吸汗还软和,裹伤口正合适。”
被不留情面地怼了回去,白离也不甚在意,自顾自地转移了话题,“阿珩也真是,从前我就常与他说,在外头遇上姑娘家落难,多照看些总是没错的。毕竟女子在外本就不易。”
白离抿了抿嘴,叹了口气:“也不是所有人都如我一般幸运,能与阿珩长久呆在一处,多是的受了伤连个体贴人在旁叮嘱都没有,多让人心疼。”
这话一出,就连周围围着的孩子也都察觉到了气氛不对,纷纷安静下来。
素娘更是悄悄往林窈身边挪了挪,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
白离却似没察觉般,又咧开嘴对着林窈笑,若是忽略那张嘴里蹦出来的话,当真是一个极美的笑容,
“林姑娘你别多心,我和阿珩就是相处得久了,他待我一向周全,我也是见你受了伤,才忍不住多嘴提了两句。你要是不嫌弃,待会儿我去取些药膏来,是我兄长特意给我备的,治外伤最管用,阿珩从前胸前受伤,用的也是这个。”
林窈面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心中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这姑娘好生奇怪,一上来便不分青红皂白地胡诌一通,说话毫无章法,似乎只是为了把她与许之珩的关系摆在她面前。
林窈把心里的异样暂时压了下去,岔开话题问道:“姑娘如何称呼?”
“我叫白离,你叫我阿离就可以了。”白离眼珠滴溜溜一转,“说起来,我能在这乱世里活到现在,全靠阿珩照拂。”
白离嗔怪地看向许之珩:“阿珩,你也是,出发那夜还应着我,说会多留意身边人的安危,怎么今日就让林姑娘带着伤站在这儿?莫不是我说的话,你转头就忘了?”
说罢,帕子轻轻一甩,拂过许之珩的脸,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今夜来我屋里,我继续与你细细说道说道。”
许之珩这下真是有苦说不出,这厮要害死他啊!
果不其然,林窈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回去。
她挪开了原本看向许之珩的目光,转而对着站在一旁看戏的杨将军说道:“杨将军,叨扰了。不知我们乡亲们的住处安排在何处?大家赶路半日,也该先把东西放下歇一歇。”
许之珩急得往前迈了两步,想解释:“阿窈,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不是……”
“许将军。”林窈微微别过脸,打断了他的话,“眼下安置乡亲们才是要紧事,其他话,不如等大家都歇稳了再说?”
这话一出,许之珩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看着林窈的侧脸,她没皱眉头,也没露出生气的样子,可就是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比直接发脾气更让他心慌。
白离在一旁瞧着,眼里满是唯恐天下不乱的笑意,却还装出无辜的模样,拉了拉许之珩的袖子:“阿珩,你看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惹林姑娘不高兴了,要不我去跟林姑娘赔个不是?”
“你别添乱!”许之珩终于忍不住低声喝了句。
杨将军见状,连忙打圆场,上前两步笑呵呵道:“林姑娘放心,住处早收拾好了!就在寨西头那排木屋,每间屋能住三四个人,炕都烧得暖烘烘的,我这就带你们过去!”说着又朝身后喊了两个士兵,“来,帮乡亲们把东西搬过去!”
跟着杨将军往寨西头走时,林窈一直没怎么说话。
张大山几个孩子原本还想拉着她讲寨子里的趣事,见她神色淡淡的,也识趣地没说话。
到了安排好的木屋前,士兵帮着把包袱搬进去,杨将军又叮嘱他们有需要就喊弟兄,才转身离开。
木屋不大,里侧搭着一张土炕,素娘先把自己的包袱放在炕尾,回头就见林窈坐在炕沿上,眼神落窗外,明显是在发呆。
“什么人呐!看着娇娇柔柔的,嘴里却没一句好话,真当自己是千金小姐了?”王小鱼看她这副模样,更是气上心头,气鼓鼓地说:“许将军也是,既然有了那位白姑娘,何苦之前对师父这般上心,如今又让人家在你面前说那些暧昧话,这不是膈应人吗?”
“就是!”素娘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那白姑娘好不害臊,说得那么亲热,许将军要是早有相好,当初就不该招惹掌柜的!”
林窈被她们的话拉回神,她轻轻摇了摇头,无奈道:“你们别胡说。”
“可他之前……”素娘还想再说。
林窈打断她,语气尽量保持平稳,“他有相好是他的事,咱们能有地方安顿,已经该谢谢他了。再说,他何时招惹过我?我和许将军不过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