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要是被看穿,多半要恼羞成怒的,但她们之间的较量不指向希望对方落个悲惨的结局。
孔维宁有点无力:“你直接说我是个控制狂得了。”
“所以你需要小狗,不需要主人。”
下山很快,他们要在山下的沙漠温泉酒店住一晚。
想起汪意茹的那句话,孔维宁觉得汗毛都要竖起来了。烈烈的风敲着窗户,制造出不小的动静。
陈潇水路上接了两个电话,一个是医院的同事打来的,说要到他宿舍取东西,让他给一下门锁的密码,取完又惯常吐槽一句,你能不能搞一个大点的房子,不要一副随时就走的状态。
挂了之后另一个是陈大夫打来的,随意寒暄两句,才回到正题,问昌城的房子满过户的年限了没。
陈潇水回他:“我后天就回来了,回来说。”
到沙漠酒店已经快九点,整整一天,大家都累瘫了,孔维宁想赶紧回去泡个脚,她的腰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她刚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洗了把脸,就听见敲门声。
这次她以为是汪意茹,因为她相机在孔维宁的包里,但她开门就看见站在外面的陈潇水。
他感觉比刚见面的那天还要瘦。
脸这两天吹皴了一点,孔维宁在想等会把包里的面膜给他一张敷一敷吧!老话也说,人活脸,树活皮。
“干嘛?”
“你是不是忘了你 U 盘还在我手里。”
“不是让你给我寄家里吗?”孔维宁转头去给简易的洗脚桶里兑热水。
陈潇水进来,顺手把门关上,然后在落地窗旁边的沙发上自顾自坐下:“我没寄。”
“那给我。”孔维宁把手伸出去。
怎料,对方摇头:“你回来我拿给你。”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陈潇水。”孔维宁把脚塞进泡脚桶,结果水太烫,她差点把桶踢翻,捞出来的脚一片通红。
陈潇水眼疾手快,赶紧拿了桌上的矿泉水给她冲了冲,冲完又拉过来让她搭在自己腿上晾了晾。
“我没带,你回来我给你。”
他不想就这么跟她分开。
“反正里面也没什么重要的资料,你随意。”孔维宁脚面上还一阵灼烧感,她要把脚收回来,被陈潇水按住了。
他盯着她的眸光里晃动着情绪,像是被浇透的狼狈,但今夜外面没雨。
“对不起,我错了。”
孔维宁觉得这是这个世界上最难讲的三个字了,她没有看他,又试图把脚从他怀里抽出来。
但他握住她脚踝,箍得更紧了。
“我要辞职。”
“你疯了。”她几乎是瞬间就脱口而出了,她觉得怎么听都不是一句理智的话。
陈潇水眼神这下却异常肯定,没了之前的扑朔迷离,他继续:“我已经在交接工作了,休假回去就办手续。”
“所以,真要另谋高就。”
“是,”他盯着孔维宁,看着她那张有时候熟悉到几乎变陌生的脸,认真道,“我计划这几天改改简历,挑了几个深圳的医院投一投。”
孔维宁已经无法处理他刚讲出来的这些话了,她以前看过一个纪录片,里面有一个年迈的奶奶说过一句让她记忆犹新的话,她说如果有下辈子,她不会跟着丈夫到他工作的地方去,放弃自己的圈子。
“我感觉你真的疯了,我打电话问前台有没有体温计,你量一下吧!”
她真的伸手去拿放在边柜上的座机,陈潇水握住她手臂,用她的手背贴了贴他额头:“我没有病,而且这么想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家里怎么办?”
“我会安顿好。”
他是被陈大夫苛待了,但他也确实收留了没人抚养的他。他说不出谴责的话,人本来就不会同情弱者,即使有,也是在可怜曾经的自己。
孔维宁冷静几秒,摇摇头:“陈潇水,你太卑鄙了,你为什么要给我出难题?”
“我姑父很快等我把昌城的房子过户给他,他们就会搬走,不在梨川了。我会劝他放弃药铺的,十五个换一个,他一定会同意的。孔叔那里我去跟他说。”
孔维宁推开他,两个人都一趔趄,她感觉脚上的灼热蔓延到了脑子里,她稀里糊涂的。
“你盘算的这么清楚,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我去医院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还跟以前一样,自以为是,自作主张,你把我当什么了?”
陈潇水吸了口气,用她的手抚着自己的脸,深色的眸底泛滥着春潮和难过。
他抬眸:“对你来说,我是如此的平凡、普通,得到或者失去根本就不重要。孔维宁,我不想给你制造麻烦,我不确定你生活的是否很好,如果很好,我确实不应该打扰不是吗。况且,我没有信心能解决这些问题,很多事你知道的不靠人的意志。”
“你是不是因为我跟你睡了,你才搞这出。”孔维宁用力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她要是用力一定能推开他。
陈潇水觉得这人真的太狡猾了。
他直接道:“跟你睡,那是我的第一次。你说呢?”
“这种事谁知道,有可能你诓我呢?”孔维宁不想直面他说的那段让人窝心的话。
陈潇水百口莫辩:“我不可能到这个年纪还不会自己纾解,我是个医生好嘛,不是所有人第一次都时间很短。”
“你闭嘴吧,我没问你这个。”
陈潇水拽住她手臂,把人拉进自己,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难道不需要一个只忠诚于你的人,我还以为你最看重的就是忠诚。”
chapter43.战火前的黎明
他方才的这些话就像一颗坠落的陨石,正中的眉心。
将人粉碎。
孔维宁呼吸不畅,胸口卡着一团异物,几乎要让她窒息,失而复得的喜悦里散落着恐惧的玻璃渣,仿佛只要她一抬脚就会踩上去。
她停留在他脸上汲取温度的手很快反应过来,将人用力推开:“你收回刚刚的话,好不好?”
好不好?
她问他好不好。
陈潇水刚刚被她推开,摔在地上,他一只腿半撑着身子,被迫松开了她的脚踝和手,但这不算什么,更伤人的是她刚刚的话。
她在用一种央求的口吻跟他提要求。
“我要是说不好呢。”他垂眸盯着她裸露在外的半截小腿,上面还有他刚刚抓握过的痕迹。
他知道她是说真的,就因为说真的才让人难受。
孔维宁听见了陈潇水心脏的哀鸣,她觉得自己的心也要碎了,她以前是狐假虎威,现在是胆小怯懦。
她不敢盯着他的眼睛,撇开脸:“我现在认同你说的那句话,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哪里都不合适,我希望另一半有事要和我商量,而不是自以为为我好做了才告诉我。”
“我......会改。”
“我不喜欢没有主见的人。”
“你这点跟前面的矛盾了。”
“我讨厌喜欢吃鱼的人。”
“我可以不吃。”
“陈潇水,你能不能听懂人话,”孔维宁去看他,眼眶里的酸胀要满溢出来了,“我讨厌的是你。”
“你说过你喜欢我。”他保持着低位的姿势靠近她,手放在她身侧,要把人环起来的姿势,仰着头,眼眸里的渴望凝成了水汽。
孔维宁别开脸:“那是以前,我也只是好奇。”
“好奇?”陈潇水把她的手重新附着在他脸上,“只是好奇,二十年的好奇吗?”
“我跟你在那个夏天就结束了,我的生活从来没有你停滞过,我读了梦寐以求的大学,做了我想做的工作,现在还有了更想做的事业,对了,我还交过两个男朋友。”
陈潇水要把她揉进自己的眼睛里:“但你现在单身,他们不是也没留住你。”
孔维宁皱眉:“找到一个逞心如意的对象确实不容易。”
“那是因为你忽略了自己,孔维宁,”陈潇水又靠近一寸,蹭着她的掌心,“你同意对方用你不喜欢的方式告白,你想去的是塞尔维亚,是爬乔戈里锋,不是在北海道泡温泉,你篡改自己的感受,还把它公开在社交平台。你想证明什么?”
她以前非常义正严词地说过,不喜欢日本,不喜欢那种太过细微的局促。
孔维宁更觉眼前的人可恶,她要推开他,但力量不够,于是用空出来的一只手在他肩头狠狠捶了几下。
“我想证明这个世界上好男人多的是,可以吗?”
陈潇水轻抚着她的手背:“那你验证的结果呢,果真是你说的那样吗?”
“至少,他们不像你,在我满怀希望的时候,背叛我。这样看你更卑鄙。”孔维宁这次是盯着他说的。
陈潇水摇摇头:“对不起,可......,那些都过去了,我从来没有忘记你,你一直都在我的生活里,我一直都在努力做随时离开昌城的准备,我只有你,孔维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