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修真界第一大佬白月光_文长幸【完结+番外】(45)

  一会儿是她背着竹篓子去菜园扯菜;一会儿是手里抓把米喂鸡;一会儿是母亲与她一起玩翻花绳,纤长的手指自绳间穿过,母亲笑道:“我也不会什么游戏,只会一点点翻花绳,但是现在云笺可比我厉害多啦。”

  母亲走得早,且陆云笺并不太愿意多回想她的憔悴病容,因此回忆中的母亲总是遥远而模糊的,隐在旧时光的光晕之后。然而这个梦里的母亲虽清瘦,但并不憔悴,昏黄烛光一照,是很健康安宁的模样。

  母亲和她记忆中一样的柳眉杏眼,温和慈爱,指尖持针在衣服上穿挑而过,像轻盈飞舞的蝶。

  母亲睫羽轻扇,抬眼望向她:“今天又做了些小玩意儿吗?还是明早拿去集市上卖?”

  陆云笺笑道:“嗯,今天做了一只特别好看的小木马,明早和这些小木刀小木剑一起拿去卖,应该能卖个好价钱。我把枇杷都摘了,一起拿去卖好了。”

  母亲笑着收回目光,道:“那好,我今天也绣了些东西,明天我们一起去。”

  陆云笺的母亲是极温婉亲切的性子,陆云笺却不同,小小年纪便能担起家中半边天,全然没有寻常八九岁小孩儿的娇气,于旁人而言,她沉稳得几近疏冷,因此常有人说,她与母亲倒更像是一对年纪悬殊的姐妹。

  陆云笺道:“娘还是在家歇着吧,不是才染了风寒吗?别起早了。”

  “这几日也歇够了,哪能一直不做事。说起来……”母亲说着停了手上动作,“这几日你不是自行复习功课吗?明天我考一考……”

  而陆云笺在她说到“复习”两个字时便猛地弹了起来,吓得手中木剑都险些掉在地上:“这这这个不急!我……”

  还未说完,忽有一中年妇人提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进门来,那孩子捂着脸跌跌撞撞摔进来,一个怒气冲冲,一个泣不成声,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陆云笺转头看过去,眸色瞬间冷了下去。碰巧家门上的锁坏了还没换新,挡不住这么个不速之客。

  陆云笺将手中小木剑收进衣袖里,淡淡抬头与那妇人对望,嘴上客客气气地:“王大婶有什么事么?”

  “什么事?”王大婶看起来像是要气笑了,“你说什么事?!你干的好事!!”

  陆云笺闻言,目光慢吞吞地移到一旁歪歪扭扭站着的小男孩儿脸上。他捂着的右半边脸肿得厉害,额前嘴角都挂着血,看起来摔得够惨。

  陆云笺当然知道他摔成了什么样,她还知道他摔掉了两颗牙,所以说话都不利索。

  小男孩儿退了半步,躲在王大婶身后,眼珠子黏在地上,话说得的确不大利索:“娘……娘,就是她、她。”

  陆云笺勉强隐去眸中快要藏不住的戏谑,指自己道:“我?”随即一拍手作恍然大悟状,“是了,我有药,我去拿。”

  四处翻找半天,陆云笺带着歉意的笑掏出一张方子:“不好意思啊,没有现成的药了,只有之前大夫开过的一张方子。”

  她将微微泛黄的纸张在两人面前抖开,指着上边的几个字,慢条斯理道:“黄连汤,可疗神昏谵语之症。效用非常好。”

  第36章 风波起

  王婶一听这话,登时像被火燎着了一般破口大骂,手脚也不客气了,怒推陆云笺道:“你什么意思?!”

  陆云笺到底还是个孩子,身板小,不及王婶一半宽,被她实实在在的一掌推得后退几步,面上神色虽不变,却险些站不稳。

  母亲放下手中针线,起身将陆云笺护在身后,温温和和地说道:“令郎摔得有些重,王婶还是先带孩子去看大夫吧,余下的事等令郎的伤包扎好了再说。”

  王婶全然不管她温和不温和,恶声道:“净干些缺德恶心人的事,还装无辜,怪不得你男人不要你呢!”

  母亲被这话刺得不由自主退了半步,护住陆云笺的手也微微发了抖。陆云笺抬头去望母亲的脸,却只能瞧见黑发掩映下的一线苍白皮肤,与混在黑发中的缕缕银丝交融在一起。

  这话她们可太熟悉了。

  譬如今日早些时候,陆云笺爬树摘枇杷时,隔着厚厚院墙都能听见这么几句。

  院中栽了棵枇杷树,枝繁叶茂,亭亭如盖,一到季节便会结出满树金黄的果子,陆云笺爬树是把好手,蹭蹭上了树,正欲把枇杷都摘下来,拿些去集市上卖。

  枇杷树长得比院墙更高,陆云笺爬到上端时,突然和什么人的目光对了个正着。那人显然一开始没发现她,此时骤然对视,大叫一声,从树上滑了下去。

  陆云笺倒是并不多意外,母亲栽的枇杷树长得好,每次结果子都会引人觊觎,大人小孩儿都有,不过她也不甚介意,这邻里乡亲的,摘几个果子尝尝,无伤大雅。碰上厚脸皮拖着个麻袋来偷的,若是被发现,自己也会灰溜溜跑走,她便也懒得计较。

  陆云笺看着他慌里慌张滚下树,没发表什么意见,只是顺手拽了一枝枇杷,准备扔给他。

  那小孩儿落了地,灰头土脸地拍拍衣服,一抬头,陆云笺便瞧清了他的模样。王婶家的小儿子,家中条件是这附近算很不错的,他也被养出了几分骄傲狂妄,平日里最喜欢口无遮拦、没事找事,他估摸着不是真想吃枇杷,而是单纯觉得好玩儿。

  陆云笺看见是他,兴致便走了七八分,转身就要从墙上跳回院子里,谁知他却忽然出声喊住了她,大概是觉得在她面前出了丑,非要在嘴上讨回点脸面。

  他喊:“喂!没爹的!”他倒是猜得准,这么喊,陆云笺大概率是会回头的。

  陆云笺也的确回头看他了。

  他笑嘻嘻地,那笑里甚至还有几分可恶的纯真,仿佛他并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是与生俱来的天赋本领,三言两语,杀人无形:

  “你摘枇杷是给你爹吃哪?说起来,我们都很好奇,你娘也有些姿色,你爹怎么就不要她啦?栓子说你娘是叫你爹嫖了,啥都不是,春喜说你爹是摔进粪坑里淹死了,你自己来说说,你爹是怎么啦,你娘又是怎么啦?”

  陆云笺微微眯起眼,淡淡地看着他,无甚表情,坐在墙头,像个空心纸人一般随风轻轻摇晃。

  他大概觉得很没意思,说了好一阵,有些口干舌燥,于是丢下几句粗话作结,大摇大摆扬长而去。

  走出几步,却忽然感觉到有什么坚硬钝重的东西在腰背上猛地一砸,踉跄几步,整个人像是飞出去一般,一个不稳,重重磕在旁边一块巨石之上。

  一抹脸,满手血,还有两颗碎掉的牙。他下意识回头去看墙头,哪里还有什么人影,就连枇杷树都只是静静立着,一枝一叶的颤动都没有,仿佛不曾有人来过。

  陆云笺的目光从母亲苍白的脖颈转到王婶身上,她在旁人面前的神色一向是淡淡的,时而带着些不真不假的笑以及惯常的礼貌客气,此时再掀眼睫,却是极冷的一片寒潭,凛冽刺骨。

  这些话可太熟悉了,躲不掉,逃不开,止不住,封不了。

  陆云笺掌中已蓄足了力气,正欲飞身而上,忽有一人不知从哪里走出来,将她们挡在身后:“哎哟王婶,这孩子摔得不轻啊,看大夫了没?怎么都没有包扎的?我家有止血药啦,去我家我给你包也可以啦。”她一边说,一边把已经迈出步子的陆云笺往身后推。

  陆云笺抬头看她。

  这女子她也识得,唤作“柳娘”,是挨着她家的邻居,从城里乐坊来,在此处安家的日子比母亲与她还要早些。

  柳娘约莫三四十岁,已不复当初风华,但打扮得很亮丽,仍能看出掩在重重岁月后的风姿。她虽孤身一人,但性子热情爽快,在村里也还说得上几句话。

  王婶不乐意了,上下打量柳娘几眼,道:“柳娘子,你怎么又帮她们说话?是这小贱人把我儿子打成这样的!”说着就要伸手上来抓陆云笺。

  柳娘笑道:“这里面肯定有误会的噻,今儿云笺一直在我眼皮子底下待着,削木头做些小玩意儿,这不刚刚我们才把枇杷装好,我也就回去煮个饭的工夫,哪能欺负你家儿子呢?”

  那孩子原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陆云笺害的他,只是直觉如此,此时被柳娘一堵,气势就弱了许多,但嘴上仍不依不饶:“娘,就、就是她!”

  几人便有些推推搡搡起来,混乱一片。直到后来这好不容易较为清晰的一段也渐渐模糊扭曲时,陆云笺仍然不知后事如何。

  之后的画面又如之前一般破碎变幻,虚实交替,教人看不清、辨不明。

  就在梦中各种声音画面渐渐远去、陷入一片黑暗,陆云笺以为梦境就要结束时,眼前忽地爆开一片亮光。

  原本的黑暗与死寂,忽地被混乱与喧闹代替,突如其来的喧闹人声震得她耳中嗡嗡作响,眼前混乱模糊,不知今夕何夕。

  过了许久,才分辨出耳边的尖叫与嘶吼,但她什么都看不清。

  之后又过了许久,待到一切恢复寂静与黑暗,她也要昏昏沉沉睡过去时,眼前忽然亮起一道柔和的光,一名修士华冠丽服,清逸挺拔,微微躬下身,朝她伸出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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