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得漂亮,性格讨喜,为什么连脑袋也要这么聪明。
让人无奈得生不起气来。
他就像个舞台上的木偶剧演员,越想遮掩什么,露的马脚就越多。
同时也明白了那长久以来不安感的源头。
源自他突然出现的生母。
要解决才行。
将人约出来并不难,毕竟她一直骚扰他为的就是像这样可以坐着和他面谈的机会。
女人坐下后就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些他不感兴趣的事,那怀念的口吻仿佛她只是一个许久没见到孩子的母亲。
“小年,你真的长大了,这么高,像你爸爸。小正就没你长得高,这孩子从小身体就不好……啊,小正就是……”
“知道,”他兴致缺缺地打断,“你的儿子。”
“……啊,”女人掩嘴惊讶,“已经知道了吗?是的,他是你弟弟,比你小四岁,什么时候让你们兄弟俩见一面……”
“我想没这个必要。”
实在没耐心继续听下去了,所以干脆开门见山了:“大家都是很忙的人,那我就直言了。”
他抬眼直视着生母:“我不会把肾捐献给你的儿子。”
女人错愕地看着他,像是有些慌乱,更没料到他竟然把话说得这么直接。
方嘉年不解她为何是这副反应:“怎么?你们都敢转来这家医院,就没想过我能查到么?”
女人苦涩道:“那也是你弟弟……”
“生物学上的弟弟,还只有一半的血缘关系。”他提醒女人,“我与他素未谋面,其实只能算作陌生人。”
“陌生人?怎么能这么说?血缘是骗不了人的。小年,妈妈知道你现在被有钱人家收养了,也过得很好,但你不是人家亲生的,始终隔着一层,更何况他们还有一个亲生女儿,以后家里的东西难道还会留给你这个外人?妈妈不会害你,你和小正才是亲兄弟,以后你们兄弟俩相互扶持……”
知道这么多,看来是把他身上能挖的都挖干净了,连这家医院都是特意转过来的吧。
方嘉年并不意外她会知道这些,他的近况在老家算不得秘密。当初为了收养他,养父母塞给了他的临时监护人一大笔钱,那对在血缘上应该称之为“姑姑姑父”的夫妻俩时至今日都会时不时地纠缠上他,妄想从变成有钱人家儿子的他身上抠下一铜半子来。
贪婪的人并不值得生气,就像脚下的蚂蚁,踩死就可以。但眼前的女人却令人烦躁,不知道都这把年纪了,为什么还天真得令人无语,继续说着她那一套只有血缘亲人才可靠的可笑言论,连别人的话也听不懂。
是脸上的不耐烦表现得太明显了么?女人突然停下了喋喋不休的说教,开始愤怒地指责起他来:“你为什么这么冷漠?一点良心也没有,也不是别人,而是亲弟弟……你知道你这孩子从小就让人害怕吗?挨打了既不哭也不闹,自己养大的狗被人打死,也只是站在边上看着,连表情都没有……你的养父母知道你是这样冷血的人么?现在过得好了,就忘记以前的事了?你那个女朋友,很漂亮吧,条件也好,又是医院里上班的医生,医者仁心,如果她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还会和你在一起吗?”
“……”
在听到“女朋友”三个字时,方嘉年的眉眼短暂地浮现了怒意,但听到后面,知道她是把江诗逸误认成了自己的女友,又放松下来。
生母的威胁让他久违地产生了杀人的冲动。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冷血都不足以形容,是毫无道德感与同理心的怪物。
这是死都不能让虞听知道的事实。
……要杀了她吗?
该怎么杀呢?杀人并不难,难的是之后如何逃脱嫌疑,他不想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因为有亲缘关系,手机上也留下了通话痕迹,今天见面的事在监控里也保留下了画面。假设养母突然死亡,警察找上他只是迟早的事。
伪造成意外死亡或许是最理想的办法,车祸事故的操作性太低,药物中毒呢?因为在医院,所以接触到药物的可能性更高,脑海里瞬间掠过数百种可以致人死亡的药剂。
因儿子换肾希望渺茫而自杀的绝望母亲……
即使大脑里策划着如何杀死眼前的女人,他的表情也平静得丝毫看不出起伏,甚至可以在生母歇斯底里的指控下冷静地反驳:“说完了么?我想您应该忘了,当时我只有三岁。三岁孩童的道德观并未完全建立起来,比起指责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难道不是本应教会他这些但却抛弃他离开的母亲更应该被指责么?”
“……”
女人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随即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哭道:“别这样,小年,妈妈错了,我知道你恨我,但小正是无辜的,他是个很好的孩子,你救救他吧,只有你能救他了,你不能见死不救……”
被人触碰到皮肤的感觉恶心得令人起鸡皮疙瘩,痛哭流涕的女人更是令人厌烦,就在他即将甩开女人的手离开时,转头却看见了窗外泪流满面的虞听。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要哭?
……啊,看着自己被女人紧紧握住的手,突然明白过来,这是一幕足以引起误会的场景。
在他看过来的那一瞬间,虞听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急忙起身追了出去。
在这一过程中不知道撞倒了多少桌椅,只听到杯碟碎裂的声音。街头人潮拥挤,在不知道与多少人身体相撞后,他终于拉住虞听的手。
奇怪的是,往常运动一个小时也不会大喘气的他今天却感觉到了难以呼吸,在虞听说出那句“现在真的厌倦了”时,肺部的空气被全部抽空,濒临窒息的缺氧感令他不得不大口呼吸。
“是妈妈……”
“没……说谎……”
“……是生母……”
视野范围变得越来越狭窄,虞听哭了,她慌张地大声呼喊着什么,可他什么也听不清。
最终还是变成这样了。
他费尽心思地隐藏着本性,扮演完美的恋人,可还是什么也没瞒住。
你会对我失望吗?
他很想这么问虞听,但嘴唇只是徒劳地张了张,什么也没问出来。
不要抛弃我。
不要丢下我。
不要……不爱我。
伴随这些未能说出口的话语,意识堕入了永恒的黑暗。
第43章 大结局09
“抑郁症?”
VIP病房家属休息室内,薛女士对诊断结果表示不接受:“我儿子怎么会有抑郁症?成天笑着的人,说他得了抑郁症?这像话吗?”
她情绪激动,胸膛剧烈起伏,一旁的方父连忙安抚妻子,示意她先冷静下来。
“听说过‘微笑抑郁症’这一说法吗?”
穿着白袍的江诗逸用温和又专业的语气解释:“抑郁症是一种精神疾病,它不像外伤那样,创口清晰可见,是患者心灵上的一道裂痕。很多抑郁症患者从表面上都看不出来,他们甚至因为不想让别人发现自己的病症,所以刻意伪装得与正常人无异,和他人来往,有说有笑。直到被人发现行为不对劲时,病情往往已经很严重了。”
就像方嘉年一样,无视她多次劝他去医院就医的忠告,最终发展成躯体化的程度,因焦虑发作而过度换气导致呼吸碱中毒。如果不是当时有很多人在场,拨打救护车电话送他去急救,也许就不仅仅只是昏厥了。
“他的scl-90量表总分就超过了200分,其中抑郁、焦虑、偏执、精神病性几项因子均分都超过了3.9,已经到了重度,压力自测量表的均分也远超了标准值。虽然临床诊断不能光以量表为准,但据我当时的观察来看,他患有很严重的睡眠障碍。”
听到这里,虞听忍不住出声:“可是哥哥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没有睡不……”
话说一半,忽然停顿住了。
她真的有见过方嘉年睡觉的样子吗?几乎很少。
他总是在她醒来之前就睁开眼睛了。
他真的睡着过吗?万一没有呢?
江诗逸明白她要说什么,看着她道:“睡眠障碍并不仅仅指失眠,还包括入睡困难、夜间多梦、睡眠轻、容易惊醒、盗汗,甚至睡眠时间过长、嗜睡不醒也是一种不健康的睡眠状态。他在之前就依赖药物助眠了,并且吃的剂量很大,一般人吃半片就可以了,他可能要吃三片甚至四片才起作用。”
休息室里的众人都陷入了沉默。
方嘉年平时的黑眼圈确实很重,但他们都以为是他经常加班才这样的,从来没有想过他是睡不着。
那么优秀懂事的方嘉年,怎么会得抑郁症呢?
薛女士哭了起来。
方嘉岁默默地揽着她的肩安慰。
“那他现在会怎么样?”方父问。
“镇静剂药效过了之后,只要醒来就没事了,但还是建议先住院观察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