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听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僵硬了,大概过了半分多钟,她狐疑地问:“是骗我的吧?”
“不是的,是真的。”
马上做出的保证充满了迫切感,因为生怕她不相信,连低头看她的眼神都格外真挚。
“……这说不通嘛,”虞听荒谬地反问,表情看上去就像要哭了一样,“哥哥之前不是还假装不知道吗?不是不喜欢我吗?人怎么可能突然喜欢上一个原本不喜欢的人呢?”
“不是突然喜欢的,早就喜欢了,是我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太晚了。”
方嘉年笑了笑,笑容中竟然还藏着些许少年的羞涩:“对不起,哥哥在这方面有些迟钝吧?但我学习能力很强,很快就会学会的。你知道的吧,我一直都是年级第一。”
“这个当然知道……”虞听小声嘟囔着。
“那要和哥哥恋爱吗?我会好好对你的。”
这是虞听第一次酒后向他告白时的话语,她当然不会记得,可方嘉年却记得尤其清晰,哪怕是当时她的每一个表情,说话时醉醺醺的语气,口齿笨拙的发音,都生动地印在脑海里。
现在想想,要是当时就答应的话,也就不至于绕这么远的一段路了。
他知道虞听对自己的脸毫无抵抗力,也知道她喜欢自己用什么眼神看着她。于是他露出弧度最完美的笑容,眼神柔和得能滴出水。
本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虞听却缓缓张开了嘴,满脸都是不可置信:“哥……做人怎么能渣到这种地步?”
什么?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看着她写满失望的眼神,方嘉年慌张起来。
“你是要跟我劈腿吗?”虞听愤怒地质问,“我虽然喜欢哥哥,但也没喜欢到可以插足别人感情的地步,我是有良心和道德感的人!”
劈腿?插足?
啊……妈的,江诗逸。
此刻的方嘉年终于醒悟,他给自己挖了多大的一个坑。
后悔已经来不及,他只能先尽量解释:“不是,我跟那个人不是情侣关系,她只是一个同系同学。”
虞听看他的眼神明显不信,更加具有谴责意味:“别骗人了,你们不是还一起去看电影了吗?”
“只是因为在课题上有往来。”
“……”
“不信吗?”方嘉年掏出手机,“我打电话给她,让她给你证明。”
虞听没有反应,过了半晌,才像终于想通一样,慢慢道:“所以哥没有女朋友,却假装自己有女朋友,都是为了让我死心吧?”
“……”
明明平时迟钝得不行,到了这种时候总是格外敏锐的虞听真是让人无奈。
方嘉年当机立断地道歉:“对不起,是我做的不对,哥给你道歉,还是要跪下来?打我也可以。”
“我为什么要打哥哥?也别在机场下跪,太丢人了……”
虞听生气地含泪拒绝,不知看到什么,突然倒吸一口凉气,语气紧张起来:“这个我们以后再说吧,现在先……”
“为什么要以后再说?”方嘉年嘴角的温柔笑容有点维持不住了,“哥真的知道错了,不能原谅我吗?我会对你很好的。”
就这样,连平时从来不做的撒娇都给做了,但虞听还是没有动容。
“以后再说……”
“现在就说吧,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哥,后面……”
“后面看我表现?”方嘉年满怀感激,紧紧握住她的双手,“谢谢你,听听,哥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不是,我是说你后面……”
“嗯,我后面会好好表现的。”
方嘉年此刻充满信心,身体轻盈得像要飘离地面。
即使虞听只喜欢他的温柔也没关系,他愿意将那个真实的、阴暗的自己完全埋葬,从此只保留她喜欢的一面,他愿意为她戴上一辈子的面具。
现在想想,装一辈子善良的人又有什么好累的呢?他已经装了二十多年了,哪怕继续装下去也没关系的吧。
相比起隐藏本性而带来的折磨,与虞听在一起时得到的满足感足以掩盖这些微不足道的痛苦。
直到此刻,他才发觉,原来自己对虞听的喜欢已经深到了这种程度。
“只要对你亲切就行了吧?还想要什么吗?只要说出来,哥哥全都给你做到……”
恐怕求偶期的动物也没有他这么恳切急迫的了,他迫不及待地展示着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就像孔雀开屏一样,只为了获得心上人的青睐。
看着他诚恳的神情,虞听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了。哥哥,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件事,你不要吓到。”
方嘉年:“只要不是拒绝,没有什么能吓到我。”
“行,”虞听深吸一口气,对他说,“你回头看看。”
“嗯?”
方嘉年微笑着回头,看到了满脸惊愕正瞪着他的虞家父母。
卷二《Regret love》End
卷三:first love
第20章 热恋期01
航班于下午六点准时落地C市机场。
虞听的舅舅作为全家代表,过来接上了这一家三口,但他隐约察觉出了不对劲。
从到达大厅到停车场的这一路上,除了他姐见到他时说了两句场面话,父女两个竟一句话也没说。
一向乐呵呵的姐夫脸上没了笑容,像是谁欠他钱似的,一上副驾驶就盯着车窗外。而他那个小外甥女老老实实坐在后座,缩着脖子像只鹌鹑。
这是吵架了?谁不知道老虞最疼女儿,这场面可不少见。
虞听舅舅姓宋,全名宋康尧,是个浓眉大眼的北方汉子,最喜欢跟人开玩笑,见了这场面也不怵,还笑着打趣虞爸:“姐夫,系上安全带啊。这是谁给你气受了?不是我姐吧?”
虞爸沉着脸把安全带一插,也不接话。
宋康尧在后视镜里与姐姐挤眉弄眼,询问她这是怎么了。
虞妈心情也不是很好,但还是说:“你别管他,开你的车吧。”
“得,我不问了。”宋康尧悠悠发动车子。
转眼又与后座的外甥女对上视线,笑道:“你这孩子怎么一脸傻笑,有什么高兴的事?”
话音落地,前排的虞爸立马扭头看来,眉毛拧得跟麻花似的。
虞听不敢傻笑了,急忙收敛表情,拉直唇线,凑上前抱住驾驶座椅问:“舅舅,今天晚上吃什么?”
宋康尧一边转着方向盘倒车,一边道:“今天晚上啊,你外婆为了接待你,可是使出咱们家最高接待规格了——白菜猪肉炖粉条子。”
没想到话刚说完,副驾驶上一言不发的虞爸突然忿忿道:“不吃猪肉!”
宋康尧被他吓一跳:“猪肉怎么了?猪肉得罪你了?”
虞爸重重地哼了一声:“猪不是个好东西,有些猪专拱别人家的白菜。”
今晚他跟全世界的猪都有仇。
听懂他意有所指的虞听默默坐回了后座,假装自己不存在。
***
“到了吗?”
到外婆家三十分钟后,虞听接到了方嘉年打来的电话。
“嗯,到了。”
“饭呢?”
“还没吃,”虞听顿了顿,又问,“哥哥呢?”
“已经吃过了。”
短暂的寒暄过后,通话暂时陷入了沉默。
虞听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了。
为什么心脏突然跳动得这么快?
明明不是第一次和方嘉年通话了,可她还是心悸得如同当年那个第一次鼓起勇气和他打电话的小女孩一样,脑海中拼命搜寻着话题,喉咙干渴得仿佛在灼烧。
“伯父伯母……怎么样了?”最终还是方嘉年出声打破了僵局。
他问得委婉,可虞听却知道他在问什么。
在机场那出尴尬的碰面之后,由于登机时间到了,方嘉年只来得及向虞家父母问了声好,就目送他们一家三口走进了廊桥。只不过最后虞爸回头瞪了他一眼,毫不夸张地说,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他已经死一万遍了。
虞听斟酌了一下措辞,坦诚道:“妈妈还好,爸爸……有点生气。”
上飞机后,虞妈大概也猜到了这阵日子让女儿伤心的渣男就是方嘉年,问她是不是。
虞听犹豫了一会儿,点头承认。
虞妈听完只是沉默了,什么也没说。
而虞爸的反应说生气都有点轻了。
其实也可以理解,任谁目击了捧在手心快二十年的宝贝女儿被男人追到机场告白,而且这个男人还是大她六岁、从小看到大的同学家的哥哥,都无法冷静下来。破防的老父亲在飞机上破口大骂,直言方嘉年不安好心,老牛啃嫩草,癞/□□想吃天鹅肉。
他激动得脸红脖子粗,声音大到整个机舱的人都能听见,虞听甚至都担心等会儿空乘就会过来请他下飞机。
当然这些话是不能告诉方嘉年的,经过她的艺术加工,只贴心地使用了“生气”的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