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嘉岁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羡慕的,方嘉年当然算一个好哥哥,但只要家里有兄弟姐妹的人都知道,一旦在一起生活久了,就算再好看的人,看到脸也会嫌烦,甚至到了连呼吸声都讨厌的地步。
内心的离谱感在虞听问出那句话后上升到了巅峰。
“我也能叫哥哥吗?”
有一天,虞听眼巴巴地跑过来问。
桌子上都是她一大早塞进书包带来的进口零食,甚至还包括几本方嘉岁一直买不到的漫画单行本,为了一个在方嘉岁看来很荒诞的请求,她献上了自己最诚挚的贿赂。
“拜托了,岁岁,”她双手合十,祈祷地看着她,“我能不能像你一样喊哥哥?嘉年哥……三个字,太长了嘛……”
“你直接叫就可以了,干吗问我?”方嘉岁不明白这有什么好问的。
“那我总得先征求你的同意嘛。”
得到允许的虞听开心地捂住嘴,就像只找到松果的小松鼠一样笑了。
当她第一次尝试着叫出哥哥时,方嘉年的反应很平淡,仿佛他并未发觉称呼变了一样,就像平时对方嘉岁那样,他很自然地回应了那声哥哥。
毫不夸张地讲,那一刻,方嘉岁甚至怀疑虞听会快乐地蹦起来。
方嘉岁其实一直都分不清,虞听对方嘉年的这种盲目崇拜,究竟是源于作为独生女的她,真的很想拥有一个哥哥,还是因为她喜欢方嘉年。
仰慕与喜欢之间的界限如此模糊,她很难严格区分这二者,直到那个夜晚——
“你喝醉了,方嘉年把你带回来,你嘴里一直嚷着喜欢他,不是妹妹对哥哥的喜欢,是想亲他、抱他的那种喜欢,还让方嘉年做你男朋友。”
方嘉岁回忆起那个混乱的夜晚,一脸不忍直视:“我就是想装不知道也做不到啊……”
“行了,你不要再说了……”
虞听痛苦地捂住脸打断了她。
在暗恋对象和多年闺蜜面前同时社死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可以说是生不如死,想重新回去投胎……
真相揭开后,细究起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比如方嘉岁在得知她有喜欢的人后,却闭口不问对方是谁;比如她一门心思地给她介绍约会对象;再比如她频繁将高山和方嘉年进行对比。
她自以为在好友面前瞒得严严实实,却不料自己的底牌早被人家看光了。
可眼下,虞听还有另一件亟需知道的事情。
“嘉年哥……”虞听紧张地握紧了杯子,喉咙干涩,每往外吐一个字,都像在吞刀子,“他……他是怎么说的?”
像是想起了什么,方嘉岁一脸气愤:“他让我当没听见,也让我别告诉你。”
是……是吗?
原来是他让方嘉岁假装不知道的啊。
那天早晨,她宿醉醒来,和他在客厅的对话骤然回荡在耳边——
“嘉年哥,昨天……我有说什么话吗?”
“什么话?”
“不知道……就是平时我不会说的那些话?”
“嗯……什么也没说。”
这个人,是真的不喜欢自己啊。
脑海中逐渐升起这个早该明确的想法。
明明不喜欢,却收到了这么多年一直当妹妹看的人的告白,甚至还在酒后强行吻了他,内心一定很反感吧,可是第二天为了照顾她的自尊,还要假装无事发生,像从前一样对待她。
这就是方嘉年,善良到令人讨厌。
眼前一片朦胧,眼泪在毫无知觉的时候自己掉了下来。
甜品店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重影,看不清晰的世界里,方嘉岁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你……你别哭啊……”好友的声音慌乱得结结巴巴。
方嘉岁读小学时就认识了虞听,但两人真正成为朋友却是在五年级,她们在老师的安排下成了同桌。
方嘉岁从小就是个酷女孩,脑子里除了那堆动画片,压根不与人交往。然而与虞听成为同桌的第一天,她看见虞听偷偷在数学课上画小人。
她画的是《魔卡少女樱》。
方嘉岁一直很喜欢这部动漫,见她寥寥几笔就勾勒出里面的主要角色,虽然线条稚嫩,但与同龄孩子的画比较起来,人物轮廓有模有样,就连五官也很有神韵。
方嘉岁在那天就决定与她成为朋友。
虞听性子绵软温吞,一看就是那种从小什么也不缺,浸泡在爱里的女孩。
小时候,她因为长得胖,班上有男生拿她的体型开玩笑,喊她小胖子。一般人要么忍气吞声,要么上前干架。可虞听却不,她泪眼汪汪地同男生讲道理:“我爸爸妈妈说给人取绰号是很不好的事,你给我道歉。”
她爸妈将她养得很好,虞听天性乐观,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烦恼。方嘉岁也从未见过她大哭,可此刻她却在人满为患的甜品店里,无视所有人投来的视线,哭得泪流满面,不能自已。
方嘉岁突然特别讨厌起哥哥方嘉年来。
她慌张地抽了纸巾给虞听擦眼泪,一边笨拙地安慰她:“别哭了,方嘉年什么也不是,他根本不值得你喜欢!你那么好,多的是人珍惜你,高山你不喜欢吗?我给你介绍别的男生……”
虞听哭得肝肠寸断,打湿了好几张面巾纸,摇头哽咽:“现在……现在不喜欢了……”
以前都是自欺欺人,可直到此时此刻,她才坚定地确信,自己再也不要喜欢方嘉年了。
第11章 单相思11
方嘉年这一晚忙得不可开交。
急诊室送来一个身中数刀的患者,腹腔大规模出血。为了避免患者在送去手术室之前失血而死,他只能跪在急救床上按压住出血部位。这之后又来了一个脑溢血患者,一个即将分娩的孕妇。
要说急诊一定是医院最忙最累的科室,最怕的就是像这样,忙的时候赶着趟来,压根没有喘息的工夫。
等到终于可以消停一会儿,方嘉年坐在靠近分诊台的休息区长椅上,靠着墙壁揉捏鼻梁,闭目缓解酸胀的眼球。
接连熬了两个夜班,他已经将近二十四个小时没睡觉了,中途只短暂地去医院宿舍眯了一会儿,但也没真正睡着,他的失眠症由来已久。
正闭目养神,额头上贴了一个冰冷的东西。
“补充点糖分吧,看你这一脸快要猝死的模样。”
睁开眼,江诗逸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看着他。
方嘉年接过自己的那杯,打开喝了一口。
咖啡因的摄入让混沌的大脑终于恢复了些许清醒。
“精神科这么闲的吗?还有空下来送咖啡。”
江诗逸在他旁边坐下,嘲笑道:“是啊,羡慕吗?谁让你当初选了外科。不过现在回头是岸也还来得及,我们苏教授特别看好你,改天要不要上13楼去看看?”
13楼是附医精神卫生科的所在地。
方嘉年笑了下,敬谢不敏:“还是算了吧,不去当你们的小白鼠。”
“哎呀,”江诗逸不赞同道,“你也是搞科研的,研究样本怎么能叫小白鼠呢?再说了,也不是白叫你去,咱们苏教授妙手回春,经手过多少患者。你最近失眠症状又加重了吧,看你这黑眼圈重的,让苏教授和你面谈一下,说不定就治好你了。”
方嘉年笑笑没说话。
江诗逸和他是本科同班同学,只是在研究生时选择了心理学作为研究方向。兴许是学心理的人都特别敏锐吧,她不知怎么就看出了方嘉年存在心理问题,以做论文课题为由哄着他帮忙填写了一套心理测试量表,最后测出他有严重的抑郁倾向,压力自测量表的分数也远超了标准值。
这之后她就像猫见了老鼠一样盯上方嘉年了,总试图劝他去精神科看看,接受更专业的诊断。
方嘉年并不认为自己有抑郁症,只是江诗逸是同学,又在同一家医院规培,有些时候避也避不开。
手机振动,收到一条消息,他拿出来查看,是酒馆兼职生阿杰发来的一张照片。
江诗逸凑过来一看,惊讶出声:“咦,这不是你妹妹吗?她这是怎么了,醉了?”
照片里的女孩趴在桌上,脸色酡红,旁边还有几只酒瓶,一看就是喝醉了。
江诗逸:“话说你上次有好好送她回家吗?”
方嘉年按灭手机,投来微妙的一眼:“你为什么关心这些?”
江诗逸摸摸鼻子:“小姑娘挺可爱的,而且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你比较有活人感。”
方嘉年没搭理这话,起身走去长廊尽头打电话。
“喂?”
“你给她喝的酒?”
电话一接通,方嘉年就开门见山地质问。
那边的阿杰感到十分委屈:“她是客人,我们这是酒馆,她指明了要酒,我们也拿她没办法呀。”
通话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电流的杂音。
阿杰小心翼翼问:“哥,那是你妹妹对吧?上回只来过一次,我就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