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全程受热均匀,两条鱼吃起来外酥里嫩, 鱼肉香甜, 半丝腥气也无。
自那以后,荀家所有肉食,都归与了荀艾烹饪。
今日回娘家, 荀艾带了好几斤猪肉, 一条活鱼。
把东西提着一进灶屋, 她便发现里头的陈设、刀具、案板等等都还是按照着她出嫁前的样子摆放的。
这让她升起一股恍惚感, 好似她只是出门走了几日亲戚。
“我来杀鱼。”
荀羿跟在她身后进门。
难得回娘家一次,按理不该让荀艾做饭的, 可荀羿厨艺确实一般,便只好打打下手。
他给鱼去鱼鳞、开膛破肚,荀艾就洗肉切菜。
那边堂屋里孩子待着无趣, 又哭闹了,吴峥就抱着她,在屋前溜达。
听到逗孩子的声音远去后,荀艾切肉的手一顿。
她这一趟回来,并不单是想看望荀羿,只是刚刚丈夫在一旁,有些话不大好问起。
这会儿倒是个绝佳的时机。
“小妹。”
荀艾还在组织措辞,倒是荀羿率先开了口。
“其实……哪怕你今日不回娘家,明日我也会去龟背村看你。”
“大哥有成亲的打算了。”
早就做了准备要说的话,荀羿坦白起来极其顺溜。
“哐当——”
荀艾刀都没拿稳,一下拍倒在厚实的木质案板上。
“你、你说什么?大哥。”
荀艾的惊讶程度,就好像你打算问一个人:“啥时候开荒种菜呀?”人家回复你:“嗨!说什么呢?菜早就种下长成熟了,随时可以下锅炒着吃了。”一般。
做一顿饭的功夫,足够荀艾从兄长口中了解清楚来龙去脉了。
关于未来的嫂子是舒婉秀,荀艾听到了倒是只有激动,没有惊讶。
“你那日替她送东西给我,我便看出你神色不对……”
她笑得欢实,语气里全是对自己敏锐直觉的自豪。
“这样吧,吃过饭,我要去看看舒阿姊。”
荀羿站在舒婉秀的角度想了想,“你如今去,她如何招待你?怕是不方便。”
荀艾自豪一笑,“怎么就不方便啦?我是去感谢舒阿姊的!”
洗三礼那日,舒婉秀送了额带给她,两人之前没有交情,收到礼物那会儿荀艾也没计划好如何回礼。
后边月子里,倒是想到了。
“我给阿姊带了一包灯芯糕、一包芙蓉糕、一盒白芷猪胰油膏!”
前两样是食用的点心,后一样是擦手的。
荀羿还能说什么呢?
在三个大人食用过一顿丰盛的晌饭后,荀羿一路叮嘱着,把荀艾送到了半山腰处。
荀艾只觉得自己脑袋上长着的一双耳朵跟着她实在是受苦了。
总有人把她当那靠不住的人,把一句话在她耳边来来回回叮嘱,耳朵真的要起茧子啦!
腹诽归腹诽,态度还是要拿出来的。
她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大哥,我一定不乱说话。”
统共三样东西,荀羿怕她提着累,山上路上都替她拿着呢!
荀艾一把从他手里抢着接走,小跑着到了舒家屋前。
荀羿则默默退后。
他这会儿反倒不大敢与舒婉秀见面了。
近来,荀羿连在脑子里假设他和舒婉秀在村子里打着了照面的场景,都会控不住地手抖心慌脸发烫。
要是真在妹妹面前表现出这些情况,那可真是叫人笑话。
几乎是荀羿退到树林里的同时,荀艾站在舒家屋前出了声。
“舒阿姊?舒阿姊?您在家吗?”
舒婉秀在往屋后堆肥的坑中丢放鸡圈里方才洒扫出来的,小鸡没有啄食干净的老菜帮子。
荀艾这一声‘舒阿姊’,舒婉秀一时还真没意识到是在叫自己。
之所以领着舒守义出来,是因为平日来山上的人不多,难得听到点动静,瞧个稀奇罢了。
她穿过灶屋来到屋前,一眼看到自家堂屋前五六尺处,站着一个肤白面嫩,穿着挼蓝色细布衣裳的女子。
在舒婉秀打量的功夫里,荀艾已经看清舒婉秀的身影,笑容可掬地冲舒婉秀问道:“是舒阿姊吗?”
她只问是不是‘舒阿姊’,舒婉秀仍不确定她要找的是不是自己,只能道:“我确是姓舒,名婉秀,不知姑娘你找谁?”
荀艾笑得更灿烂了几分,“我就是在找你呀!舒阿姊,我是荀艾。”
“啊……这!”舒婉秀呆怔几秒,赶紧侧身指引荀艾入堂屋,“快请屋里坐。”
“阿姊,不麻烦的,我说几句话便走,不用坐。”荀艾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哼哼,嫂子呀嫂子,我可想进您家坐坐啦,可我大哥让我这么说的。
舒婉秀待客一向热情,在对方是女性的情况下,更是热情加倍。
她一再地请,荀艾佯装出一副盛情难却的模样朝树林子方向看了一眼。
随后又转过脸来,乐嘻嘻地迈过了舒家堂屋那道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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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白芷猪胰油膏,是东晋《肘后备急方》配方,含白芷、猪胰等成分,制成油膏滋润手掌皮肤。
第80章
入了堂屋, 趁舒婉秀去倒水的这片刻功夫,荀艾把舒家这间屋子打量了一遍。
挺宽敞的一间屋子,里面物什放置得不多,除去椅子外, 大多数东西都悬挂在墙面钉放的木钩上, 并未杂乱堆放。
地面是坑坑洼洼的泥土地,但扫得干净, 没有浮起多少灰尘。
舒婉秀动作很快, 双手端了一碗清澈的白开水回来。
荀艾起身双手接过,再次坐下后, 开口解释来意并把带来的几样东西递出去。
一轮场面话说完,荀艾扯了话题开始闲谈。
先夸了舒婉秀的手艺,又谈到北地的风土人情。
荀艾和荀羿的父亲本是北地人, 从小多少听说过一些北地风光。
本有些拘谨的舒婉秀,聊着聊着也放开了。
荀艾足足在舒家堂屋中坐了两刻钟。
外边的树林里, 荀羿由还算悠闲的倚靠着树站着, 变为焦虑不安的来回踱步。
“怎去了这般久?”
荀艾出来后,一离开舒婉秀的视野,他便追着问。
“因为我跟舒阿姊聊得投缘呀。”
投缘就好。
荀羿心中有种大石头落地的感觉。
至于两人刚刚具体聊了些什么, 荀羿认为他不该盘问, 于是他直接抬腿, 口中道:“走吧, 不是还要去陈婶娘家吗?”
这也是一早就有的计划,荀艾给陈三禾带了东西, 她跟着荀羿沿着小径下山。
“大哥,你可想过给舒阿姊的聘礼该准备些什么?”
荀羿当她是闲聊,于是便把自己打算的那些说了出来。
“聘金十两、金钗两支、银钗两支、布两匹, 另外有三牲、聘饼、黄酒……”
荀艾越听越觉得熟悉,最后有些哭笑不得。
这不与当初吴家给她的聘礼相差无几吗?
丰厚归丰厚,但……
“大哥。”荀艾神色郑重。
“如果我说,舒阿姊其实有一样很想添置之物呢?你会不会把它添入聘礼之中?”
荀羿看她的模样不似在说笑,于是严肃起来,“何物?”
……
荀艾到访,对舒婉秀而言可以说是极突然的。
但俗话也说,丑媳妇总要见公婆,既然口头应允了这桩婚事,那么迟早要与荀艾见一面,不过是今日相见,出乎意料了些罢了。
荀艾并不难相处,甚至可以说是极为可亲可爱的。
和她说了一席话的功夫,舒婉秀心里已经对她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只是现如今荀羿已对家人坦白,那么她也到了该去与大伯父商议的地步。
除此之外……
舒婉秀视线落在舒守义身上。
她还不知道怎么跟守义开口。
诚然,她是舒守义的姑姑,是舒守义的长辈,她的婚事无需舒守义表态。
但两人朝夕相处,相依为命,早已情感深厚,加上她嫁给荀羿后,舒守义也要一同生活。
所以舒婉秀必然要告知于他,另外问问清楚他对荀羿的感观怎么样。
她看看天色,心想:明日一早就去五里村,去完五里村回来再告诉舒守义。
若说这场连下三日的大雨耽误了荀艾回娘家,那么,它同时也使得一个人愁眉不展。
自从下雨之后,舒延荣整日郁郁。
为什么呢?
因为这场雨下得太巧了。
在他们刚刚去县城付了定钱定好粮食的第二天,雨便落下了。
水稻不会旱死固然是好事,可舒延荣每日都会长吁短叹数十次,后悔粮食买早了。
“大伯父?你们……”舒婉秀后头的话顿住。
她一早出发过来,没想到看见舒家三父子在抬运粮食,一时之间全都是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