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文帝宠溺摇头,“若这些是你的真心话,父皇怎么会不让你如愿呢。”
“那就多谢父皇啦!”
景回话音刚落,宁禄便急匆匆从外面走进来,禀道:“陛下,兵部沈大人有事求见。”
“父皇快去吧。”
国事不可耽搁,景文帝站起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景回,“阿珠,再好好想想,明日早朝之前你若有悔,尽管派人来找朕,朕只要你开心,日后也不希望你恨朕。”
景回不知皇帝为何忽然如此说,她仰头看了眼皇帝,摇头道:“儿臣不会的,父皇快去罢,万望保重身子。”
景文帝眉间担忧不减,“朕先走了,你随时来找朕。”
景回笑着点头说道:“好。”
景文帝脚步声渐远,屋内重归寂静,只余细小尘埃在日光中舞的欢快。
虽看上去四处飘荡,自由尽兴,却如她一般无所归处,身不由己。
“公主。”
阿鱼在旁急得跺脚,问道:“公主方才为何不让陛下退婚,这可是唯一的机会了。”
景回摇摇头,滑进被子里,闷声说道:“祖父曾说,国之大者,身居高位,必得有异于常人的牺牲。今日落在我身上,我算明了是何等感受了。”
“可是婚事乃是女子一生之事。”
阿鱼道:“再说您若是嫁出去,必会无缘储君之位……”
“失之东隅,未必不是好事,我从未想过与那些皇子争储君之位,只是不愿让父皇失望罢了。”
景回拉下被子,看着床顶流光溢彩的东珠挂坠,不知是在宽慰阿鱼,还是在给自己打气。
她大声说着:“本公主可是嫡公主,身后有父皇和整个皇家撑腰,谅陆颂渊也不敢再如何真的伤我,婚后本公主有的是法子报昨日之仇!好了,本公主困了,你先出去吧。”
说完后,景回便闭上眼,仿佛瞬间入睡一样。
阿鱼呆愣半晌,叹了口气,轻手轻脚端着茶壶缓步退出。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门刚合上,一滴泪从床上之人眼角滑出,落入乌发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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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生死一线,景回本以为自己无心睡眠,谁知哭了片刻后便沉入梦乡,一直到黄昏才醒来。
醒来后,阿鱼去膳房端来了些吃食,景回下床走到窗边榻上,边看着廊下开得正好的花边用饭。
用过饭,阿鱼又去小厨房做了些景回喜欢的糯米团子,这团子中间包着茉莉花蜜,一口一个吃起来甚是美味。
景回吃完整整一碟,又听阿鱼和几个小婢女讲了半晌的民间古话,心情才总算好些,半倚在窗边榻上看书。
再晚些,太医院院使章临,过来给景回的伤口换药。
章临年过六十,将要告老的年纪。
他也是从前照顾皇后和景回的老太医了,他看着景回脖颈的伤口,老眼中含着泪花,也是心疼不已。
换药之际,景回摸起手持铜镜看了眼伤口,红白血肉翻着,不停有血珠渗出来,看着很是骇人。
刚好起来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景回垂眸一言不发。
章临换好药,一番叮嘱后,抹着泪走了。
黑夜悄至,桌上的灯有些暗,景回吸了吸鼻子。
她白日里睡多了,现下无心睡眠,还想再看会书,分散注意,于是便吩咐阿鱼道:“阿鱼,换一盏灯来。”
“是。”
阿鱼端着灯盏下去,片刻后,她端着灯盏急匆匆走进来说道:“公主,外头来人了。”
景回伸手扶了下阿鱼放偏的灯盏,抬头笑道:“急什么,难不成是神仙来救我了??”
“不,不是!是陆将军带着两个副将,还抬着两个大箱子等在宫门口,说是来向公主请罪!”
景回的笑僵在脸上,持卷的手瞬间握紧了。
第5章
不是在闭门思过吗?
景回肩膀一抖,本就没血色的脸色更加苍白,她喘了两息,未言。
阿鱼见景回这般,心疼不已,说道:“我这便去回话,就说公主您受了惊吓,已经睡下了,让他回去吧。”
让他回去,不是让他改日再来。
景回不言,阿鱼见她似是默许的样子,行了一礼便转头往外走去。
将要迈过门槛之时,景回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不必,让他进来吧。”
阿鱼愣了下,应道:“是。”
她出去后,景回合上书页,左右看了看,吩咐一旁站着的婢女道:“去把我的匕首拿来。”
“是。”
婢女取来匕首,景回拿在手中,拔开一半刀鞘看了看。
这匕首长不过七寸,拿在手里很是小巧,但内里刀刃却是用玄铁所做,触之即见血。
灯光之下,刀锋折射出如寒霜般的光芒,景回看了看后,放在了桌上。
片刻后,廊下传来了轮椅滚动的声音,景回扭头往窗外看去,正巧陆颂渊从窗下经过,二人猝不及防对上了眼神。
廊下灯火通明,屋内烛火摇晃,都暖不了他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温焰落在他眼中,似是幢幢鬼火。
还是那副阎王模样。
景回咽了下嗓子,率先偏过头去。
轮椅需得用有坡度的门槛才好进来,陆颂渊进门之时费了些力,最后似乎是轮椅被人抬起才进来的。
轮子碾压地毯的声音愈发的近,景回端起杯子饮了口水,放下杯子时,陆颂渊已来到了面前。
景回向着塌里侧倚了倚,抬头看向陆颂渊。
宫中的榻修的本就高,她这般倚靠着,坐在轮椅上的陆颂渊竟然还是与她平视。
婢女们不知何时下去了,屋中仅剩二人。
陆颂渊还是昨日那身衣裳,哪怕只是端坐轮椅,景回也莫名有种压迫感。
她皱眉,毫不客气,直言对他说道:“你靠太近我害怕,你离我远些。”
陆颂渊微微怔了下,随后默默伸手后拨了下轮椅机关,轮椅向后滚动半分。
做好后,陆颂渊抬头看向景回,开口便是为昨日之事道歉。
“昨日事态紧急,臣不得已伤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哈。”
说得如此风轻云淡,景回都气笑了,“本公主是不是还要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见她满脸怒气,陆颂渊道:“臣并非此意,殿下息怒。”
前来道歉还是这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景回何曾受过这种委屈,她嘴角一撇,心底的害怕上涌,逐渐变成怒气,对着陆颂渊怒道:
“那人的刀就架在我的脖颈上,你不顾我性命激怒他,太医说若他的手再稍稍用些力,我的性命不保!”
陆颂渊难得解释自己的行为,他眉心微撇,说道:“臣只是在转移他的注意力,是在救殿下。”
“你!”
景回没想到他这般无耻,还真把自己当成英雄了吗!
她气得眼眶都发了红,一双桃花眸逐渐染上水意,瞪着陆颂渊骂道:“你和传言一样无情冷血,简直混蛋!”
陆颂渊看向景回。
烛火之下,她面容苍白,眼泪摇摇欲坠,脖颈间缠绕着白纱,白纱之上,那抹渗出的红色血丝异常显眼。
她胸膛急促起伏着,被他气得不轻。
没来由的,陆颂渊心中升起一股异常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想顺从面前之人,不能再欺负她。
陆颂渊从怀中摸出一个银白瓷瓶,前倾着伸手放在了榻上的小案几上。
“这是边北军中治疗刀口的奇药,可促进伤口新生,亦有祛除疤痕之效,殿下用过后,不出三日,伤口便能长好。”
景回瞥了眼那瓶子,皱着鼻子哼了一声,逐渐冷静下来。
但并不搭理陆颂渊。
陆颂渊又道:“还请殿下恕臣昨日冲动冒犯之罪。”
景回还是不言。
陆颂渊静默几息后,从轮椅一侧摸出了一个黑金匣子放在了案几上。
他一靠近,景回便后退。
陆颂渊察觉到她的动作,唇角向下压了下。
景回双手抱在胸前,乃是防备的姿势。
“此物献给公主。”
闻陆颂渊言,景回瞥了眼那盒子,只一眼,便瞬间被上方的花纹吸引了。
盒子上刻着的是长龙盘旋着呼啸风云,龙身绕了几遭盒子,最终龙头落在盒子中间。
龙身之下金莲由远及近,朵朵盛开,波澜之中更显柔情。
最重要的是,这盒子,她似乎见过。
“这是?”
景回边开盒锁,边不自觉转头看向陆颂渊,视线相撞,景回顿住,立刻转过头去。
盒子打开,红绒之上放置了一把簪子。
簪子通身用金打造,簪顶乃是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凤翼轻轻晃动,那凤目似也在流转。
凤凰口中衔着几条牡丹流苏,每朵牡丹之下各有一金玲,拿起之时便发出悦耳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