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在宫中时拼命见了陛下,陛下要您千万别回京,他会将宫变之事处理好,届时再接您回来的!”
阿颜也知道景回骨中的皇家人的傲气,并未再劝,只将景回不知道的宫中事与她说道:“宫中局势复杂,但起兵之人并不是那般鲁莽的想要皇位,他们仿佛就是想要公主您露面!”
“如此,便更好说了。”
景回踏入大殿,径直走到上座坐下,说道:“这府中的眼线此刻已经前去报信了,本公主只管静候便是。可还知道什么?我父皇和丞相如何了?”
阿颜本就是出来找景回的,景回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家。
见景回如此,阿颜也安心下来,她上前给景回倒了杯茶水,说道:“陛下的毒是四皇子伙同尚书令给他下的慢性毒,这种毒容易使用,少量下毒可让陛下瘫软昏睡,多了恐怕会在睡梦中致死,现下他们还不敢如此,因为陛下还未说出……遗诏在何处。”
景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太后那边可有动作?”
“太后听闻此事后,第一时间便去了养心殿。但奴婢走后,听闻太后也有想让陛下改遗诏的意思,但她应当不会纵容四皇子和尚书令伤害陛下,毕竟是她亲儿子。”
阿颜道:“传言不知真假。”
“太后。”
景回闭上眼嚼了嚼这二字。
太后在景文帝还未出生之时,便开始接触皇权,若非景文帝是皇子,恐怕太后会自己掌权,成为女帝。
太后爱景文帝,可她也爱权利。
景文帝病的这些日子,太后重新将手中权利握了起来,可见她到底还是有那心的。
只是不知太后心中,是单纯不想让女子登基,还是不想让她登基。
登基。
“太后至今未出养心殿?”
“是,进去已经四日了。”
景回爱读史书,知晓皇家关系的错综复杂,皇家人之间的亲密多带有多权利的讨好。
景回宁愿此刻在养心殿中的太后,是被四皇子和尚书令挟持了的。
她的父皇有多敬爱这个母后,景回看得清楚。
若她也……
景回止住了思绪。
四皇子,景琰。
那样光风霁月的一个人,竟也是伪装出来的。
尚书令。
徐腾远。
徐砚尘。
徐腾远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会和景琰勾结在一起。
景回睁开眼,吩咐阿颜道:“一会儿进宫,你直接去悦嫔宫中,搜搜可有外来藏匿之人。”
阿颜愣了下,点了点头,“谨遵公主令。”
门外尚无动静,门前院中的下人们倒是各怀鬼胎,阿颜看着景回冷峻的模样,问道:“公主,可饿了?”
景回摇摇头,眼神看着大门之处。
“那……”
阿颜想问阿鱼如何了,但看着景回的憔悴的模样,到底是没说出口。
景回知晓她想问什么,阿颜和阿鱼自幼一同长大,她们挂念彼此,也是应当的。
“他们会没事的。”
景回眨了眨眼。
昨夜陆颂渊慌乱之中将她推出门之后,没等阿鱼出来便将门直接关上了。
景回透过门缝看的那一眼,不只看见了陆颂渊的眼镜,还看见了阿鱼朝着她挥手的模样。
景回又说道:“她,他,他们都会没事的。”
像是说给阿颜,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阿颜狠狠点了点头,说道:“有公主在,定会无事的!”
景回转头看向阿颜,勾了下唇角。
阿颜看着景回干裂的唇角,眼眶热了下,而后给景回倒了杯水,说道:“公主何曾受过这种苦,您在喝些水吧。”
景回接过,饮下一杯。
这算什么,昔日的天真的景回,若没了那两个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日后怕是再不能出现了。
景回靠近椅子里,闭上眼打算小憩一会儿。
忽而耳边传来了一阵儿马蹄声。
整肃的马蹄踏地声,沉稳的车轮滚动声。
朝着将军府而来。
宫变之后,将军府外三条街都被围上了,此刻能有这般声响的,怕是只有宫中人了。
景回睁开眼,看着那大门。
几匹汗血宝马走过门口,露出后面华丽无比的马车,马车车门在正对着将军府门的时候,彻底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一个太监先跳下了马车。
景回认出那是养心殿的太监。
车凳放好,车门再次打开,太监上前举起手臂,静候车内之人出来。
先出来的是一只金丝勾勒的蜀锦鞋,而后便是明黄的衣袍,在往上是团龙玉佩,墨色的云纹腰封,雪白的狐裘大氅,耳边的花团锦簇的金色耳坠,头顶是金冠黑钗。
好一副庸俗的模样。
景回还以为景傲重新活过来了。
那人站在车辕上,直直看向景回,他逆着光,面容不清,景回倒是清晰的看见他笑了下。
是景琰。
“呵。”
景回冷笑一声,端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景琰抓着太监的手臂下了马车,他步子迈的很大,身穿的衣裳配饰丁连咣当响了一路,能看得出他很着急来景回面前,却还是端着架子,慢悠悠地走着。
“阿珠。”
景琰迈进门的第一句便是唤景回阿珠。
景回不理他,他便走过去,坐在景回左手之下的位置,直言说道:“你回来就好,随我入宫吧。”
“入宫。”
景回嗤笑一声,偏头看了眼景琰,问道:“本公主入了宫,还有命出来吗?”
“当然!”
景琰见景回并未直接拒绝,他眼神亮了下,朝着景回倾了倾说道:“当然了阿珠,皇宫是我们的家,你随时都能回去的家。”
“是吗?”
“是。”
景琰看着景回,“我日夜都在盼着你能回家,这里不适合你阿珠,陆颂渊也不配做你的驸马,你就该在皇宫里无忧无虑。”
“在皇宫我无忧无虑,是因为有父皇在。”
景回冷眼看向景琰,以逼问的语气说道:“景琰,你都做了什么?”
景琰愣了下。
随后他直起身子,和景回对视。
半晌后,景琰败下阵来,他摇了摇头,无奈笑道:“父皇没事,传言不真,他等你回宫去呢。”
“那陆颂渊呢?”
景回盯着景琰,问道:“你又为何非要杀了他。”
景琰眼中闪过一丝戾气,这抹戾气几乎是在瞬间便掩盖了,“阿珠,不是我杀了他。”
一路上遇见的刺客,包括小骊山温泉行宫的刺客,他们的招式几乎是同时训练出来的,且是十分严苛的训练才行。
徐腾远只是个小小的尚书令,是绝不可能有实力训练出这么多人的。
除了景琰,别无他人。
“满口谎言。”
景琰叹了口气,“你要我说,又不相信我,那你直接入宫去找父皇,父皇说的你总会信。”
“你这般着急让我入宫,是急于得到什么,还是与人交换了什么?”景回察觉到景琰有一丝焦躁。
景琰说道:“阿珠,我只是不想让你在这将军府中,这里很脏,我们有什么话回家说,或者去我的马车上说。”
怕景回不同意,景琰语气放软,“好吗?父皇真的很想你。”
面前之人,与从前那个光风霁月的四皇子仿佛是两个人。
景回和景琰对视片刻,站起了身,往外走去。
景文帝在皇宫,景回无论如何是要进宫的。
景琰见状一喜,连忙跟在景回身后,二人走出将军府时,远处的街上已经围了不少百姓。
他们的目光中都带着探究。
景回走到马车边上,景琰不顾皇子身份,连忙伸出手,示意景回抓着他的手臂。
景回看都不看她一眼,唤道:“阿颜。”
“是,公主。”
景回扶着阿颜的手臂坐上景琰的马车后,她看着不知为何,看起来异常兴奋地景琰,说道:“阿颜不必跟着我。”
“公主!”阿颜一急。
景回朝她递了个眼神,阿颜瞬间站在原地不动了。
她明了过来,若是都在景琰眼皮底下,恐怕是无法入后宫了。
景琰见状更是欣喜,他走进马车后,关上车门,坐在了景回身边,看着她。
景回并未搭理景琰的眼神,她靠在马车背上,打开了窗户的一条缝。
马车缓缓动起来,景回转头看了眼景琰,这才发现,这人今日看向他的眼神怎地这般怪异。
“可要喝水?”
景琰朝着景回那厢侧了侧身子,二人的衣角碰在一起,景琰低头看过去,眼中兴奋一瞬,抬头便见景回防备地看着他。
“我看你嘴唇有些干。”
“你是不是有毛病?”
景琰的笑凝固在脸上,说道:“我就是关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