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越吩咐众人, “门关上,把桌子撤了。”
“是。”
众人手脚麻利,利索地收拾完后,便退去一旁。
陆颂渊坐在轮椅上,偏头看向景傲。
“这下可知道了?”
景傲捂着腹部,痛得满头大汗。
他咬牙哀求道:“我真的不知,你误会了,求你放过我。”
陆颂渊抬了下唇角,空无一物的手若变戏法般凭空变出又一把匕首,随手一抛,匕首便插在了景傲左侧的胸口上。
“啊——”
景傲双手握着椅子扶手,痛得身体后仰,大喊声震耳欲聋。
陆颂渊静静地看着他,手中又出现一把匕首。
“别,别在扎了!”
景傲嘴角留下一滴血,他挺着身子,艰难地看向陆颂渊,“我说!我都说!”
陆颂渊好整以暇,把玩着手中匕首,这次对准了景傲的心脏。
“本将军的耐心快耗尽了,二皇子。”
“是,是我外祖!是他在我兄长走后教我箭术,让我去北境刺杀你的!都是他!”
景傲说完后,陆颂渊敏锐地听出什么,转头问道:“你兄长,徐砚尘?”
“是他,就是他。”
陆颂渊又随手抛出匕首,扎在景傲大腿外侧,制止住他往下滑的动作,瞥了他一眼说道:“徐砚尘不是流放南疆了吗?”
景傲的嘴唇咬出血痕,他说道:“死了,他早就死在南疆了。”
汗珠从额头滑落到景傲眼中,他看见陆颂渊手中又多了把匕首,连忙说道:“我母后说,祖父心中只有儿子,当时为了儿子,他不惜灭了堂满州牧满门,派人取而代之!母后说,她早就知道祖父要以假乱真,要让兄长抢夺我们景家的皇位。母后为了保护我的皇位不受祖父控制,设局让人污蔑徐砚尘,并在父皇将他贬到南疆之后,派人将他杀死,派人伪装成他,每月写信给祖父以假乱真!”
竟是这般。
陆颂渊哼笑一声。
“北境呢?”
“徐砚尘被贬之后,祖父想让我继位,放兄长回来。奈何景回深得我父皇欢心,父皇有次醉酒之后,对我祖父说,已经拟好了传位昭书,便是在驾崩后,让景回登基。”
景傲说话断断续续,气息越发混乱。
陆颂渊瞥了陆青越一眼,陆青越上前给景傲喂了一杯水,而后点了他胸前的穴位,暂时为他保留气息。
景傲好受些,他闭着的眼皮颤抖,缓了片刻后,睁开眼继续说道:“恰巧当时,景回联合连忠查出祖父手下一人,卖官鬻爵,插手科举之事,祖父深思过后,与宫中之人联合,给父皇下药。”
“下药之人是谁?”
“景琰。”
“竟是他。”
陆颂渊还记得,景回对宫中众人都是一样的厌恶,唯独对这个看似清白的四哥态度不同。
这可真是……
“接着说。”
“父皇刚愎自用,不信任除了景回和连忠之外的任何人,祖父怀疑,朝中的兵权就在他们二人手中。然而谋反无兵不成,外祖他便想到了北境。但你实在难以控制,祖父便想到把你弄残,再说动父皇将你召回上京,而后慢慢说动你。但没想到……”
他和景回成婚了。
陆颂渊平静地听完他早就知道的事实,嗤笑了一声。
北境古道上常有些大梁内跑过去的半吊子道士,这些道士嘴边尝尝挂着的一句话便是,人各有命,命里有的便是有,命里无的再折腾着想要也是竹篮打水。
此刻便是彻底具象了。
陆颂渊摸了摸下巴,心道他这位小公主,还真是个天选之人。
“呵。”
陆颂渊笑了一声。
景傲呵跪在他面前的景仰浑身一抖,陆青越则是皱眉问道:“将军,可有不妥?”
陆颂渊摇了下头,看向景傲。
他与这蠢货无话可说,刚想将手中匕首彻底扎在景傲心上,了解了他时,瞥见一旁跪着的景仰。
“你们二人可想活命?”
他似是那掌握生死簿的恶鬼,只需轻飘飘的一句话,便能随意拿捏人的性命。
景傲和景仰同时顿住,二人对视一眼,同时说道:“想,想!”
“只能活一个。”
陆颂渊笑着说完,将手中匕首抛到门前,同时示意压着景仰的人松开他,说道:“你们自己选。”
自相残杀,好生恶毒!
景傲和景仰看向陆颂渊的眼中同时充满的怒火,一侧的陆青越和北境军倒是面不改色。
这等手段可以称得上是陆颂渊最温和的手段了,他们在北境见的多了,甚至还都贴心的挪去陆颂渊身后,给那俩兄弟留出足够的空地。
景傲滚了滚喉咙,看了陆颂渊一眼,又对景仰说道:“好弟弟,让我活,待我登基之后,我一定会帮你报仇的!好不好?”
景仰跪坐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求你了弟弟,母后还在等着我回宫去,你,你知道的,你死了没什么……”
“我死了没什么?”
景仰不可置信地看着景傲,而后忽然暴怒。
“又是这样!从幼时起,我便是跟在你身后的小喽啰,我要的都是你丢下的!小到一件衣裳,一个玉坠子,大到母后的爱,父皇的注视,祖父的看重,都是你的!从来没有人真的看重我,真的在乎我,现下就连性命,我都要让给你吗?!”
“选好了吗?”陆颂渊催促着问道。
景仰不说话,景傲激动地说道:“弟弟,好弟弟,哥哥求你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景仰五指用力抓着膝盖上的衣裳,低着头不说话。
景傲见状崩溃地朝着陆颂渊大喊,“陆颂渊,我已经将事情全部都说了,你为何还不肯放过我!”
陆颂渊“啧”了一声,伸出长腿,一脚将景傲的椅子踢倒,景傲摔在地上,又是一阵儿嚎叫。
“你说为什么?”
他睚眦必报,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对付手法。
景傲这种人,一刀弄死他太过轻巧,必须要让他平日里最看不起的人,亲手将他杀死,才最能让他痛。
“不想选?”
陆颂渊说道:“那也好说,便二皇子活吧。你拿起那匕首,杀了三皇子,便活……”
陆颂渊话未落,便见景傲一喜,他拼命地刚坐起身,便见景仰跳也似的从地上爬起来,拿起那把匕首,便朝着景傲这处冲来。
而后,一刀,扎在了景傲的心上。
景傲双眼瞪大,那眼球似是要掉出来,他张口嗯嗯啊啊说了半晌,一个字都未发出来,口中鲜血倒是直流,滴落在景仰的手背上。
“啊——”
景仰反应过来,松开匕首,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
他自小便是个懦弱的人,因为周围的人都爱景傲,他无论做什么,做的多好,被夸的永远都是那一事无成,甚至什么都不做的哥哥。
久而久之,景仰自卑,敏感,心胸狭窄,他变得阴暗,变得嗜血,他站在景傲身后,为他出谋划策,每次看见景傲按照他的计划杀人,他都很是骄傲,像是自己做的一样。
而且只有这样帮了景傲,母后和外祖的眼神才会在他身上停留,偶尔夸他一两句,景仰就会高兴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他开始说服自己,去好好地喜欢,敬重,帮助这个兄长。
然而长久的压抑下,不知不觉间,他对景傲的感情愈发扭曲,直到方才捅到他身上,景傲这份长久的压抑,才彻底释放。
他只尖叫一声,便逐平复下来,甚至嘴角挂上了笑。
“你终于要死了,哈哈哈,你终于死了——”
陆颂渊闻言,挑了挑眉,说道:“三皇子,做得好啊,只有你这样的人,才适合生存在这世上。”
陆颂渊鼓励的语气更让热血沸腾的景仰兴奋,他爆发出近乎扭曲的笑容,“对,只有我才配活着,只有我才配登上皇位!”
“为时过早。”
景仰一怔。
陆颂渊指了指景傲,“他还活着。”
景傲躺在地上,临死前的目光几乎称得上柔和,他静静地看着景仰。
“又是这种眼神!又是这种看粪秽之物的眼神!景傲,你去死吧——”
景仰披头散发爬过去,抓起景傲胸前的匕首,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一刀一刀,血液喷溅得到处都是,他杀红了眼,景傲胸前被捅得模糊一片后,他又将他的腿,他的胳膊,他的脸捅得模糊一片。
鲜血淌得到处都是,躺在地上的景傲已经辨不出来是谁,他甚至更像是一个没有皮的怪物。
“呕——”
景仰浑身都沾满了景傲的血,他停下来后,看见景仰的尸体,呕了两下,直接吐到了尸体上面。
陆颂渊和陆青越及北境军皆是面无表情看着景仰,待景仰自己缓过神来后,他看着陆颂渊,指着景傲的尸体说道:“我杀了他,我杀了我哥哥,我能活了!从此以后,就剩下我一个人了,我终于是一个人了,我要去找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