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醒了?那太好啦!”
景回坐在床边晃了晃脚,说道:“对哦!到了西南邻国的使臣来上贡的时候了。”
“是啊。”
阿鱼给景回穿鞋,伺候她洗漱,“听说陆将军此次回京,也带着战败的北境三部来上京缴纳贡品了。”
景回一喜,“北境,那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是。”
阿鱼道:“公主现下可要过去?”
“去!”
阿鱼给景回上完妆后,她起身换上一身水洗蓝裙,刚系上腰封,便往外跑去。
阿鱼连忙跟在景回身后,“公主您慢些跑,小心摔倒啊!”
见景文帝和贡品心切,景回到御花园时,还未到约见时辰。
一箱箱贡品早早摆在园中,几乎占满了整个御花园。
日头照在那箱子上,每箱贡品都折射出不同的,耀眼的光芒。
景回最是喜爱亮眼之物,她走进那些贡品之间欣喜地左右看着。
越往里走,景回看见那些贡品箱子尽头,有一人身坐轮椅背对着她,他面前都是身穿黑甲的北境军,似在听他说着什么。
景回放轻脚步缓缓靠近,本想偷听下他们再说什么,熟料轮椅上的人忽然偏头看了过来,目光冰冷地似淬了毒。
景回脚步立刻顿住了。
陆颂渊的眼神好吓人。
“见过公主。”
身后之人推着陆颂渊的轮椅转了过来,他行礼后,身侧北境军一同行礼道:“臣等见过公主。”
景回咽了下嗓子,意识到此处是皇宫,是她家,景回稍稍安了些心,走近问道:“他们为何不在京营,还在宫中?”
陆颂渊道:“戎袭和驼风的贡品较多,太后准他们前来帮忙,过会便走。”
这两部落便是紧邻北境的两个部落,另一个稍远些的部落叫偃部。
“哦。”
景回点点头,这才正经看向陆颂渊。
今日他褪去黑袍,乌发高高束起,头戴红玉冠,一身轻薄的暗红劲装端坐轮椅。
抛开方才那骇人的眼神,简直似在上京长大,打马游街,陌上如玉的少年。
目光下移,呼吸起伏间,景回还还隐约瞧见了他胸腹衣料包裹之下隆结的筋肉。
难怪能给她的额头撞出包来。
意识到视线落在何处,景回连忙移开了视线。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中气十足唤声。
“阿珠。”
阿珠是景回的小名,是慧孝皇后以掌上明珠之意取来的。
景回转身,看到了阔步走来的景文帝。
他身后是后宫之中的众嫔妃及皇子公主们。
倒是没看见景傲,缀在最后的便是那其余前来上贡的外邦使者。
“父皇!”
景回眼睛一亮,快步跑过去行礼,“儿臣参见父皇,父皇身子可大好了?”
“好多了,见到阿珠心中愉悦,便更好了。”
景文帝年幼登基,勤于朝政,对习武并不热衷。
大病过后,在床上躺着时,盖着被子不明显,这般行走起来,身形显得愈发消瘦,脸颊略微凹陷,连以往合身的龙袍都显得宽大许多。
景回眼眶热了下,抱着景文帝的手臂撒娇。
“父皇就会哄我!”
景文帝哈哈一笑,那笑声如洪钟,听上去确实大好。
笑了两声,景文帝看了景回身后的陆颂渊。
从陆颂渊回朝后,景文帝还从未召见过他,今日算是第一面。
陆颂渊上前,垂手行礼道:“臣陆颂渊参见陛下,陛下金安。”
说着又要扶着轮椅起身行大礼。
景文帝早就听闻他的伤及在宫宴向太后行礼站不起之事,摆摆手道:“罢,坐着吧,日后再叙。”
“多谢陛下。”
想起他手中兵权,又想起赐婚之事,景文帝收了脸上的笑,走上前去坐在龙椅上。
“各国开始上贡品吧。”
“是。”
下人应了,转头去安排。
景回转身走回座上,见陆颂渊身后北境军把他推到了距景文帝不远处的台阶下,随后便独自走去一旁守着。
不过片刻,他们身后便有序站上了身穿黑甲之人。
景回收回目光,这厢已众人落座,宁禄请示过景文帝之意后,便拿着礼单逐个清点。
一抬抬贡品从花园入口抬进来,核对过后又从两侧抬出去,长且有序的一线一眼看不到头。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礼单上的贡品终于入库,接下来便是各国国主亲自选出送来的珍奇之物了。
这些贡品,是各国乃至天下最稀奇之物,有银子都无处可买。
景回直起身,看向面前依次落地的几个黑檀木箱,一箱箱贡品打开,青天白日里每个箱子都能亮出不同的光芒,比方才那些普通贡品亮眼多了。
众人都前倾着身子,看花了眼。
各国使臣依次上前介绍贡品,待说完后,景文帝从龙椅上走下来,在众多贡品面前走过,最终脚步停在了戎袭国的箱子前。
戎袭国今年送来的乃是举世无双的金纱彩锦,日光落在那彩锦之上,现多重耀眼的光芒。
景文帝低头看着那箱子,忽然想起了慧孝皇后。
多年前,她最爱这锦了。
身后众妃低声议论,“嚯,果真是金纱彩锦,真是十年一见啊。”
“上次见着金纱彩锦,还是慧孝皇后在时。那次祭祀登阶之时,日光落在娘娘上,照的她恍若仙人降世。”
“不知这一匹值万金的布,陛下会赏给谁。”
“有人早就看上了,总归不会赏给你我。”
闻言景文帝抬头,一眼便看见景回眨着亮晶晶的双眸,眨也不眨地盯着那箱彩锦。
他失笑,唤道:“阿珠,过来看看。”
“是。”
景回站起身,提裙小跑两步,凑到景文帝身边问道:“这便是金纱彩锦?”
一侧的戎袭使者笑眯眯上前,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大梁话说道:“是也。公主请看,夜间这金纱彩锦似月光织就,若银白羽翎。白日再看此锦便似容纳天地间所有色彩,于种种光照下皆不同,若仙光闪耀。做成衣裳穿在身上别提多美了。”
景回点点头,“确实好看。”
“陛下,公主,还有陆将军明鉴。”
景回听见陆颂渊的名讳,转头看了一眼,正对上那人黝黑的眸子,不知他何时来到她身后的。
“此锦戎袭举全国之力,一月仅能产三尺。此次听闻周边盟友前来给大梁进贡,我王将全国余存全部拿出进献,还请陛下笑纳。”
前些日子的动乱,北境三部落之中,只有戎袭未曾参与。
“你们国主有心了。”
景文帝朝着景回笑了下,宠溺地说道:“这般好物不常见,正巧该做秋装了,便全部赏给阿珠吧。”
景文帝话音刚落,周围便传来抽气及窃窃私语的声音。
景回扬唇一笑,欢喜道:“多谢父皇,您最疼我啦。”
“讨朕的阿珠欢心,这些算得了什么。”
景文帝刮了下景回的脸,说道:“去看看可还有别的心爱之物,一并由你先挑着拿走。朕乏了,便先回养心殿歇息,你慢慢挑。”
“多谢父皇!”
景回刚展开的笑颜间爬了一抹愁绪,闷声道:“儿臣晚间再去看父皇,恭送父皇。”
“好,朕等你。”
“恭送陛下。”
众人送走皇帝后,那戎袭使者让开路,景回让宫人将那箱金纱彩锦合上放去阿鱼面前,便独自穿梭在宝箱之间挑选。
左看右看,看了将半个时辰,景回简直看花了眼。
各国使臣见状都走上前去,纷纷围住景回争相要给她介绍。
顷刻间被围住,身侧无一熟悉宫人,景回皱了下眉,偏头躲避之时正好撞上陆颂渊的目光。
只见他本就严肃的面色骤冷,朝着北境军说了句什么,那北境军便朝着她走来了。
景回察觉到不对劲,刚想让使者们退去,耳侧便传来一阵劲风。
电光火石间,景回感觉到双手被人猛得拽住束缚在身后,脖颈上抵上了一把冰凉锋利的匕首。
“公主!”
阿鱼尖叫一声。
变故来的太快,数十个手持长刀之人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将众人团团围住。
众人来不及跑走,宫嫔太监们尖叫不断,哪怕黑甲兵动作极快,有几个宫人还是被抹了脖子,鲜血洒在石板路上,散发出刺鼻的味道。
他们威胁着道:“不想死的都别动!”
众人被按在原处不敢乱动,只有景回被挟持到众人前面,离她不远处就是端坐在轮椅上的陆颂渊。
推搡间刀尖似乎划开了颈间,景回感觉到有鲜血从口子流出。
她疼地闭了闭眼,咬牙问道:“有话好说,你想要什么。”
那人看了景回一眼,又勒紧了她往陆颂渊面前走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