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缕亮光在暗夜吞没,阿鱼站在景回身后,看着她纷飞的长发,心中惦记着景回害怕夜里的山的事情。
劝道:“夜里山顶风冷,咱们还是快些下去吧。”
景回是害怕深山没错,但对小骊山,确是不怎么害怕。
可能因为此处,有太多慧孝皇后的痕迹,是以哪怕是她病逝了,景回站在此处,还是恍惚觉得这四周吹来的山风,仿佛是慧孝皇后的手,抱着她般。
“好。”
景回拢了拢大氅,转身往下走去,边走边问道:“行宫如何了,可安排好了?”
阿鱼说道:“阿颜一直在下面盯着呢,方才她派人传信来,说已经安排好了。您和陆将军住源明殿,中郎将和白大人住灵清殿,这两次相距不远,又互相不会打扰,定能助公主心想事成。”
景回浅笑了几声,抬了抬下巴说道:“那是自然。晚膳可好了?我饿了。”
阿鱼笑了下,说道:“已经在源明殿和灵清殿中间的暖亭中设了宴席,陆将军他们只等殿下过去了。”
“好。”
景回快走两步,忽而想起什么,说道:“此处是不是还有母后酿的酒?”
“是呢,奴婢知道公主惦记,方才去看过,还有整整五大缸呢。”
“甚好。”
景回脚步转了个弯,往另一侧的路上走去,说道:“你随本公主去打一些。”
“是。”
打完酒,到了凉亭之时,刚酉时初。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暖亭四周,婢女提着灯,照得暖亭内里灯火通明,恍若白日。
拾级而上,亭中桌边坐着的三人一同看了过来,而后另两人起身行礼。
暖亭的八角点着熏笼,来风一侧的竹帘完全放下,景回刚站住脚,便觉得热气蒸腾。
她脱下大氅递给阿颜,走上前坐在主座,她左手边是陆颂渊,右手边是连珠,连珠一侧则是白智。
坐下后,景回摆摆手,“此行是以好友之名玩乐,这些日子不必多礼。”
连珠和白智对视一眼,齐声谢恩道:“多谢公主。”
而后一同坐下了。
“开宴吧。”
景回一声令下,宴席开,她朝着阿鱼抬了抬下巴,而后对着三人说道:“这是我母后酿的酒,今日天色已晚,不宜泡温泉。咱们小酌一杯,用过膳后,便早早歇息吧。明日再玩。”
“好。”
众人齐声应过,景回看向白智,问道:“白智可能饮酒?”
白智还没说话呢,连珠先说道:“她不可多饮。”
景回挑挑眉。
连珠和白智方才一同收拾行宫,因此二人都换了衣裳,连珠一身白衣,白智一身黑衣,二人发髻皆是高高束起,看上去甚是般配。
“一杯无碍的。”
白智说道。
“那便满上一杯吧。”
景回笑道:“喝完便罢。”
“多谢公主。”
阿鱼和阿颜将酒坛中的酒倒在酒壶中,而后上前给众人倒酒,阿鱼先给景回满上之后,走去一旁。
连珠和白智那厢则是由阿颜倒酒,景回手掌托着下巴,唇角不自觉上扬,蓄了满眼笑意看着二人。
待看见连珠低声劝解白智,说她不能饮酒便只喝一杯罢,景回不会怪罪的之时,景回才想起来身侧也坐着个不能饮酒,且饮酒之后疯狂发酒疯之人。
她连忙转身,正巧看见阿鱼要给陆颂渊倒酒,连忙伸手阻拦道:“别给他倒,今夜他不喝。”
景回说完后,还伸手把陆颂渊的酒盅拿来跟前,倒扣了过去。
这是一个拒酒的姿势,阿鱼应了声“是”后,退去一旁。
陆颂渊好笑地看着景回的动作,他指尖点了点桌子,说道:“终于记起我了?”
景回挑挑眉,看着陆颂渊幽怨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谁让你惹我的。”
“夫妻之间的亲密事。”
陆颂渊凑近景回,低声说道:“阿珠,你要什么时候才能适应?”
景回耳尖一红,转头想凶陆颂渊,然而陆颂渊仿佛看透了景回般,快速在她侧脸上亲了口,而后退开。
趁着景回没反应过来,陆颂渊从她手中拿过杯子,放在桌上,吩咐阿鱼道:“满上。”
景回反应过来,摸了下脸颊,说道:“你喝醉了不准去屋里睡觉。”
“一杯而已。”
陆颂渊点了点杯子,说道:“我不会醉。”
此处还有外人,景回懒得因此和陆颂渊吵架,她朝着陆颂渊哼了一声,转头看向连珠和白智。
还是撮合他们二人有意思。
桌上酒杯满,景回提起酒杯,说道:“第一杯,先多谢兄长和白智不辞辛苦,察深山之事。”
“殿下客气。”
四人一同饮下,景回喝完后,偏头看了陆颂渊一眼。
只见陆颂渊一杯下肚,半晌不见异样,察觉到景回的眼神,他还朝着景回挑了挑眉。
景回不理他,转头第二杯酒满上,景回再次举杯,“第二杯酒,多谢兄长南下之时,辛苦为我阿姐带药回来。”
“客气了。”
连珠和景回碰杯,“你的事便是我的事,应当的。”
二人仰头喝下,陆颂渊瞥了景回一眼。
第三杯,景回举杯,意味不明地说道:“最后一杯,祝我们此行,都有收获。”
四人一同饮下。
三杯酒过,桌上便可自由饮酒。
景回转头吩咐阿鱼,不许给陆颂渊倒酒后,便开始和连珠拼酒。
二人都是泡在酒里长大的,在上京城内憋得久了,这一喝起来便没了分寸,一不留神的功夫,半坛子酒都落入了二人肚中。
二人如同市井中拼酒之人般,一脚踩在地上,一脚踩在凳子上,玩完划拳玩骰子,玩完骰子便开始讲起幼时的糗事来。
陆颂渊和白智各自看着自家人,陆颂渊的手虚虚护在景回后腰,防止她摔倒在地。
“你还说!”
喝到兴头上,景回听着连珠说自己幼时在此做过的糗事,一拍桌子说道:“白智,我跟你说,连珠小时候不要脸!”
白智一直在旁微笑静看二人笑闹,听见景回唤她,应道:“公主您说。”
“幼时连珠为了整治景傲,往景傲煮温泉蛋的池子里撒尿!”
热酒热气蒸的景回脸颊发红,她喊道:“景傲至今都不知道那日吃的温泉蛋里加了料!”
白智看了眼连珠,连珠对上她的眼神,脸皮一热,“胡说八道什么呢!你还有没有点公主的样子了!”
“如何!”
景回说道:“本公主乃大梁唯一的嫡公主,谁敢置喙!”
连珠一噎。
“喝个酒还用身份压人,是是是,都比不过你。”
“哼。”
连珠再饮下一杯,扬声说道:“你也是,你还说我,谁幼时和娘娘赌气,自己跑去林中,躲在坑里不肯出来,最终陛下派众位皇子公主们出去找人,明明都寻到你了,唤你你还不肯出声,最终二皇子踩空摔倒在你藏身的坑里,是谁险些被他的屁股砸坏脸,出了坑嚎啕大哭要找母后的?”
景回脸一红,下意识转头看向陆颂渊。
只见陆颂渊手撑着头,眼角含笑偏头看着她,听得正上瘾。
“连珠!”
景回方才没觉得有什么,现下看陆颂渊的表情,瞬间觉得难为情,她张牙舞爪地扑向连珠,想让他闭嘴。
“阿珠。”
陆颂渊本是还想听些景回幼时之事,眼见原本要撮合别人之人,险些扑到被撮合之人身上,他脸瞬间沉了下来。
“别胡闹。”
景回喝了酒情绪甚是敏感,她听见陆颂渊的责怪声,顿时觉得心中委屈,转头看向他,“你凶我!明明是他的错……”
话音未落,便见陆颂渊眉头压了压,朝着白智那厢使了个眼色。
景回转头看去,只见白智一脸担忧地看着连珠,手还虚虚扶在连珠胳膊上,护着他。
幸而景回未能忘了此行最大的目的,她瞬间反应过来,朝着连珠使了个眼色,而后猛地一推。
连珠似乎是没想到景回会这般用力,他刚想梗着身子站直跟景回理论,便看见了景回的眼神。
他也是瞬间反应过来,收着力倒在了白智怀中。
“公子!”
白智声音略带急促,揽着连珠的肩膀说道:“你还好吗?”
景回憋了下笑,装作关切的模样,“兄长?你还好吗?”
连珠不动,白智皱着眉看向景回,“公主,公子他……”
景回挥挥手,唤阿颜上前道:“你给兄长摸摸脉。”
阿颜上前摸过,对着几人说道:“中郎将只是酒喝多了,昏睡了过去,公主和大人不必担心。”
景回状若担忧的点了点头,思索片刻说道:“夜已深了,白智,你扶兄长回去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