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回自然无心赏景,她大步走向府门。
府外,阿鱼已经将景回的马儿牵了过来,景回翻身上马,打马往皇宫去。
初冬冷风不断吹过脸颊,景回到皇宫时已经清醒多了,当务之急应是前去莲玉殿,防止景宁知晓此事。
皇宫宫门大开,她径直打马入皇宫。
“驾——”
马蹄哒哒落在宫道上,景回头回希望景宁此刻还未醒来。
到了景宁的莲玉殿前,景回安插在景宁宫中的宫女之一宜笙连忙迎了上来,接过她手中的马鞭,行礼道:“参见殿下。”
景回脚步匆匆,边往里走,边问道:“我阿姐可醒了?”
“回公主,五公主昨夜不舒服,一夜未睡。今晨各宫开门,太后身边的赵嬷嬷直接来说了赐婚之事,请五公主收拾好准备接懿旨。”
宜笙快速说道:“奴婢本不信,差人去告知殿下您,谁知就在方才,赵嬷嬷带了几个人,径直进了莲玉殿。”
景回呼吸一窒,甚至忘了问景宁身体如何。
“赵嬷嬷?”
想她当日的赐婚懿旨,也是太后派的赵嬷嬷前来宣旨的。
“是。”
景回心中暗道不好,脚步愈发大,她刚过拐角,踏入院中,便看见雪地上放了两台绑着红花的大箱子。
院中多了不少陌生面孔,景回往里走了几步,见景宁裹着雪白大氅垂头跪在那两个箱子前面。
赵嬷嬷则背对着景回,站在景宁面前,手拿懿旨正在宣读。
“皇帝病重,四邻虎视眈眈,哀家以边境安宁、苍生福祉为要。
今五公主景宁适龄,性情温良,特赐公主远嫁戎袭国,为戎袭王副后,礼部与邻邦共择良辰,备丰厚嫁妆,显我朝威仪、表两国亲善。
布告天下,咸使闻之。
钦此。”
懿旨读完后,院中安静许久,半晌无人说话,也无人接旨。
赵嬷嬷看了眼景宁,将懿旨卷好,向前伸手要递给她。
“公主,还请接旨。”
“是,孙女接旨。”
僵持也不是办法,早就做好准备的事。
景宁伸手要拿之时,身侧忽然来了一只手,将那懿旨夺走了。
“大胆……”
赵嬷嬷未看清来人,下意识便要呵斥,偏头看见面若冰霜的景回,她吓得一哆嗦,连忙跪地请罪道:“殿下,老奴参见殿下!方才不知殿下到来,还请殿下恕罪!”
“嬷嬷好大的阵仗。”
景回看也不看那懿旨,直接扔给身后的宜笙,她俯身将景宁扶起来,给她紧了紧大氅后,看着赵嬷嬷问道:“敢问太后这番旨意,我父皇可知晓?”
赵嬷嬷连忙回答说道:“陛下近来昏迷后还未醒,且公主婚嫁,陛下向来是默许太后操办的。”
“那便是不知。”
景回左右看了看那两个箱子,眼神又扫过那站在箱子身边如野人般的戎袭人,说道:“戎袭小国,岂能让我朝公主下嫁。嬷嬷便是这般帮着外朝人来折辱我阿姐的?”
这般罪名,何人敢当。
赵嬷嬷连连磕头,“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奴婢是奉命前来,戎袭人如何,奴婢也无权插手啊殿下!”
“呵。”
景回冷笑一声。
那站在一旁的戎袭人见她如此说,不禁怒道:“你们的公主并非嫡系,我王却肯让她做副后,你还有何等不满!且说她那病恹恹的样子,是否能活着到戎袭享福,还不一定呢!”
这便是触到了景回的逆鳞。
她眼中含了冰霜,边看向那人,边往那人身边走,边语气阴冷地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
那戎袭人见她被激怒,挺了挺胸膛,正要再重复一遍,耳边忽然传来刀出鞘的声音,下一瞬便感觉腹部被一冰凉利刃插入了。
“唔!你……”
景回手握匕首,狠狠往里推去,待推到顶,她手腕一转,戎袭人腹部瞬间出现一个血洞。
她抽出匕首,戎袭人吼叫一声,承受不住剧痛,捂住腹部,眼球几欲突出,双腿“咚”的一声,直直跪在了景回面前。
景回眼神如看蝼蚁,她将匕首递给身后下人,接过干净的帕子擦了擦手后,仍在那人面前,说道:“大梁公主岂是你可以冒犯的。宜笙,拖去乱葬岗喂狗。”
宜笙道:“是!”
宜笙挥挥手,院中瞬间出现四个人高马大的暗卫,他们动作迅速,将此人拉走后,再次消失不见。
此人应当是戎袭人的小首领,他走后,戎袭人群猪无首,连兵器都未拔,只相互看看,一味地往箱子边上靠。
“把他们和他们的东西给我扔出上京,另外带我去见太后。”
景回说完后,抬步要往外走。
后想起什么似的又回到景宁面前,说道:“阿姐,你先回去屋中,此事有我。”
“不要。”
景宁攥着景回的手,摇头道:“阿珠,我知你的难处,我本就到了年纪,不是他也会是别人,我不愿你难做。”
景宁此言,景回有些听不懂。
不过她现下一心想找太后,“我不难做,阿姐,你信我。”
“阿珠,你听我说……”
“宜笙。”
景回直接打断景宁,“扶阿姐回去,谁胆敢再劳动阿姐,直接杖毙。”
“是!”
景回拿过宜笙手中圣旨,转头看了眼赵嬷嬷。
赵嬷嬷及身后宫女都是深宫之人,方才是第一次见景回用冷兵器这般杀.人,她们手脚冰凉,面上还有恐惧,看见景回的动作,连忙起身跟在景回身后,护着她往慈恩宫中走去。
一路到了慈恩宫,太后正坐在窗边榻上看折子。
“孙女参见皇祖母,祖母万安。”
太后抬头,见她手拿的懿旨皱皱巴巴,身上还有一股血腥气,面上带了薄怒。
折子重重摔在桌上,太后道:“你看你像什么样子!”
景回吸了下鼻子,直言道:“请祖母收回旨意。”
“懿旨虽不比圣旨,却也不是你说了算的。”
太后看着那懿旨,火气愈发大,一掌拍在桌上,“景回,你简直无法无天!”
景回直起上身,跪得笔直,仰头与太后对视。
“太后明知阿姐身子不好,为何非要让她远嫁戎袭,戎袭王年过七十,我阿姐才十九岁,祖母为何要如此……”
景回说着说着,眼泪便掉了下来。
太后自小未亲自照顾景回一日,乍一见她哭,还有些愣住。
“你。”
不过片刻,景回脸上便爬满了泪痕,泪珠点点直往地上落。
太后撇了下眉,说道:“你先起来。”
景回抹了抹眼,倔强地看着太后。
太后看着她这张脸,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她挪开眼,道:“近来北境有探子来报,说暗探戎袭国内,只见其兵力充足,马匹强装,粮草众多,且,他们有一火药库,规模并不小于深山。”
景回微微撇眉。
“戎袭人在草原长大,茹毛饮血,壮如牦牛,一人可顶我大梁五人。”
太后伸手合上折子,说道:“探子身子不凡,却在传消息的隔日,便被抓到灭口,人头送回了大梁。第三日,戎袭王便派人前来求亲。景回,你说他们为何如此嚣张?”
若真如太后所说,戎袭人如此嚣张的原因只有一个,便是探子所报是真的。
“大梁兵力外强中干,你祖父发动的笔杆子改革处死了多少武将,近来又有许多统帅终老,细细算来,大梁现下可用的将领,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太后嘲讽一笑,“为首的,还是个手握重兵,未养熟的陆颂渊。”
景回胸膛起伏,眼泪持续掉着,她抿了下唇,深知太后所言亦是真。
“懿旨已发,断没有收回的道理。”
太后看了眼景回,淡淡说道:“你若想让这婚事作罢,便只有两个法子。”
景回狠狠抽了下鼻子,问道:“您说。”
“要么让戎袭人自己悔婚,滚出上京。要么,让陆颂渊交出北境兵权,或者塔干,哀家便会在不久后,下旨公主薨逝,另派她人。”
太后说完后,叹了口气,“景回,大梁正在关键时期,断不能腹背受敌,你可明白?”
景回岂会不懂。
从陆颂渊回上京,太后便盯上了他,她说的这两个法子,一个都绕不开陆颂渊。
景回现下才更明白,太后为何执意给她和陆颂渊赐婚了。
“明白。”
太后松了口气,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放下茶杯看着景回说道:“你自小机灵,这对你来说并非难事,尽去做吧。”
景回吸吸鼻子,“多谢祖母。”
她起身将懿旨重新叠好放入袖中,太后并未阻拦,景回再次行礼,转身向外走去。
太后瞥了眼她的背影,淡淡说道:“忘了跟你说,景宁的婚期定在腊月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