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他女朋友。”
“女朋友不算家属,不能签字。”医生转而看向那男人,语气更急,“你是他叔叔吧?现在情况拖不得!手术费可以后缴,先把同意书签了!”
叔叔?
沈蒲蘅的目光落在男人脸上,就见对方扯了扯嘴角:“医生,我再想想行吗?”
听到这话,医生张嘴又要说话。沈蒲蘅却是冷静转过了身,走向送她来的护工,张口:“能借你电话用下吗?”
护工拿出电话,沈蒲蘅接过,面无表情输入号码同时问护工:“这是哪个医院?”
护工刚回答完,电话接起,那头传来一声困顿的声音:“哪位?”
沈蒲蘅:“爷爷,我和青野出了车祸。在二医,青野现在抢救室,医生已经下了病危单。但是我不能帮他签手术通知书。你能帮我给医院打个电话,让医生直接给他先做手术吗?”
电话那头响起一声巨响,然后传来一声“我马上打电话”。
挂了电话,沈蒲蘅又输入一个号码,这一次,过了很久才接起,沈蒲蘅依旧冷静。
“妙妙,你能借我点钱吗?我有急用,一会我把账号发给你。顺便,你能把宋康的号码发到这个手机上吗?”
再次果断挂掉电话,没一会一个号码就随着短信发了进来。
点击号码拨去,接起后,沈蒲蘅沉声道:“宋律师,你好,我是沈蒲蘅,苗妙的朋友。我有些法律问题,需要咨询你。我现在在二医抢救室外,可以麻烦您来一趟吗?”
三通电话,不到十分钟沈蒲蘅就结束。
再折回抢救室外,那个男人还立着,医生则刚挂了电话回来,看向她的眼神缓和了些:“马上安排手术。”
“麻烦您了。”沈蒲蘅轻声说。
做医生,还是急诊医生,见多了家属。面对危急情况,大多家属不是哭天喊地,慌里慌张,就是手脚无措。这么冷静的,倒是少见。
医生转身要回手术室,被忽视在一旁的男人扯住他,语气不满:“医生,我都没签字呢。”
“病人情况紧急,我已经申请了紧急抢救程序,可以直接手术。”医生冷着脸甩开他的手。
男人神色变了变:“你们这是胡来,我侄子如果出了问题,算谁的责任?”
男人叫嚷同时五官也开始扭曲,医生不欲和他多言,直接进了抢救室。
看着关闭的抢救室门,男人沉了沉脸侧头看向一侧的沈蒲蘅,沈蒲蘅也看向他。
而当沈蒲蘅的目光刚落在他脸上时,她的视线突然变得模糊。
砰——
纤细的身子直直倒落在地,本就纷乱的抢救室门口又陷入了混乱。
*
清晨的丰城,宁静且祥和。李南秋站在酒店窗口,俯视下方被浓荫覆盖的街道,心也难得平静。
他以前想不明白,陈青野怎么就呆在这小城不愿走。见了沈蒲蘅后,他以为陈青野是为人,可最近半年来的多了,他也觉出一些味来了。他甚至在考虑,要不要在丰城买一套房了。毕竟工厂都建了,以后他也得常来。
想到这,李南秋拿出电话给陈青野打了一个电话,慵懒的姿态都摆好了。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与话语,让他脸上的松弛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挂电话,订机票,去机场。
李南秋赶回京城,抵达医院时,已经是半夜。
陈青野的助理赵鹏在医院门口接的他。
李南秋绷着脸,没有平日里的半分从容:“现在情况怎么样。”
赵鹏:“刚转进ICU,还在危险期。”
赵鹏说着话,一边引着李南秋往医院里走,一边掏出手机里的视频给李南秋看:“找交警调的视频。对方司机醉驾,现在也在ICU里。”
李南秋顿住脚步,低头看去。
十字路口,熟悉的车正稳稳停在路口斑马线后。对向车道,一辆车以极速直直冲向停着的车。那速度,停着的车正常而言压根没有反应的机会。可就在相撞的前两秒,本稳稳停着的车突然猛打了方向,硬生生以驾驶座一侧迎接了撞击。
李南秋暂停视频,眉头紧锁:“他疯了?”
赵鹏抿唇:“大嫂……大嫂在副驾。”
李南秋浑身一僵,骂了句:“妈的”,然后扫向赵鹏:“你怎么不早说,人呢,怎么样?”
赵鹏:“头被撞到了,锁骨骨折。现在人还昏迷着。”
李南秋内心烦躁,无数脏话想出口,却硬生生忍了下来。
“谁在照顾她?”
赵鹏回想:“好几个人,说是大嫂的教授和师姐,好像都是医生。还在两个师兄在老大那边。”
陈青野平时虽然不喜欢和他分享生活,但李南秋却也是知道沈蒲蘅是学医的。而赵鹏的话,也让他绷了一日的心松了松。
虽然知道沈蒲蘅有人照顾,可在去ICU前,他还先去了趟沈蒲蘅的病房。确实如赵鹏所言,好几个人在,安排的还是单人病房。
他没有进去,在门口看了一眼就打算安静离开。刚转身,一道身影迎面而来。李南秋瞥了一眼打算擦身而过时,被叫住:“李总。”
李南秋顿住脚步回头,一只手伸到他面前:“宋康,我们在派出所见过一面。”
李南秋这辈子混账事干了不少,但派出所却是不怎么去。所以他很快对号入座:“苗妙让你来的?”
宋康摇头:“沈小姐打电话让我来的。李总方便的话,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南秋拧了拧眉,给赵鹏使了个眼色后,看向宋康:“抽烟吗?”
宋康并不抽烟,李南秋便独自一人站在医院的露台一支接一支。两支烟燃尽,李南秋才侧身正视身侧的人。
“弟妹什么时候给你打的电话?”
宋康很淡然,掏出手机,调出监控截图给李南秋:“沈小姐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有法律问题咨询。让我来一趟医院。我到的时候,她已经昏迷了。我问过当时和她在一起的护工,沈小姐一直很冷静,给我打电话前唯一的异样,就是陈先生的叔叔在抢救室外拒绝签手术通知书。所以沈小姐才接连打了三个电话。最后一个打给了我。”
叔叔?
李南秋本还松散的眼神瞬间凝聚,死死定在了手机监控画面上。
“我到的时候,陈先生的叔叔已经不见了。我问了护士,陈先生送到医院不过一个小时,他就打通了陈先生的电话。当时应该是夜里两点。然后,随后不到一个小时,他就出现在了医院。我不太了解陈先生的家事,但据我所知,陈先生不是京城人。他的叔叔,平时应该也不在京城生活吧?”
短短三言两语,好像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表达了很多。李南秋的神色彻底冰冷下来。他凝视着眼前人,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扫视了他两眼后,收回眼神。
“这事,我有数了,多谢。”
说着,李南秋转身就打算走,可刚迈步又被叫住。
“李总,这场车祸牵扯到沈小姐。沈小姐对我师父而言,是半个女儿。所以,这件事我这边也会跟进。如果有进展,我会同步给李总。也希望李总,能知会我一声。”
李南秋不语,迈步离开。
炎热夏夜里,宽阔的露台只剩下一道孤影。正当他也打算迈步离开时,手中手机振动。
垂首看到来电显示,一直平淡的面容终于有了波动,接起电话,他还没说话,那边带着哭腔的声音先传来:“宋康,阿蘅怎么样了?她有没有事啊?你帮我守着她,我马上买机票回国。”
“她没什么大事,身边有师长,还有我在。”宋康的声音放柔了些,“师母那边还需要你,你就算回来也帮不上太多,不用急着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是更压抑的哭声:“那陈青野呢?他……他怎么样了?”
第31章
陈青野……
他当然很严重。
除了肋骨穿肺, 他全身上下还有不同程度的伤。李南秋站在医生办公室,听医生一处处细说,他一个大男人, 眼底都不由发热。好在,有沈蒲蘅的师兄在。虽然是中医,但也是医生, 可以很冷静和医生逐一确认后续的治疗方案。
李南秋静心听了一会后, 退了出来。倚在ICU外的墙边,他打了一个电话。
“帮个忙, 帮我找个人。”
*
沈蒲蘅再次睁眼, 是深夜, 四下昏暗,她只能听到身侧有一道浅浅的呼吸声,其余的什么都看不到。身上疼痛剧烈,她还能清晰感受到自己手背还扎着针。
感知明显, 心底的惶恐也在放大。
陈青野……
沈蒲蘅挣扎着要起身,悉悉索索的动静也惊醒了守着她的人。灯光骤亮, 沈蒲蘅不适眯了眯眼的同时看清了守着她的人。
“师姐, 青野呢?”
昏迷了一天的人,声音沙哑得可怕。而醒来第一句话, 守着沈蒲蘅的师姐也早就预料到了。
“放心,脱离危险了。不过还在ICU里,不好探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