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野挑了挑眉。这小丫头胆子还真肥了，以前怯生生的，现在都敢跟他顶嘴了。他本想再逗逗她，却见沈蒲蘅突然变了脸色，一双杏眼直勾勾地看着他，又露出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用熟悉的软声调叫他：“陈青野……”
陈青野没应声，就这么看着她，心里做好了打算。不管她求什么，都要冷声拒绝，杀杀她最近日渐增长的锐气。
“正月你能陪我去教授家拜年吗？”沈蒲蘅小声问。
陈青野张嘴，刚要拒绝，沈蒲蘅又急忙道：“你送我去医院，教授看到了。教授以为你是我男朋友，坚持让我带上你。教授和我外公，还是…………”
后面沈蒲蘅又解释了一堆，可陈青野却并没有听进去。他看着她张张合合的嘴，脑中只有“男朋友”。
“陈青野，算我拜托你了，好不好？就这一次！”沈蒲蘅拉了拉他的袖口。
陈青野回过神，反问：“我帮你，你拿什么回报我？”
沈蒲蘅愣住了，他却嗤笑一声：“先欠着，记着你欠我一回就行。”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沈蒲蘅眼睛一亮。
陈青野点头，她立刻把面前的烧烤全推到他面前：“都给你！”
“用我买的烧烤打发我？”陈青野挑眉。
沈蒲蘅刚想摇头，他已经起身：“吃吧，多吃点，看你明天长不长痘。”
不知道是不是乌鸦嘴显灵，第二天沈蒲蘅醒来，脸上真的冒出了两颗痘。她顶着痘出门，看到陈青野，忍不住幽怨地瞪了他一眼。而陈青野看到她脸上的痘，笑得格外开怀。
这还是沈蒲蘅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开心，他越笑，她越憋屈，出门时假装无意，狠狠踩了他一脚。
到了医院，师兄师姐们看到她的痘，纷纷围过来给她把脉：“最近吃什么了？怎么还上火了？”沈蒲蘅不想说自己吃了一整袋烧烤，随便应付了几句，领了清热的药包。
喝着中药，日子一天天过去。新年的前两天，她脸上的痘终于消了，教授也给他们放了假。不用去医院，沈蒲蘅打算去采购年货，陈青野难得也放了两天假，她给了他一个小时的懒觉时间，就把人拉了出门。
超市里，沈蒲蘅推着购物车在前头选，陈青野双手插兜在后面懒懒跟着，看着散漫，可到人多的地方，总会不动声色地帮她挡开拥挤的人流。眼看购物车被填得满满当当，他慢悠悠开口：“过个年，你是打算喂猪吗？”
沈蒲蘅正盘算着年夜饭的菜，被他打断，回头瞪了一眼：“不要说话。”
说沈蒲蘅喂猪的是他，在沈蒲蘅推着购物车打算结账时，拎了几个礼盒过来的也是他。
沈蒲蘅问他，他回：“不要说话。”
嘴坏，又小心眼。
这是沈蒲蘅对他的最新认知。
虽然这么想他，但沈蒲蘅也不得不承认，他很好使唤。不管是提着满满的购物袋走好远回家，还是擦门贴春联，擦窗贴窗花，他都一声不吭全做了。等沈蒲蘅做完公区的大卫生，见他又挽袖子择菜，看他又顺眼了。
两人默契地一起忙活，他择菜洗菜，她切菜备菜。沉默间，陈青野突然开口：“沈蒲蘅，你当初说你胆小，是不是忽悠我呢？”
沈蒲蘅：“啊？”
“我看你对最近我胆挺肥啊！”
沈蒲蘅顿住动作，愣住。细细回想这些时日与他的相处，她好像对他，确实有些肆无忌惮。这不像她原来的性格。
沈蒲蘅愣神时，一把还沾着水的菜从她眼前擦过，甩在她面前的案板上的同时，把水甩了她一身。
沈蒲蘅回神：“你干什么？”
陈青野：“别偷懒。”
提前备了菜，大年夜也就不用那么匆忙。阴阴沉沉的风雪天，沈蒲蘅难得赖了床，直到中午才起来。本想煮点饺子垫肚子，却发现锅里温着粥和包子，陈青野却不在家。
她刚吃了两口，门就开了，陈青野抖着身上的雪走进来，手里还拎着几个礼盒。沈蒲蘅看了一眼，收回视线问：“去哪了？”
陈青野回她：“你管我。”
沈蒲蘅正想劝自己，大过年的，别和他计较……一个盒子放到她面前。
沈蒲蘅压着脾气，打开。一股属于书籍独有的纸香先传入她鼻尖，随后，她才看清实物。
厚重的盒子里，是一本书，一本医书，一本看着就很有年头的中医书。还是她外公收藏的一套医书里，正好缺的那本。沈蒲蘅惊喜抬头，他已经漫不经心坐到沙发上。
“家具钱不收，那就拿它抵。”
其实买老家具没花多少钱，沈蒲蘅不收他的钱，是觉得他收的房租已经很少，想用家具补偿。没成想，他反而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沈蒲蘅很高兴，高兴之下，她独揽今晚的年夜饭，万事没让陈青野粘手。不仅如此，她还洗了水果，送到了茶几上。坐在沙发上的陈青野，对此很满意。满意之下，陈青野也有了闲心。
“晚上想不想去看烟花？”
第16章
京城不比丰城，作为首都，对烟花燃放有严格规定。沈蒲蘅本以为今年看不到烟花了，听到陈青野的提议，忍不住问：“哪里可以看？”
“郊区，山上。”陈青野回答。
沈蒲蘅立刻打消了念头：“外头怪冷的，去郊区又远，回来地铁都没了。算了吧，看春晚也一样热闹。”
见她兴致不高，陈青野没再提，也没拿出从李南秋那借来的车钥匙。这一年的除夕，两人就着丰盛的年夜饭，守着热闹的春晚，过了第三个只有彼此的年。
年后，沈蒲蘅在家窝了几天，陈青野却天天出门。她没问他去干什么，只提前和他约好，初五留一天时间。那天是和教授说好去拜年的日子。
初五一早，沈蒲蘅刚起床，就看到陈青野已经收拾妥当。他换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正式西装，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和平时懒散的模样判若两人。沈蒲蘅本想穿得随意些，见他这般郑重，也不得不认真起来，从衣柜里翻出放假前苗妙陪她买的浅棕色针织裙。裙子修身，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形，一头乌发披散在肩头，更显温润。
她把一侧头发夹在耳后，拎着黑色大衣出门，才发现陈青野穿的也是黑色大衣，手里还拎着好几个礼盒。有他之前从超市买的，还有大年夜那天带回来的。沈蒲蘅指了指自己提前备好的礼盒，小声说：“我都已经买好了的。”
陈青野连看都没看她的礼盒：“送那些？你教授该以为你交了个穷酸男朋友。”
沈蒲蘅愣住了。他以前在工地打工，现在开公司也未必多宽裕，他今天本来就是帮她，她没打算让他花钱，而且自己备的礼也不算寒酸。她还想反驳，手腕却被陈青野扣住，直接拉出门外。看到楼道外停着的车，她皱起了眉。
坐进副驾，沈蒲蘅沉了沉气：“教授不是注重金钱的人，他不会在意这些的。”
陈青野原本专注开车，听到这话，猛地打了把方向盘，将车停在路边，侧头看着她：“你教授以为我是你什么人？”
“男……男朋友。”沈蒲蘅抿着唇，声音越来越小。
“你也说了，你教授和你外公是老同事。今天登门，我就不是见师长，是见长辈。哪个长辈会希望自己的小辈，找个没钱没能力的男朋友？”陈青野的话戳中了要害，沈蒲蘅一时语塞。
“我只是不想你为了我花这么多钱。”她小声辩解，早知道他会这么大费周章，她宁愿当初跟教授坦白。
陈青野瞥她一眼，又发动了车子：“当初我在工地打工，你就哄骗了我一个冰箱。今天这些，又算什么？”
沈蒲蘅没想到他会翻旧事，而且：“谁哄骗你冰箱了？”
陈青野目不斜视，只看前路：“你发誓，你家原来那个冰箱真的是坏了？”
沈蒲蘅噎住，沉默了许久开口：“我只是想让你吃饭。”
她的声音软下来，陈青野看了她一眼，语气也缓和了些：“冰箱确实是正儿八经花钱买的。但今天这些礼盒，除了超市买的，一分钱没花。”
沈蒲蘅抬头，正好看到他打转向灯变道：“从我合伙人那拿的，他钱多，这些东西放他柜子里也是过期。”
“这样不好吧？”沈蒲蘅还是觉得不妥。
“你要是见了他，就知道我已经算客气了。”陈青野没多解释，只说，“过几天你见了就知道。”
沈蒲蘅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见……见你合伙人？”
“嗯，还有两个投资人。”陈青野点头，“我今天以什么身份出现，过几天你就以什么身份出现。有个投资人的女儿总缠着我，我嫌烦，你露个面应付一下就行。”
直到车子停在教授家楼下，沈蒲蘅还没完全回过神。正愣神时，她的手突然被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她垂头看了看交握的手，再抬头，就见陈青野对着她笑：“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