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拾安怀疑,“他不许咱俩去见宁宁,该不会他自己偷偷去了吧?”
谢厌臣弯着眉眼,“有这个可能哦。”
此时,御花园里。
闻星落刚走到朝凤亭,就撞见了谢缃和谢明瑞。
两人贵为皇子公主,周围簇拥了不少同龄的公子小姐,见闻星落路过,皆都玩味地望向她。
有小公子守在谢缃身侧,谄媚地奉上花糕,“听说她当了公主殿下的狗,不知是怎么个狗法?不如公主让她叫唤两声,给咱们助助兴?”
谢缃想起她和弟弟偷换的纸条,漂亮的小脸上难掩得意。
她冲闻星落抬了抬下巴,胸有成竹地命令道:“喂,你听见没有?还不赶紧叫唤两声给大家听听?”
朝凤亭响起哄笑声。
无数双视线落在闻星落的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一抹颀长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朝凤亭旁的青砖小道上。
是谢观澜。
他冷脸从朝凤亭后方穿行而过。
小姑娘离了他,似乎过得并不是很好。
如果她愿意向他服软,他是愿意出面解决她的麻烦的。
然而闻星落并没有注意到谢观澜。
她面无表情地望向谢缃等人,“不知臣女何处得罪了公主,要被你如此羞辱?”
谢缃愣了愣。
她和谢明瑞不解地对视一眼,不明白为什么闻星落突然又一副很不好惹的模样。
来不及思考太多,谢明瑞眼眸发冷地呵斥,“你母亲三嫁天子,你就不觉得羞耻吗?!”
闻星落:“羞耻什么?”
“一个女人,本该从一而终,可你的母亲却恬不知耻一嫁再嫁!我若是你,根本就没脸出来见人!你这身份低贱的野种,给我和皇姐当狗,都是抬举了你!”
闻星落注视谢明瑞。
他生得粉面含春,是个很漂亮的少年。
却不知为何对她恶意这么大。
她轻哂,“如果女子再嫁是丢人现眼的事,那么男子娶妻纳妾又算什么?就因为天底下是男子掌权,所以就要专门为女子编排出一套规矩礼仪和道德廉耻来约束她们、控制她们吗?”
在场的姑娘们听见这番话,不由收敛了脸上的嘲弄笑意。
她们望向闻星落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其中几个胆大的更是难掩欣赏之意。
“更何况……”闻星落轻嗤,“天子尚且不在意这些,九皇子殿下尚未弱冠却一口一个廉耻,一口一个从一而终。年纪轻轻的,怎么如此迂腐?”
“你——”
谢明瑞语噎,漂亮的面庞上骤然羞恼涨红。
“没事的话,臣女告退。”
闻星落福了一礼就要走。
两名宫女却将她拦在原地。
谢缃面色森然,“本公主让你走了吗?!”
闻星落眯了眯圆杏眼。
看来这对姐弟俩是道理上说不过她,想要用拳头说话了。
不远处。
谢观澜负手而立,面色沉寒。
他从朝凤亭后方走过,闻宁宁竟然没注意到他。
小姑娘心里,到底是没有他了。
他扫了眼朝凤亭前。
闻宁宁再如何伶牙俐齿占据道理,终究敌不过宫里的强权。
接下来,恐怕要被谢缃姐弟欺负。
他深深呼吸。
尽管打定主意不再和少女产生瓜葛,可是念在她孝敬祖母的份上,他愿意帮她这一次——只要她开口。
于是谢观澜又原路返回,假装不经意地再次路过。
闻星落专注于谢缃姐弟,丝毫没有注意到朝凤亭后方的青石小路上,有个人正在来来回回地走路。
她平静道:“听说公主对贺家公子青眼有加,今日贵妃娘娘有意为二位赐婚。贺家清贵,最讲规矩,我若是公主,绝不会挑在今天生事,否则,若是给贺公子瞧见……”
谢缃听她提起贺愈,下意识朝四周望了望。
虽然没瞧见人,但她仍旧有些惶恐,骂道:“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
谢明瑞眸色阴沉。
他喜欢的姑娘死在了镇北王府,他不知道闻星落参与了多少,但此女如此狡猾,只怕知秋在她手上吃了不少亏。
他铁了心要闻星落付出代价,于是不管不顾地喝令道:“来人,给我把她抓起来!”
朝凤亭后,谢观澜骤然眯眼。
正欲现身,一道怒喝声从远处陡然传来:
“我看谁敢!”
闻星落下意识望去。
穿着鹅黄锦袍的少年快步而来,高高扬起的马尾嚣张又桀骜。
第262章 他和闻宁宁都没能破镜重圆,他谢四倒在这里又蹦又跳
谢拾安来到闻星落身边,护短般一把将她拽到自己身后。
他如恶犬般磨牙,恶狠狠盯向谢明瑞,“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动小爷我的妹妹?!”
闻星落怔怔凝视他的背影。
这个人……
想起表姐在寝殿里向她坦白的事情,她猜测这个人应当就是她在镇北王府的四哥哥,谢拾安。
谢明瑞站起身。
他紧紧盯着谢拾安,眼中流露出看见猎物后的兴奋。
镇北王府的人陆续来了京城,倒是不必他再费工夫前往蓉城解决他们。
他笑道:“我是谁?我是当今天子的第九子!”
谢拾安:“……”
这厮竟是个皇子。
他却也不怕,只慢悠悠地讥笑道:“那咋?我还是镇北王的第四子呢!”
谢明瑞沉声,“当今皇太子,是我的亲哥哥。”
谢拾安不以为意,“那咋?当今西南兵马都指挥使,也是我的亲哥哥!”
谢明瑞:“……”
他复杂地盯着谢拾安,不明白这个人怎么大大咧咧的,一点也没被他吓到,毕竟若是换作寻常少年,听见天子和皇太子的威名早该跪下了!
想是年纪小又在边陲之地长大的缘故,所以不懂规矩。
他转向谢厌臣。
谢拾安不懂也就罢了,谢厌臣总该明白他的身份何等尊贵。
可是谢厌臣眼观鼻鼻观心,同样没有请安问好的意思。
谢明瑞有些恼。
他还想发作,张贵妃身边的大宫女过来请,说是快要开宴了。
姐弟俩带着交好的公子小姐,不甘心地离开了朝凤亭。
谢拾安转向闻星落,弹了下她的脑门儿,“早知你会被人欺负,就不该放你来京城!”
闻星落捂住脑门儿。
谢厌臣把带来的包袱递给闻星落,温声道:“妹妹,这些都是祖母让我们带过来的,是蓉城的一些特色花糕点心。祖母说虽然京城富贵繁华,可到底不是故乡,祖母怕你想家。”
闻星落拆开包袱。
包袱里是一只精致的攒盒,攒盒里满满当当全是用牛皮纸和红绳包扎起来的糕点,包扎得很严密,可见准备糕点的人极为用心。
“本来还有一盒枣泥糕,”谢厌臣弯起眉眼,“可惜半路上被四弟吃光了。”
谢拾安一噎,连忙争辩道:“宁宁你不知道,这一路上我们走得有多急,天天吃干粮我都要吃吐了,所以才忍不住……哎呀,大不了我明儿亲自下厨,给你做一碟枣泥糕赔罪就是了!”
闻星落凝望他们,清晰地读懂了他们眼里的关心。
表姐没说错,镇北王府的人真的很疼爱她。
她不愿让他们担心自己身处险境,于是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多谢二哥哥和四哥哥!这些糕点,我会全部吃完的!”
“你瞧你,来京城几个月,都和我们生分了。”谢拾安不爽,突然望向朝凤亭对面,“大哥,我瞧你在那条路上走来走去的,都走好几个来回了,你干嘛呢?”
闻星落望向谢观澜。
春风里,青年绯衣玉带姿容秾丽,深邃的眉目似蕴着春日里的枯山寒水,周身挟着边陲之地特有的凛冽肃杀,硬生生压下了绯衣的冶艳,如寒阳般热烈却又矜贵。
他比京城里那些以容貌闻名的名门公子,还要灿烂夺目。
闻星落凝视他,呼吸不由悄然放缓。
这就是她喜欢的男人……
她的眼光真不错。
谢拾安还在鬼吼鬼叫,“大哥,你不过来和宁宁说句话吗?!”
谢观澜唇线绷得很紧。
说话?
他说什么话?
他连英雄救美的机会都没有,他还能说什么?
他和闻宁宁都没能破镜重圆,他谢四倒在这里又蹦又跳!
早知四弟如此没有眼色,他就不带他来京城了。
谢观澜寒着脸拂袖而去。
闻星落茫然。
这人怎么冷冰冰的,好像很难相处的样子,和她想象中的温润如玉敦厚老实完全不一样。
谢厌臣含笑打圆场,“也许是因为大哥丢了东西,所以才会在那条路上来回走动,试图寻找。现下东西没找着,肯定心情不好。四弟,你就不要再议论大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