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灵均将那边缘往上一撬,露出往下四四方方的秘道门口来,一条石梯静静地往下延伸,灰尘在空气中漂浮。
“是往下的?”霍明赫过来一看。
“我发现时就是往下的,唯独这个地方我没有动。”宋灵均解释道,“里面的秘道通往两处,一处是后门,一处是前门,里面空间很大,用来藏人藏物都不是问题,你们看情况还能继续挖道。”
唐君乐很兴奋地端来烛台,脚步跳跃着就下去查看,刚走几步就觉得阴森害怕,大叫着要乔小乔下来陪,两个人靠在一起捧着烛台,一边鬼叫着一边下楼梯。
霍明赫在门口简单扫视两眼,说道:“你原本打算将这个秘道作为卖点,让这个宅院卖出更好的价格的吧?就这么给我们住了,岂不可惜?”
宋灵均捶捶自己胸口,又指了指他,一脸哥俩好的认真道:“咱们什么关系,自然是讨你们喜欢更加要紧啦。”
霍明赫被她的动作逗笑了。
唐君乐还在下头鬼哭狼嚎,宋灵均突然想起来什么,扒拉着脖子上这六年来都戴着的福袋,她本想将里头的戒指掏出来的,但无奈戒指和福袋缝得死紧,只能将福袋一起取下,放进霍明赫的手心里。
那福袋并不是庄娘子一开始给宋灵均做的小兔子福袋,这几年她给女儿绣了无数个,宋灵均喜欢什么就绣什么,偏偏女儿喜好从来没有个定数,因此绣得龇牙咧嘴的,今日这个是春日时绣的小猫绣花,那花是白瓣黄蕊的玉茗,除了两分清丽,绣工之中还透出几分小小的霸道,从此可以看出庄娘子对女儿性子的了解。
霍明赫的指腹轻轻抚摸那朵玉茗,拉开福袋便看到那枚戒指,因为被严实的保护着,即便六年时光过去了,它依旧奢华璀璨,上面磕碰出来的细小纹路还是那般,一痕都没有多出来。
宋灵均说道:“首饰行的掌柜中有办法能让它恢复如新,更加闪闪发亮,但我想着你估计不喜欢,所以平日里只用柔软的细布擦一擦。”
那磕碰出来的细小纹路,触感在指腹上很熟悉,霍明赫想起来,当初父亲将他高高举起,放到树干上的时候,手指上就戴着这枚不可忽视的戒指,父亲手心火热温暖,唯独这枚戒指散发着微凉。
父亲霍圳殒命于沙场,尸身被将士们拼死从坑中拖出来时,只剩下铠甲里的薄衣,他什么都扔在了战场上,只有这枚戒指他死死地抓在手心里,那是他扬名四方,封王之后唯一喜欢的一枚饰物,他从不戴其他东西,只喜欢拿刀。
霍圳将这枚戒指稳稳地套在自己大拇指上,陪他征战沙场,在沙土穿过手掌心时,也曾有过温馨缠绵的时候,这枚戒指在成婚时套过妻子的纤纤玉指,更套过儿子稚嫩的小短手指,但他最终什么也没套住,他只留下了这枚戒指。
宋灵均看着霍明赫的神色,挠了挠头,取了怀中匕首来,用刀尖一点点将缝线割开,又抓过霍明赫的左手,将戒指套进他的大拇指里,刚刚好。
霍明赫举起手来,在纱窗透进来的点点光亮中,突然问道:“灵均,你说,它会不会掉?”
他实现了对宋灵均的诺言,赎回了这枚戒指,恍惚间还以为自己躺在尸身血海之上,以为自己不会成长为能戴上这枚戒指的人。
“不会,正正好。”宋灵均坚定道,“你是你父亲的儿子,他肯定知道,这枚戒指一定会适合你。”
陛下当初再含泪不舍,也依然要将这枚戒指给他,便是因为相信他,迟早能配得上这枚戒指。
霍明赫微微垂眼,将戒指上的宝石转正了,对宋灵均说道:“灵均,谢谢你。”
他的眼睛里满是轻盈纯正的笑意,那张比同龄人略显严肃的脸孔一下就鲜活光亮起来,真是好大一位英俊潇洒,让人神清气爽的美男子啊!
宋灵均自认是俗胚,自然是喜欢长得漂亮的人,看着霍明赫笑的好看,她自然也跟着笑。
刚从暗道上起来的唐君乐不知其意,他左看看右看看,大概是被潮湿的暗道阴风冷到了,搓着胳膊,小声问旁边的乔小乔:“你看他俩的眼神和笑容如此诡异,等会是要去杀谁?”
“小侯爷,没有那回事。”乔小乔也小声道,“我师傅说了,这种眼神一般叫含情脉脉......话说回来含情脉脉是什么意思?”
既然决定住下,近卫们马上让人将行李马匹都护送过来,他们熟练的安排家里各项家务,一切都是井井有条,还很有眼见力的先整理灶台生火,清洗用具后马上送来一壶热茶,阿闯毕恭毕敬的将茶盏送到宋灵均手上,说道:“姑娘辛苦。”
茶水温度适宜,宋灵均记得他,能是霍明赫的近卫,说明武功高强,但做起这些家务事来也是十分顺手的模样,颇有点家庭主夫的感觉,看来当近卫也不容易,因此忍不住打量他两眼,说道:“你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擅长。”
阿闯心中一喜,面上恭敬道:“都是为主子分忧。”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阿闯面向霍明赫提议道:“主子,马上就到午饭时间了,家里还未能齐全开火,要不属下安排去城中酒楼?”
霍明赫看向宋灵均:“灵均,你想吃什么?”
唐君乐也高兴道:“看在你帮忙安排住处的份上,我今天就请你好好吃顿大餐!想吃什么,不用客气!”
“你们两个,会挑鱼刺么?”
霍明赫点头,唐君乐不屑道:“挑鱼刺有什么难的?当然会。”
“那我要吃春庭楼的全鱼宴!”
“......不是!敢情是让我们给你挑啊??”
春庭楼是端州城名声响亮的酒楼,酒楼掌事时常别出心裁,随着季节推出各种各样的席面,快入秋了,鲈鱼鲤鱼等正是肉质新鲜肥美的季节,各类做法层出不穷,家里已经领着她吃过了,她心里也还是喜欢,只是家人不在场没人给她挑刺,现在他俩都会,那就好办了!
一路打打闹闹到春庭楼,店小二见了马家的小姑娘自然是眉开眼笑,抬头看到气势不凡的霍明赫和唐君乐又是一阵心惊,一边在心里嘀咕着这是哪来的大人物,一边一路谄笑着将他们迎进二楼,贵客才坐的雅间里。
唐君乐虽然这几年跟着霍明赫也吃了一些苦,但到底是吃金珍玉食长大的人物,免不了对着酒楼装潢,饭菜酒水等挑挑拣拣,这儿差些精致,那儿失点风味,念叨间被宋灵均面无表情的塞了一块鱼头。
“吃你的吧就,剁椒鱼头本来就是要吃辣,你搁哪儿用白水刷,鱼肉都散了,哪来的风味!”
“那太辣的我吃不来嘛!”
“那有清蒸鲈鱼和冬瓜蒸鱼腩啊,不是,你干嘛把冬瓜挑出来?”
“软软烂烂的又没有味道,还死烫,我不喜欢。”
“那冬瓜最是清爽解腻,可是精华所在,你嫌烫就放凉一会。”
“我都给你挑鱼刺了你还说我,宵哥你看看她!”
“霍明赫,他这么挑食浪费食物,你也没说说他!”
面对宋灵均和唐君乐各自的指责和怒目而视,解决完第三碗饭的霍明赫添了第四碗,他搅拌着碗里的白玉鱼羹,眼睛看着他们两个,淡淡道:“你们一个吃鱼要人挑鱼刺,一个挑事不好好吃饭,都是半斤八两。”
说罢冷眼扫视,居高临下道:“坐下,吃饭。”
饭量大且不挑食的人最厉害,宋灵均和唐君乐默默坐了回去,各自安静乖巧扒饭。
宋灵均最后还是卡了鱼刺,她捂着嘴巴翻白眼,心想果然还是不能依赖别人。
看她难受的样子,倒惹得霍明赫和唐君乐出了一身冷汗,一概馒头喝醋下去都是没用,最后还是已经看出经验来的汤清瑶用银镊子取了出来。
汤清瑶轻瞥霍明赫和唐君乐一眼,这个侍女眼神里满满都是不屑。
霍明赫和唐君乐闭嘴不敢多言。
饭后的山楂消食茶唐君乐倒是十分喜欢,但他有今早闹肚子的经验在,只敢捡热热的喝两杯顺气。
乔小乔敲门进来,对宋灵均说道:“小主子,咱们房产挂靠的朱氏商行掌柜刚巧在楼里见客,看到我跟看到救星似的,好像是遇上难缠的顾客,吵着说要见您一面。”
“他那个八面玲珑的,能遇上什么难缠的。”宋灵均好奇道,“叫他进来吧。”
“他的意思是还得麻烦您亲自去雅间里见他,我把他斥了回去,还跟我抹眼泪呢。”
“看到是什么人没有?”
“带着近卫守在门口,瞧着身份不一般。”乔小乔想了想,“那近卫的护臂我瞧着有些眼熟,好像是京城的手艺,以前师傅给过我一个差不多的。”
京城来的?宋灵均将眼神转移到霍明赫和唐君乐身上,这些天从京城里的,除了他们两个之外,不就是......
正想着,雅间雕花大门突然被大力敲响,接着门外的人丝毫不客气的推门进来,那男人眉眼嚣张,刚想说话就被门里守着的阿勇狠狠甩了一巴掌,他喝道:“小王爷在此,谁敢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