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你能给我什么?”桑昭唇边溢出一声轻笑,垂眸在书架上翻翻找找,“我为君,你为臣?”
张荷一口拒绝:“不可能,我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断没有为他人做嫁衣的道理。”
桑昭没太在意,冷声道:“我就活该给你做嫁衣?”
“你不想给别人做嫁衣,那皇后之位有什么不好?”
张荷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桑昭打断他:“既然如此,为何不是我为帝,你为后?”
“......”
张荷噎住,思索片刻,“你没兵啊,你手里没兵,又是个女的,你就算坐上去了,别人也不服你啊。”
“太守手里有兵。”
桑昭依旧没有回头看他,只背对着他,“又是个男的,想必众人都服你,那你坐上去就是,何必非要拉我进去?如今闾春是你的一言堂,造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你此刻在这里开国称帝,别人也只会道一声果然如此。”
“什么造反。”张荷嘿了一声,笑着道,“我是清君侧,我看真正心怀不轨的是上京里那群人。”
桑昭懒得再继续找下去,想暂时先算了,刚刚回身,张荷反驳她的话还没说完,门外去寻张麟的侍卫已经回来了,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张麟踏进书房。
“爹!爹!”
张麟见他爹肯见他,自是欣喜若狂,被侍卫架着也不住地挥动着双手想要扑向张荷,他看了眼屋中的桑昭,虽不明白她为何在这里,但也不妨碍他向张荷哭诉,“爹!你要为孩儿做主啊!”
“这女人!这女人简直不是人啊爹!就是她打断了孩儿的腿!”
张麟的眼泪说来就来,硬生生从两名侍卫手中挣脱出来,“砰——”的一声扑倒在地,二话不说,双臂撑着自己的身子折腾着爬向张荷,“爹!她害得孩儿好惨啊!”
“她还不给孩儿饭吃!这几天就给几个馒头!孩儿差点就活不下去了啊爹!”
他匍匐到了张荷脚边,涕泪横流,双眼红肿,狼狈不堪,十分凄惨。
然而被他苦苦哀求的爹却并不在意惨状,看着儿子挣扎着向自己爬来的狼狈模样甚至被逗笑出声,挥挥手让那两名侍卫出去。
他继续往嘴里塞着蜜饯,低头见儿子抱上了他的腿,又一脚将人踢开:“老子没你这么丢人的种。”
从府门处的冷待张麟便知道他爹这次定然是恼了他了,他不知道原因,只能依据从前挨打挨揍的经验将姿态放得更低,将自己的惨状毫不遮掩地展露出来。
他爹这人不怎么吃软,但更不吃硬,只能将自己的惨状露出来,等他发泄了,气消了才行。
张麟只能愈发放低自己的姿态,重新爬过去,几乎要将脸贴在张荷的脚上,哭喘道:“求爹为孩儿做主啊.....”
张荷放下蜜饯,脚踩着张麟的肩膀将人踹开,起身从剑托架上取下剑来,拔剑扔开剑鞘,在张麟仓皇无措的神色下对立在书架旁的桑昭笑道:“这便是你的见面礼。”
眼瞧着剑尖直指自己,张麟的脸色倏然惨白,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爹,爹......爹......”
他挣扎着要逃,可惜双腿不便,又被张荷一脚踩住手腕:“爹......爹,求你,爹,爹......”
“爹?爹!”
一声声“爹”唤不起张荷的慈爱之情,他手中的剑毫不留情地落下,俯身将脚下的亲子捅了个对穿,拔出剑往地上一扔,见桑昭面色复杂,大笑道:“这只是个见面礼,若你愿意助我,你想让谁死,谁就得死。”
张麟还没死,他趴在地上,脑子里甚至还未反应过来,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会落入如此境地,叫着“爹”的声音愈发虚弱,抖着手想去触碰父亲的衣角,却被他一脚踩在手背上踏过去。
张荷见桑昭幽幽盯着自己,面色仍旧复杂,笑嘻嘻坐回桌案上,抓了一把蜜饯往嘴里塞,脚踩着张麟的身上:“儿子又如何呢?我不缺儿子。”
桑昭的目光从张麟身上移开,落在张荷笑容肆意的脸上,缓缓扯了扯嘴角:“我可以考虑。”
她情绪复杂,并非因为张荷上演了一场“虎毒食子”而震惊于他的冷情。
她不过是此刻才恍然明白,张荷不同于楚长熠,就算她先一步弄死张荷这个儿子,他也不会为此痛苦。
第143章 酒醒了吗
得了桑昭一句“可以考虑”,张荷没再询问桑昭究竟想要什么,朗笑着连说了三声“好”,吩咐仆从将桑昭带去备好的屋子休息。
仆从鱼贯而入,被地上的张麟和鲜血吓了一跳,迅速低下头去,拖走张麟,打水来清洗地面,屏息噤声,生怕触怒了桌案上垂眸打量地上血迹的张荷。
桑昭被张荷的亲随请出去,又唤来早候在檐下的侍女吩咐她引桑昭去后院。
桑昭沉默着跟着侍女穿过长廊,尽头之处,立着位瘦弱的妇人。
那妇人面色着实苍白,眉目间似乎萦绕着愁绪,病态憔悴,廊下风有些大了,她身边的嬷嬷有些担心地笼了笼她身上的披风。
领着桑昭的侍女见了她,十分意外她会出现在这里,停下步子,屈膝向她行礼,口唤夫人。
妇人撑着廊柱,轻声让她不用多礼,声音轻细,只是才说了一句话,便止不住地咳嗽:“这位......咳,这位女郎,便是......桑......”
她突然没了声音,怔怔盯着桑昭身后,忽然止不住地咳嗽,惊得嬷嬷连忙伸手去轻拍她的背,面色似乎愈发苍白,撑着廊柱的指尖颤抖不已,身形摇摇欲坠,似乎将被冷风刮倒,被身边人一把扶住。
桑昭循着她的视线回身望去,见两名侍卫正拖着张麟的尸身出来,才换了不久的锦衣之上,红色血迹显眼刺目,吓得妇人和嬷嬷身后的侍女惊呼一声。
桑昭收回视线,正撞见妇人小心望来,她微微一顿,撇清关系:“人不是我杀的。”
妇人没说什么,她身后的侍女先出了声:“那公子的腿——”
她话没说完,被为桑昭领路的侍女厉声打断:“主子没发话,还轮不到你多嘴!”
那侍女吓得瑟缩,讪讪垂眸,不敢再出声。
不过——
“是我让人打断的。”桑昭坦然承认,“但我没杀他。”
“咳咳......我明白。”妇人勉强止住咳嗽,苍白的面颊因为那一阵咳嗽泛起淡淡红晕,“张麟不是什么好东西,若有一日死在别人手里,也是他应得的。”
“我只是没想到他会死在张荷手里。”
她有些无力地被嬷嬷搀扶着,虚虚撑着廊柱,那点红晕消去,她的面颊又恢复成苍白模样,“张麟被他一手捧起,咳......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如今说杀便杀。”
她望着桑昭的目光柔和慈爱:“我不知道张荷会许诺你什么,但.....咳,同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丈深渊,万望女郎慎重。”
从她说第一个字起,两位侍女和她身边的嬷嬷便齐齐低下头去,只当作什么都没听见,甚至悄悄为两人关注侍卫动向。
桑昭了解张荷一些事,但对于他这位夫人,只知道她是个小官的女儿,在张荷微末之时下嫁,其余的了解不多。
“我明白了。”
桑昭点点头,“多谢夫人。”
妇人也不知道桑昭究竟听进去没有,但还是笑着摇了摇头:“不必言谢。”
侍女进去领着桑昭前行,离开之前,只听见嬷嬷焦急的声音:“此处风大,咱们还是回去吧。”
桑昭与侍女一路无言,将桑昭引至为她准备的屋子,便行礼离开。
门口的侍女为她掀起门帘,只是视线闪躲,不敢看她。
桑昭脚步一顿,瞥了她一眼,若无其事进了屋子。
房门立即被合上。
桑昭往里走了几步,见桌案旁,有人撑着脑袋,衣裳穿得松松垮垮,瞧着二郎腿,哼着歌笑吟吟地瞧着她,看见她的身影,笑嘻嘻道:“好久不见啊,主人。”
“宋公子。”
桑昭轻笑一声,“今非昔比啊,难为你还记得我是谁。”
宋会在宴上喝了不少酒,面上的红色还未消退,撑在桌案上笑:“怎么不记得,没有主人你,我早就死了。”
他抬手指了指门口,嘿嘿痴笑:“你放心,刚才门口那个是我的人,我们说了什么,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桑昭见他一副醉态,缓缓靠近,言简意赅:“名单呢?”
宋会眼神迷蒙,打了个酒嗝,仰头望着立在面前向自己伸手索要的桑昭,答非所问:“当太守府的公子,这滋味真不错啊,每天好酒好肉,还有人伺候,比当死士好多了,不过万一有主人愿意给死士这样的待遇呢——嘿嘿,我那义父还说了,若我一直效忠他,日后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