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众说纷纭,陈与禾权当没听到他们的狂吠,只盯着今天的目标。
裴放捏着茶杯轻晃,嘴角噙着一丝笑,看她不动如山地站着,那些人丢过去的枪言箭语,被她身前无形的结界挡回去,未伤及她分毫。
裴放幽幽开口:“这几位最近也打算将业务拓展到氢能源领域中,我就请他们帮我把把关,陈总监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会。”
陈与禾将资料分给在座各位后,在各种质疑的眼神中,开始介绍自己的项目。
刚开始几位老总还抱着看好戏的心态,但听到陈与禾对技术颇有研究,也开始翻看手里的资料。
反倒是裴放,一副闲散的样子,靠在沙发上,资料没正眼瞧一次,反倒盯着陈与禾,意味不明地笑着。
陈与禾尽力无视那道审视的目光,介绍完了自己的项目。
“各位老板有什么问题,欢迎指教。”
刚刚那位詹总似乎对项目很感兴趣:“陈总监声称,你们已经攻破制氢储氢用氢全链条的全流程关键工艺技术,这些技术完全自主可控?”
“是的。”
詹总扭头对裴放说:“裴总确实眼光毒辣,看中的项目果然不错。”
项目不错,却转头夸奖一个不相干的人。
被点到名的裴放这才坐直身子,眼神扫过笔直站立的陈与禾:“既然各位老板都觉得项目不错,那我就放心了。”
没等陈与禾雀跃一秒,裴放又说:“不过,我有个条件。陈总监也知道,低空经济需要提前布局,这是块儿肥肉,全国都盯得紧,研发自然是越快越好。如果陈总监能请到江宁大学帮忙,我相信,研发周期会大大缩短。”
江宁大学在材料学方面的研究确实领先全国,裴放这么说,倒在情理之中。他的意思很明显,只要能找到江宁大学联合研发,投资就不是问题。
这对裴放来说,已经算是松口了,但孟玦那边——
陈与禾自然不会在投资人面前提别的困难,她略一沉吟:“我明白,我们一定尽力。”
事情既已谈妥,陈与禾准备离开,哪知刚刚那位李总叫住她,并让服务生加一只酒杯:“既然裴总已经答应投资了,陈总监不表示表示?”
陈与禾错愕地抬头,那李总圆脸横肉,颧骨的肉因为笑而堆起,挤着眼角,显得绿豆眼更小了,狭窄的眼缝里透露着精明。
陈与禾的视线从李总转移至裴放的脸上,顿时赏心悦目多了。不过,他也没有要制止李总的意思。
服务生将一只红酒杯放到陈与禾手边,为她斟了半杯。透亮的暗红液体,在杯中形成一个小小的旋涡。
裴放坐在主位,离陈与禾隔着几个人。
她端起酒杯,轻轻举起,刚要说感言,只听那李总又有新的点子:“敬酒得过来啊!”
说着话,他让出了位置,往旁边挪了一位,裴放右边的位置就空了出来。
看够了好戏,裴放长腿交叠,脸色谈不上好看:“行了,各位老板也别为难小姑娘了,我不喝酒。”
陈与禾咬紧牙关,不露痕迹地深深吸气。不就是敬酒吗,谁不会啊!她挤出一个笑容,往裴放那边挪动。
“啊——”
忽然,陈与禾脚下一软,半杯酒有一半都洒在了裴放的身上。白色的衬衫被染红,多余的液体还在往下淌。
陈与禾撞到木质的茶几上,膝盖生疼,她强忍着疼痛,抢过桌上的纸巾,唰唰地抽出几张,按在裴放被浸湿的胸口。
她一边胡乱擦拭一边道歉:“对不起裴总,我没站稳。”
特属于女性的白皙的手越来越往下,裴放截住她:“行了。”
陈与禾就势在裴放身边坐下。
裴放不需要她擦拭酒渍,她转而面向害她摔倒的人,一脸无辜:“李总,您怎么伸脚绊我?”
李总没想到这小姑娘竟当面给他难堪,面色慌乱且难看,只好把脏水都泼到她身上,转移注意力:“明明是你自己想投怀送抱,怎么怪起我来了?”
“您冤枉我不要紧,但连累了裴总,这可怎么办?”陈与禾一张小脸,装起可怜来,还是有些说服力,“裴总的衣服这么贵,我哪里赔得起。”
一旁的詹总目睹了事故全程,暗道小姑娘心思机敏。李总确实伸脚绊了她,但那杯酒却是她故意泼到裴放身上的。
在这样的场合,既然不愿甘心被贬低,不如拉上位者下水,跟自己站到一边。
詹总出言劝和:“都是误会,误会。”
裴放有些洁癖,湿哒哒的衣服穿在身上特别难受,左右事情也谈得差不多了。他让简晨先去开车,然后对其余人说:“今天先到这儿吧,我先走了。”
说完,裴放取过一旁的外套,径直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突然回头,看着陈与禾:“还不走?”
5
第5章
◎他是矛盾的◎
上车后,裴放只让她报了一个地址,就没再开口说别的。简晨在开车,他不是多话的人,他的老板显然心情不好,他不会主动去触霉头。
车内气氛压抑,陈与禾以为裴放要找她算账,心里直犯嘀咕。
过了一会儿,裴放感觉胸口的衣服快干了,他看着窗外,突然说了句话:“还算你聪明。”
陈与禾观察了一会儿,简晨没有接话,她问:“您在跟我说话?”
“不然呢?”
“哦,谢谢夸奖。”
“呵!”裴放轻哼一声,“你倒是挺能自洽。”
陈与禾坦然承认:“不然早就被气死了。”
裴放就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女人,阳奉阴违听不出来?
他看着车窗倒影出的自己身上的狼狈,气不打一处来:“衬衫一万五,钱转给简晨。”
陈与禾直接跳脚:“什么衬衫这么贵?”
“我的。”
裴放说得理所当然,陈与禾破罐子破摔:“我没钱。实在不行,你从投资款里扣吧。”
“我什么时候说要投资了。”裴放总算是捏住了她的尾巴,“前提条件你还没做到。”
“我会做到的。”
对上她坚定的眼神,裴放勾起一抹玩味:“是吗?”
陈与禾眼神闪烁,这男人怎么好像能看穿她的伪装:“事在人为。”
“那祝你成功。”
“也希望裴总说到做到。”
*
陈与禾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想要破局,难之又难。
有了资金,项目才能顺利进行,但得到投资的前提是与孟玦达成项目合作,而孟玦又不想见她。
吴浩帆代表公司跟孟玦单独聊了一次,孟玦依然态度坚决。
吴浩帆这段时间见过的投资机构都没了下文,不是说他们成立时间太短,就是嫌团队太年轻。
裴放的越盛资本倒是松了口,但要让陈与禾开口去求前男友,吴浩帆也做不到。以至于他这几天愁容满面,天天打电话问同学朋友,有没有别的投资机构可以介绍给他。
创业的艰辛,他们早就设想过。但真的遇到了,陈吴二人都是焦头烂额,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陈与禾找到正在天台跟同学打电话的吴浩帆。
吴浩帆歪着头,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另只手在衣服口袋里寻摸打火机,见来人是陈与禾,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等一下。
陈与禾伸进他外套口袋里,帮他拿了打火机出来。
吴浩帆其实烟瘾不重,平时不怎么吸烟,只在见客户的时候,为了拉近关系,会来一根。
但是最近,他吸烟的频率高了很多,投资迟迟没有进展,他这个负责人焦虑得吃不下睡不着。
等他打电话的间隙,陈与禾倚着天台栏杆,望着天发呆。她已经很久没有放空过自己了,每天不是在看文献泡实验室,就是去见客户见投资人。
每天早出晚归,蓝天白云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大学的时候,她和孟玦是同一个专业,但不同班。
他们在一起时,已经是大三了,课业繁重,升学和工作的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没有多少时间约会。
两人的独处大多在晚上,同学们都回宿舍以后,他俩还泡在实验室或者图书馆里。
有时候累了就到实验楼或图书馆的天台上眺望远处、聊聊未来。
天台风大,孟玦经常把她堵在在角落里接吻,美其名曰帮她挡风。
每当这时候,陈与禾都会告诉他,想亲就亲,不必找借口。
然后勾得孟玦更深地吻过来。
孟玦这个人心思深沉,不爱说话,不轻易向人敞开心扉。
他们大一大二期间,很多课都在一起上,陈与禾却没跟孟玦说上几次话。同学们都传,咱们专业的第一名和第二名关系不和。
这话传到陈与禾耳朵里,她嗤之以鼻,她可没有这么小气。大二下期的校内活动,一场无聊的知识竞赛,孟玦和陈与禾作为两个班的重点人物,被推选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