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电梯,陈与禾还有些心不在焉。
绿氢现在可以说是内忧外患,内部有人偷偷泄露了绿请的核心技术,外部又有廖翰飞在虎视眈眈的觊觎着。裴放关心道:“在想公司的事?”
“嗯。”陈与禾只露着半张脸,双眼无神,从电梯的镜面看向裴放,“你说,这种事怎么处理比较好呢?”
陈与禾想不通,到底是谁出卖了公司呢?
廖翰飞这种人不足为惧,能让陈与禾焦虑的肯定内忧。裴放一手握着行李箱,一手搭着自己的大衣,神色冷峻:“我知道你舍不得。但这种事,第一次不处理好的话,就会有人不断来试探你的底线。所以我建议,按行规处理。”
“可是…”
“不管那个人是谁,这一次,你都要狠下心。经营一家企业,其实是一件很孤独的事情。作为一个负责人,平时跟同事们相处得再好再和谐,也不可能成为真的朋友,因为你们立场不同,利益也不同。”
“陈与禾,我理解你的心情。同时我还挺佩服你的,资金短缺、技术瓶颈,市场开拓受阻,这些都没能打败你。直到现在,你才遇到了创业以来最难的挑战。”
裴放的话,是一味很好的安慰剂。陈与禾笑着看他:“这么说来,我还挺幸运?”
裴放扭头看她沮丧的脑袋:“不排除有幸运的成分,更多是因为,你本身就是一个有能力的人。”
陈与禾抬头对上裴放的视线,露出一个稍显疲倦的笑容:“多谢裴总赏识。裴总的建议,我会好好想想的。”
裴放把右手臂弯里的大衣挂到行李箱上,腾出右手来,轻轻按在她的头顶:“以后再想,今晚早点休息。”
*
行业峰会是相对比较严肃的会议,本届举办地在京市,会议能级也相对较高,不仅有领导出席做政策解读,还有行业专家和优秀企业代表做技术交流。
孟玦作为最年轻的分享嘉宾,被安排在领导致辞后的第三个出场,分享了固态储氢技术中的材料革命与产业突围。
孟玦的分享干货满满,数据案例详实,赢得一大片喝彩。
年轻的研究者能得到行业内的认可实属不易,孟玦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
可并不是每一位分享者都像孟玦这样慷慨无私。
会议进行到后半程,陈与禾开始走神,台上老生常谈的话题勾不起她的兴趣,她的心思逐渐被公司的烦心事吸引。
今天一大早,陈与禾给吴浩帆去了个电话,简明扼要地说明了目前的情况,吴浩帆在电话那头沉默半晌,跟陈与禾刚推测出这个可能性的时候一样。
而后,他们俩同时叹了口气,吴浩帆疲惫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我知道了。小禾,这事你别操心了,我来处理。”
但她怎么可能不操心呢。
绿氢是一家刚成立的公司,每位一起共事的朋友她都很珍惜,特别是技术部的同事。
他们当中不乏有学历和经验都不错的,去大厂也会有很好的工作机会。
但他们愿意相信绿氢这个年轻又稚嫩的团队,一群人一起熬夜加班,一起为一个技术难题抠破脑袋,说他们是战友也不为过。
但现在,他们突然得知,团队里有一个叛徒,出卖了他们潜心研发的成果。
怎么能叫人不难受。
陈与禾知道裴放说的有道理。绿氢第一次出现这种事,必须得处理妥当,防微杜渐。
窃取公司的技术秘密获利,轻则赔偿,严重的甚至会判刑。
陈与禾舍不得自己的朋友沦落到这种下场,但理智又告诉她得狠下心来。
陈与禾脑子里天人交战,依然找不到一个好的解决方法。
上午的会议结束,会场的人窸窸窣窣地向酒店的宴会厅移动。陈与禾心事重重,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才起身。
“小禾,你也来了,快过来,跟我们一起去吃饭。”
陈与禾正准备离开,一个苍老的声音叫住了她。她回头一看,原来是井德明教授。
井教授旁边是快一个月不见的孟玦。他一身妥帖西装,身高腿长,看着也比之前清瘦了些。他正低头跟一个跟他的身材完全相反的男人说话。
一脸和蔼的井教授朝她招着手,陈与禾立马换上一个灿烂的笑,提溜着包,小跑过去,一一打招呼:“井教授好,孟老师。”
孟玦和那个矮胖的男人应声回头,陈与禾的笑僵硬在脸上。
孟玦嗯了一声算作回应,见陈与禾神色有异,又去打量那个号称是特意来找他的廖翰飞。
不同于陈与禾笑容的戛然而止,廖翰飞几乎是在看到陈与禾的一瞬间,就堆起了满脸的横肉,冲陈与禾伸出手来:“好久不见,Ceres?哦不对,我现在应该叫你陈总?”
99
第99章
◎山人自有妙计◎
廖翰飞会出现在孟玦周边,陈与禾一点儿也不奇怪。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廖翰飞这次就是冲着孟玦来的。
他若是想复制绿氢的iMOD进军氢能源领域,他必须得先克服iMOD的技术难点。虽然廖翰飞现在可能已经有了iMOD的完整配方和工艺路线,但很多细节的东西仍需要专业人士把关,孟玦就是最好的选择。
廖翰飞收起对孟玦讨好的笑,对着陈与禾色眯眯的笑着,一身西装,装得像个人的样子,实则恨不得狭窄的眼睛缝里都藏着油,活像一些地区用来祭祀用的系着大红绸缎的猪头。
廖翰飞故作大方的示好,陈与禾看得直反胃。她忍了又忍,才没当场发作,不过笑脸是给不了一点儿的。
陈与禾当没看见廖翰飞伸出的右手,把自己的包抓得更紧:“廖总别来无恙?”
“无恙无恙。倒是没想到当年在酒吧打零工的小姑娘摇身一变,成了氢能源行业的新秀了。”
“过奖。”
井德明旁听了几句,见二人不再对话,好奇问道:“小禾跟廖总认识?”
陈与禾笑眯眯的:“嗯…算不打不相识吧!”
“陈总这话可就有失偏颇了,我那叫‘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啊。”
陈与禾嗤笑一声:“廖总对君子的定义还真是不敢苟同!”
“呵呵,陈总真会开玩笑。”
廖翰飞自知无趣,便换了话题,改去拉拢孟玦:“井教授,孟博士,不如我做东请二位吃个便饭。”
“不用了,主办方准备了餐食。廖总自便。”
孟玦丢下这句话,拉着陈与禾就走了。
孟玦大跨步走得很快,陈与禾小跑着才能跟上:“孟玦,不等等井教授吗?”
出了会场,孟玦才停下来:“他就是那个人,对吗?”
这种事情是瞒不住孟玦的。陈与禾犹疑着抬眸,缓缓地挤出一声嗯。
孟玦周身的气温骤降,紧咬着牙,下颌骨紧绷着,显然是在压制怒气。
孟玦了解陈与禾,她向来与人为善,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陌生人这么有敌意。
他猜得果然没错。
这个廖翰飞,孟玦第一眼见就喜欢不起来,总觉得他那双绿豆似的眼睛太过狡猾。孟玦还暗暗告诫自己不要以貌取人,才耐着性子跟他多聊了几句。没想到此人还真是表里如一,从里烂到外。
跟孟玦认识以来,陈与禾还没见过他这么生气,修身的西装都快束缚不住他的戾气了。
陈与禾握住他不自觉握成拳头的手:“这事你别管,我会找机会收拾他的。”
看着陈与禾认真的表情,孟玦渐渐收敛了怒气:“嗯,我知道了。”
冷静下来后,两人牵着的手热度直线攀升,陈与禾匆匆瞥了孟玦一眼,触电似的,把手收回来。
“最近怎么样?”
孟玦去解衬衫袖口的扣子:“挺好的。”
陈与禾怔怔点头:“那就好。”
尴尬蔓延之际,井教授跟了上来,用力拍在孟玦的背上:“你这小子,有了媳妇忘了老师是吧!”
“老师…”
“陈总是孟博士的女朋友?”
讨人厌的廖翰飞也跟了过来,听到井德明的抱怨,故作惊讶地问。
孟玦本来是要跟老师解释的,但廖翰飞显然对陈与禾不怀好意,为了打消他的不轨之心,孟玦向前半步,把陈与禾挡在身后,默认下来:“这与廖总无关。”
廖翰飞一副惶恐的样子,表示自己无意探听私事,装成过来人的样子,跟井德明打趣道:“井教授,要不说热恋期的男人温柔呢。昨天都那么晚了,孟博士还亲自接陈总呢。”
“两个人郎才女貌,就跟电视剧里的人似的。孟博士手里又是行李箱又是衣服的,硬是没让陈总受一点儿累。”
廖翰飞那双眼睛就在两人之间来回看:“这次峰会正好碰上情人节,孟博士是不是为陈总准备了惊喜?”
不明真相的井德明听着这话是夸奖,便笑呵呵的应承下来:“我们小孟可不只是研究做得好,做男朋友也是顶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