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如沙丘_落花生啊【完结】(118)

  “嗯。”

  不用问,卢惜寒一定是怕陈与禾再也不跟裴放来往,儿子从此孤独终老,才把当年被司机绑架的事告诉陈与禾的,想借此得到陈与禾的同情或者谅解。

  想到这里,裴放又叹了口气,打趣起自己来:“真是让老母亲操碎了心啊。”

  陈与禾会心一笑:“你说卢阿姨老,她不会生气吗?”

  “你应该不会去告状吧?”

  “看裴总表现。”

  裴放坐靠在书桌边沿,长腿随意支棱着:“行。”

  三两句玩笑话化解了两人之间黏腻尴尬的氛围。

  陈与禾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些:“那就说说吧。”

  说起这件事,裴放难免有些语重心长:“其实不是我不愿意用司机,是我妈,这么多年,还心有余悸。”

  这倒是在陈与禾的意料之外。

  据卢惜寒说的,裴放当时才初二,也就13岁左右。一个13岁的孩子经历绑架一事,还是被自己信任的司机叔叔勒索,想必会留下些心理阴影的。

  但裴放却说,他是为了照顾卢惜寒的情绪。

  “我妈看起来挺没心没肺的,但这件事,她一直很自责。她觉得她没有照顾好我。”

  原来是这样。孩子一旦出事,母亲总是会苛责自己。

  “所以她后来亲自接送我上下学,家里也没再找过司机。怕她担心,我到现在也都自己开车。”

  他只提母亲的内疚,不曾言及自己。

  “那你呢?你还好吗?”

  “挺好的。”裴放无所谓地挑了下眉,“不过累的时候开车也确实会有些暴躁。”

  “那件事对你没有影响?”

  “也不算没有影响吧。”裴放若有所思,深吸一口气后,抬头看向陈与禾,意有所指。

  陈与禾没反应过来:“嗯?比如什么?”

  “你。”

  陈与禾坐得累了,滑到沙发里面去,手肘撑着扶手,支起下颌,面露疑惑:“我?”

  裴放也趁机换了个姿势:“嗯。”

  “我挺喜欢那个司机的,我叫他董叔。他有个儿子,跟我差不多大,他老跟我说他儿子听话懂事,成绩也好,又说他自己没本事。”

  提及往事,裴放整个人陷入了回忆里。

  “后来,我问他为什么要那样做。你知道他怎么说的吗?”

  陈与禾重新坐直身子,想了想说:“因为落差?”

  裴放眼底的光倏忽一闪,驱散了之前的平静。他喜欢的人果然很聪明。

  “差不多吧。他说他也想给儿子一个光明灿烂的未来。”

  善恶往往就在人的一念之间。司机做错了选择,付出了应有的代价,可裴放还是请父母资助了司机的孩子去留学。

  “你也算帮他实现愿望了。”

  “后来我见过他一次,他说他不后悔。”

  陈与禾拧紧了眉头:“为什么?”

  “他说,如果没有那次兵行险着,日子按部就班的过下去,他儿子大概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出国。”

  确实,大部分人的生活都围绕着柴米油盐、房子车子,普通人终其一生,才能真正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住所,哪里有那么多时间和金钱去看世界。

  可是用自己的一生换儿子可能的未来,用确定的风险去换不确定的收益,真的值得吗?

  陈与禾不得不往深处想。

  人性的复杂往往比真相更伤人。

  “他在赌你的善良,赌你不忍心?”顺理成章的,陈与禾想到司机的动机,“那他对你的好,也是为这件事做铺垫吗?”

  “不知道。”裴放摇摇头,“不过从那以后,我心里有了一个疑问。”

  “我想知道,人在巨大的诱惑和利益面前,是否能坚守底线。”

  说到这儿,陈与禾突然就理顺了逻辑。

  她脸上并无怨怼,反而浮起一种近乎通透的了然,她嘴角轻轻一扬,露出一个轻盈的笑容:“所以我成了你的实验品。”

  裴放抬眼,坦然承认:“是。”

  两人相视一笑。

  到此刻,他们之间的芥蒂和隔阂,才终于说透彻、辩清楚了。当他们可以坦然地聊起这件事,说明这件事已经不构成对他们的阻碍了。

  “所以我经受住你的考验了吗?”

  “我没有资格考验任何人。”裴放的脸上是一片释然的平静,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浅笑,“也谢谢你这么快就原谅我了。”

  “原谅不原谅的,其实没那么重要。”陈与禾松了松肩膀,“就像你说的,我先是绿氢的负责人,再是陈与禾。利益为先,是我的行事准则。”

  裴放低声失笑:“卢女士果然没说错,我跟孟玦相比,唯一的优势就是对你的事业还有些帮助。就算你再生气,我至少还有投资人这个身份可以继续留在你身边。”

  陈与禾低头呢喃:“可是绿氢的负责人怎么会生投资人的气呢,明明是陈与禾在生裴放的气。”

  “什么?”

  裴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理解能力。

  她说的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斜倚着书桌的身体仿佛有一种失重的眩晕,心脏也猛地失了频率。裴放的手原本撑在桌岩,此刻他紧紧地捏着桌面,桌角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难以控制的麻意。

  等到那阵晕眩过去,裴放才堪堪站起来:“你…”

  “裴放,你见过我在各种场合虚与委蛇的样子。那些人因为我的性别忽略我的能力,给我施加毫无道理的偏见,我生气了吗?”

  “没有。”

  “在周家的宴会,各行各业的老大集聚在会客厅。即便我自报家门,他们也只把我当成是你的附属品,周东升还堂而皇之地把我赶了出去,我生周东升的气了吗?”

  “没有。”

  陈与禾一桩一件地细数着这半年来的不易。

  “通航的张广运,因为想讨好你才接近我,数次试探我跟你的关系,我生他的气了吗?”

  “没有。”

  她的声音,清晰无比,一句比一句坚定。而裴放的心越跳越快,一步一步地接近自己想要的答案。

  “泰克不给我们供应设备,在酒局上污言秽语,污蔑绿氢跟通航达成合作是因为我出卖色.相,我生邹远的气了吗?”

  “没有。”

  “那么裴放,你觉得我为什么生你的气?”

  裴放曾经问过她,问她这么生气是不是因为在意,她说过不是。

  可是,她刚刚的话,在裴放的理解里,分明是她也在意他的意思。

  话到嘴边,裴放犹豫了,突然没有自信:“我可以理解为,你对我有了投资人以外的期待,对吗?”

  陈与禾故意略过他期待的眼神,她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着站着的他:“裴放,你能接受有人只是因为合适才跟你在一起吗?”

  裴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声音都因此沙哑了些许:“那个人只能是你。”

  “可是我不接受。”

  陈与禾像一个调皮的垂钓者,她用一枚有倒刺的鱼钩吊着裴放,不论是把他抛到空中,还是丢进水里,他都舍不得松口。因为离开她会扯得心脏生疼。

  陈与禾感受过他的真心,所以失望,所以生气。

  他卑微地控诉她不喜欢他,实在是因为那些夹杂着揣度和试探的真心太过稀薄,不足以支撑起一段恋爱。

  陈与禾起身,走向裴放,在距离他一步的地方停下。

  她抬头看他,眼*睛忽闪忽闪的,微微有些笑意。裴放看出了几分任性和娇嗔。

  “裴放,我对另一半的要求很高的。”

  满腔的想念终于有了回音,裴放的心终于落回胸腔里:“好,我知道了。”

  她说话的时候又往他这边凑了凑,他们靠得那样近,裴放几乎能数清她的睫毛,他还看到了她脸颊上暖气烘出的淡淡红晕,像散发着香气的苹果般诱人。

  他下意识想把她收进怀里,或者去拉拉她的手,总之,他想感受她的温度。

  裴放也这么做了。只是他刚伸出手,陈与禾似有感应,退回到安全距离,跟他贸贸然的手擦身而过。

  她退后时狡黠的笑容,太像是鱼上钩后,垂钓者知道鱼儿跑不掉,慢悠悠收网时,气定神闲的表情。

  “我要回家吃饭了。”

  裴放暗暗想着,他好像真的被她钓得死死的,甘心沉溺于一段若即若离的关系里自我陶醉。

  他的余光扫过自己有些冒失的手,悻悻地收了回来,插进兜里:“我送你。”

  陈与禾转身出了书房:“不用,这里很好打车。”

  “可是我想送你。”

  陈与禾转身,裴放刹住了紧跟的步伐。

  她凝神看他,给裴放下达了指令:“我自己回去。”

  “好吧。”

  他嘴巴虽然答应了,眼睛还是在说着舍不得。

  陈与禾突然觉得裴放像一只被主人留在家里的宠物,裴放要是有读心术,恐怕会奋起争辩。想到这里,陈与禾不由得偷笑,又不敢笑得太明显。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破镜重圆  追妻火葬场  毒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