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小陈的四只手已经快拿不下了,何琳还在一堆红色包装里物色新的礼品。
“妈,够了。”
何琳啧地一声:“别以为你妈不懂,卢姐的穿着,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大过年的去人家里,咱不能太小气。”
何琳这种暗自攀比、希望通过包装自己让对方不要太嫌弃的做法,陈与禾不太喜欢。但对象是妈妈,她只能劝:“妈,我们就算把超市掏空,也比不上人家有钱的,心意到就好了。”
陈怀远也劝着:“咱就听小禾的吧。”
何琳叹了口气,转念一想也对:“我这也是想让你在领导面前多表现嘛。”
陈与禾卖着乖:“我知道,我妈最好了。”
*
陈与禾开来的车让陈怀远开回家了,陈与禾则是坐了卢惜寒的车到了西郊裴家。
何琳买的一大堆礼盒,陈与禾根本拿不住,她只挑了两样和一个果篮提在手上,标准的看望病人的配置。
两个女人进屋时,正好碰到裴放身着家居服,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
裴放看到卢惜寒身后的陈与禾先是一愣,水到了嘴边忘了喝。
卢惜寒跟献宝似的:“看看谁来了?”
可能是何琳千叮咛万嘱咐要对领导有礼貌,陈与禾提着一堆重物,直直地站着,下意识恭敬得不行。
不仅如此,陈与禾还微微欠身,唤了一声裴总。
裴放见她姿态拘谨,只是来探望客户的架势,心里无端憋闷起来。
凭什么孟玦生病就可以得到她一天一夜的悉心照顾,到他这儿就只是走走过场,而且,她看起来像是被卢惜寒碰到后碍于情面才勉强过来的。
裴放心里憋了一股气,说出口的话就变了味:“陈总监来送年礼?”
年礼,企业一般在过年前会给重要客户送上一份年节礼物作为新春贺礼。
卢惜寒撇了撇嘴角,恨不得把裴放的嘴堵上:“说什么呢。知道你病了,小禾专门来看你的。”
裴放没看自家母亲,一只手插在兜里,慵懒随意的样子,眼睛却盯着陈与禾的每一个动作和微表情:“是吗?”
跟裴放接触大半年以来,陈与禾哪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怨怼呢。但自己专门看看他,他这不冷不淡的是什么意思。
陈与禾淡定回复:“嗯。听卢阿姨说你肺部感染,挺严重的,来看看情况。”
“已经好了,谢谢你跑一趟。”
“那就好。”陈与禾把大礼包和果篮放到一边,“那我就先走了,裴总好好休息。”
好不容易把小禾请来,卢惜寒恨铁不成钢,搡了裴放一把:“你怎么回事!”
陈与禾说完看望病人的惯常用语就要走,裴放心里更气,但身体仍不为所动。
倒是陈与禾耐着性子:“没事阿姨,裴总身体不舒服,就让他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卢惜寒追上来:“哎呀小禾,在家吃了饭再走呀。”
“不用了阿姨,我爸妈还等我回家吃饭呢。再见,新年快乐!”
卢惜寒拉住陈与禾:“小禾,我不留你。但是这儿不好打车,让小放送你回去吧。”
“不用担心阿姨,我让我爸来接我就好了。”
搁在平时,陈与禾肯定会自己想办法回去。今天不知道怎么的,陈与禾自己都没注意到她这话说得已经有点委屈的情绪了,故意说要让家长来接。
卢惜寒比裴放有眼力见儿多了,那哪能让“未来亲家”知道自己家这么怠慢人家宝贝女儿呢。
“那阿姨送你回去?”
陈与禾后知后觉自己刚刚的话会引人误会,卢惜寒又太客气,她诚惶诚恐地拒绝:“不用了阿姨,这边也能打车的。”
听到陈与禾说让她爸来接她,裴放终是软了态度。
“妈,你不是还要煲汤,我送她回去就行。”
“这样最好。”
儿子总算不钻牛角尖了,卢惜寒拿着从喻则那儿开的药包去了厨房,给二人腾出空间。
裴放去拿了车钥匙出来,陈与禾已经走出裴家院子了,完全没有要等他的意思。
裴放默默叹了气,跟了上去。她脚步不停,甚至还有逐渐加快的意思。
裴放小跑两步拉住她:“陈与禾。”
“裴总有什么吩咐?”
果然生气了。裴放沉下心:“对不起,刚刚是我态度不好。”
陈与禾扭开脸:“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
“假的。”陈与禾确实有些怄气,但想了想没必要因为这些小事怄气,还是说清楚比较好,“裴放,我是听卢阿姨说你病了才来的,你为什么说那些风凉话。”
裴放认错态度良好:“我错了,对不起。”
“如果是简晨或者其他同事来看你,你也会这种态度吗?”
“不会。”
陈与禾气急:“你就是看我好欺负是吗?”
裴放感觉到她的手在自己手里握紧了拳头,知道她是真的委屈了,裴放一点一点把自己的手指滑到她手心里,拨开了她的拳头,直到两手交握。
“陈与禾,你就一点看不出来我在吃醋吗?”
陈与禾迟疑着抬头,呛声道:“今天就我一个人来,你吃哪门子醋?”
“我都病了大半个月了。”
“我又不知道。而且,我这不是才回来吗?”陈与禾不留情面的一顿输出,“你自己不说怪谁啊!”
好久没有见到凶巴巴的她了,裴放居然还有点享受:“你怎么对我这么凶?”
陈与禾就是吃软不吃硬,听裴放这么一说,立刻就低眉垂眼,收敛了脾气。
裴放趁势更进一步,把她的两只手都攥在手心里。
“陈与禾,你能不能对我公平一点。”
“难道就因为我家庭幸福,没有温饱之忧,就要受到你的忽略和轻视吗?”
91
第91章
◎我可能做不到像孟玦那样爱你◎
面对裴放的控诉,陈与禾的眉心拧成了一个问号。
忽略可能是有的,但她什么时候轻视过他。何况,谁会觉得裴放那样的家庭,只是叫“没有温饱之忧”啊。
“裴放,你凭什么给我扣这么大顶帽子。”
裴放万分错愕,他什么时候给她扣帽子了,他明明只是在示弱和讨好啊。
不过下一秒,裴放就想起孟玦说过的,示弱这一招不适用于他。
还真让孟玦说中了,陈与禾果然不买他的帐。
“不是的,我的意思是…”
话到嘴边突然说不出口,裴放破天荒地觉得难为情,心里鼓足了劲还是化作一声叹息。
“与禾,我们聊聊,好不好?”
看裴放的样子,陈与禾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误会他的意思了。她也静下心来:“聊什么?”
裴放笑了笑:“着急回家吗?”
“也没那么着急。”
裴放捏了一下她的指尖,拉着她往回走:“那去我家。”
他家?陈与禾在身后扯了他一把,不想走:“我不去。”
裴放回头解释:“我有一样东西想给你,放在我家了。”
陈与禾将信将疑:“什么东西?”
“到了就知道了。”
再次单独坐上裴放的车,陈与禾的心境已全然不同。上次也是刚看完大夫,裴放被喻则误会且警告后,一整个破防,以至于车里气氛过于剑拔弩张,陈与禾没有心思想别的。
现在看着他游刃有余地操纵着车辆驶出地库,修长的手随意地握在方向盘上,前后左右地观察路况,偶尔分心来看她的状态。
察觉到她的走神,裴放腾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一大早送走苏灵铃,在车站待了半天,接到爸妈,回家吃了饭又去医馆拿药,这大半天下来,陈与禾有些困了。
她斜倚在座椅上,车辆行驶产生的轻微颠簸晃得她昏昏欲睡:“裴放,你为什么不找个司机啊?”
裴放眼神瞬间凝固,随即又看回前方:“司机过年也得放假啊。”
他避而不谈,陈与禾扭头朝向车窗那边。
“不想说算了。”
“没有不想说。”裴放有点急了,“与禾,你转过来好不好?”
陈与禾彻底把身子扭到右边去,右手抓着安全带,脑袋靠着颈枕:“我睡会儿,你慢慢考虑吧。”
江宁这座大都市,到了春节反倒成了一座空城。平日里拥堵的道路这几天畅通无阻,从西郊裴家到市中心的裴放住所,也就半小时路程。
陈与禾好像真的睡着了。
鉴于今天各种失常的表现,裴放突然不敢贸然叫醒她。他记得有人曾在笔记本上写过,她偶尔会有起床气。
其实陈与禾也没睡得特别熟,车子行驶过地库的好几个减速带,已经把周公赶走了。半睡半醒间,她感觉有人解开了她身上的安全带。
她倏地转醒,裴放正一手拽着往回缩的安全带,一手护着她的头,怕安全带的锁扣打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