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插手。”
向卿语笑了笑:“我怎么能不插手呢?巴掌后面当然还跟着甜枣呢。”
“秦伯父说,你对婚事很上心,早就亲自设计好了订婚宴的流程,所有的程序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只要我们回了济川,订婚就可以立马提上日程。”
“对吗?”
秦年沉默。
向卿语掐着他的下巴,让他低下头来,明媚的双眸含着冷意直视秦年:“说话。”
秦年尽力忽略下巴上的痛意,眼神镇定:“对,我想结婚。”
秦年想结婚,想疯了。
如他的父亲威胁,如果他处理不好哥哥的事情,那么他就可以尽早结婚,结婚证领不了,就先办婚礼,秦年乐意至极。
若是不顾他哥死活就可以尽快和向卿语订婚甚至办婚礼的话,那么,他会立马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哥命里逃不过的一劫又一劫。
向卿语在那双乌黑的瞳孔里,看到了久违的固执和纠缠。
“说说看,为什么想结婚?”向卿语试图挖掘出症结所在,想到什么做什么,她今晚就要解决自己的问题。
她强调道:“秦年,为什么必须是我,到底是你想和我结婚,还是你爹要你和我结婚?”
“是我。”秦年捡着自己想回答的问题回答,剩下的话,犹豫后,咽下去,重归沉寂。
可是最近,他因为沉默和逃避受到过的教训太多了,所以,只能用另一方式剖开自己,抱住她安抚。
“卿卿,我不想回答这些问题……过去很难熬,现在也很难熬,我想和你结婚,但不想给你倒垃圾。”
“秦年,跪下。”
向卿语任由秦年抱着自己,清甜的音色近乎冷漠地响起,响得突然,响得秦年僵在原地。
秦年在前二十一年里,没见过秦家有男人给女人下跪的。若是开了这个头,这件事会不会变成他以后的日常?
秦年犹豫。
可来不及多想,向卿语的手指触及他的胸膛,将他推开。
心脏狠狠一颤,秦年的大长腿一弯,跪得麻溜,跪得标准,穿着衬衫西裤,打扮和那日视频里抱着棉花娃娃时别无二致。
秦年想,他有错,他强迫卿卿和他结婚,该罚,该跪。
向卿语踹了踹他的膝盖,看他跪得结结实实,才绕过他,去到吧台后方,打开专门放饮料水果的小型冰箱。
指尖划过酒味饮品,最终停顿在了混入其中的真货上——半瓶白葡萄酒。
秦年听不到向卿语的动静,心头慌得厉害:“卿卿……向卿语……”
米色的毛茸茸拖鞋慢悠悠出现在他的视线中,往上划去,是笔直的小腿,松松垮垮的大码五分短裤。
上身是棉质长袖T恤,下摆很长,背对着灯光,能看得见隐隐约约的腰线。
秦年脸色潮红,继续抬头向上看去,对上了一张久违的,恶劣的笑脸。
“卿卿?”乌黑的瞳孔怔怔地看着她,“酒?”
是的,向卿语拎着半瓶白葡萄酒站在了他面前。
手里刻着雕饰的酒瓶精致又高雅,和她的穿搭格格不入。
和秦年放在一起,倒是很搭。
“秦小少爷,没有酒精过敏吧?”向卿语很贴心,语气慢悠悠地,像是“临终关怀”一样。
秦年乖乖回答:“没有。”
可几乎是在他的回答落下的一瞬,酒瓶就递到了他的唇边。
向卿语笑着,好声好气地说:“你一口,我一口。喝不喝?”
醇厚的酒香气息扑面而来,秦年受不住地仰头看向她,躲开:“卿卿,我喝不了。”
秦年清楚自己的酒量有多差劲,第一次和父亲秦宴一起应酬,他就因为合作伙伴递来的一杯酒惹了祸。
他喝酒以后,会变得像个傻子,还会——
“喝。”向卿语固执地重复一个字,打断了秦年的思绪。
秦年张口要说些软话。
可他的嘴巴刚刚张开,酒瓶瓶口就插进了他的口腔。
冰冷的瓶口和牙齿碰撞,蜜渍桃子的甜还未蔓延开来,青柠皮的酸混着白葡萄的涩意便占据了整个口腔。
又甜又酸。
秦年抓住酒瓶,大掌连同她的手一同包裹在内,猛地拉开,低头躲避,扯开整洁的领带剧烈咳嗽:“咳,咳咳……”
酒液染脏了衬衫,衬衫贴在胸口的肌肉上,微粉色的液体和别的粉色混淆在一起,暧昧不清。
向卿语穿着休闲的家居服,从头到尾慵懒而衣冠楚楚,毛茸茸的米色拖鞋前,跪着的男人早已经衣冠不整,面色绯红。
“卿卿!我酒量不好——”
未等秦年话落,梅开二度。
“以防万一,再多喝两口吧。”
传闻秦年的酒量不好,以前跟着秦家主一起谈生意时闹了笑话,听说,那也是秦年第一次被他的父亲骂小废物。
小废物好啊,这样才方便灌醉了给她套话。
纤长的手指握着酒瓶抬得更高,酒液顺应重力大口大口地灌入秦年的口腔,气泡的酥麻压着舌头滚下,碾过喉管,胃里一阵冰凉。
秦年不管不顾地夺过向卿语手里的酒瓶。
可惜,没剩多少的酒液已经全部进了他的肚子里,酒瓶子在地上轱辘了一圈,钻进了长脚凳的底下稳稳停住。
秦年从酒瓶子上收回视线,站起身来,漆黑的瞳孔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恼怒,羞耻,无可奈何,沮丧。
复杂的情绪宣泄而出,没了眼镜的遮挡,也没了有心的遮掩,清清楚楚地落入向卿语眼底,她才冒出些迟来的心虚。
秦年觉得自己就像是转程跑过来给她欺负解闷儿的一样,想到自己醉酒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他顾不上和向卿语纠缠,急急忙忙要逃跑。
向卿语拦住他,“秦小少爷,酒喝了,我们还没聊天呢。”
秦年执着:“我要回去,向卿语,你让开,我今天不要留在这里。”
向卿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这会在下雨,暴雨,而且你喝了酒,开不了车。”
秦年一向遵纪守法,也不想让林秘书在这样的时间和天气里来接自己,容易发生事故。
酒精的加持,向卿语的温声细语,这么久以来的不眠不休,种种因素作用,精明的大脑变得混沌。
再看向向卿语那双眼睛时,大脑就这么卡住了。
秦年想逃跑。
不止是因为他醉酒以后,会变得像个傻子,会很丢人,还因为,他醉酒以后,喜欢打开备忘录写日记。
他的备忘录很糟糕。
也绝对不能让向卿语看到。
第38章 丑态在济川,女孩子终究是要嫁人的。……
向卿语。
那么多人都喜欢你。
我真的恨死你了。
恨到哪怕世界末日。
我也要和你结婚。
你永远也别想甩掉我独活。
秦年坐在沙发上,衣着凌乱,眉眼却一丝不苟。
他抱着手机在备忘录里打字,一句换一行,清楚地,迟钝地,敲下了自己的心情。
向卿语坐在他的身边吃泡面,对他的阴暗心思毫无所觉,只是为数不多的体贴很快耗尽,只剩下不耐烦。
“你到底在写什么信,写完了没,什么时候能开始聊天?”
喝醉了的秦年好像个傻子一样,非要写完信才肯跟她聊天,他怎么就有那么多话要说呢?
秦年
摇头。
向卿语一把抢过他的手机:“不许写了,跟我聊天。”
秦年这才抬头,看向她高高举起的手机,漆黑的目光从她的手心跌下去,落在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唇。
“聊天。卿卿想聊什么。”
他的声音平缓,没有起伏,如同一问一答的小机器人儿。
向卿语再次确定,秦年醉得厉害。
向卿语想了想,问:“高中,你有来找过我吗?”
这是向卿语的第一个问题。
初中,她和秦年是同班同学,可是他们的相处并不愉快,甚至算得上相看两厌,当婚约闹得沸沸扬扬之时,她和秦年的关系恶化到顶峰。
疏远,本来只需要其中一方的冷淡,漠然,自然而然,就断了联系。
可她和秦年不同,他们有婚约,他们会被迫见面。
高中,她对秦年避之不及,所幸不在同一个学校里,除了逢年过节,见面的机会并不多。
所以,她不至于会出现幻觉——她经常,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瞥见秦年匆匆离开的背影,狼狈,慌乱。
可当两家人坐在饭桌上,他又冷淡到波澜不惊,混淆了向卿语的猜测,让她觉得,那些影子都是她的错觉。
所以,高中时,秦年有来找过她吗?
“没有。”秦年低着头,“我没有找过你。”
向卿语听到了他底气不足的声音。
自从说要成为她的小狗以后,秦年在她面前说谎似乎变得很困难,总忍不住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