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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良犬_坡西米【完结+番外】(67)

  走廊的尽头是玻璃房的入口。入口处盖着沉沉的幕帘。

  要进去前,姚钥突然说:“大家听见了吗?”

  scar 声音响起:“是我刚刚不小心踩到陶瓷碎片。我太庞大了。”

  “是吗?” 姚钥怀疑:“我明明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麦唐说:“是我在吃糖的糖纸声。我低血糖犯了。”

  姚钥说:“不,我还听到了啪的一声。”

  小比说:“那就是我,我刚刚放了个屁。你耳朵真尖。真羡慕啊。”

  姚钥:“……”

  这时多吉的声音响起:“又鬼,你可不可以不要拉我。我驮着小铃很辛苦的。”

  又鬼说:“我只有一只手臂,现在握着剑,哪有手去拉你?”

  多吉:“那就是泰迪先生了。” 说着他转头:“诶?泰迪去哪里了?”

  姚钥神色一凛,在昏暗的走廊里站着不动去点数人数。

  泰迪确实不见了。小姚老师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这时她听到角落里传来泰迪闷闷的叫声:“我在这里~不要担心~” 她寻声快步走到角落,看见泰迪扣在一个空花盆下面像只乌龟一样缓慢移动。棕色的圆球尾巴露在花盆外。

  姚钥吁出一口气:“泰迪先生,你这是在做什么?你的男子气概去哪里了?” 她将花盆从泰迪身上搬开,勒令他好好走路。

  姚钥拍手:“快,你们走我前面去。不可以离开我的视线!”

  看着大家都到了自己前面,缓缓移动,姚钥想到一个问题,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不是又鬼拉的多吉,也不是泰迪先生,那刚刚是谁拉了多吉一把?

  她站在队伍的最后,谨慎地往后看。

  走廊的上方镶嵌着那种宗教图画式的花窗玻璃,此时外面风大雨大,花窗玻璃晦暗不明,在走廊上投下的阴影显得有些诡异。

  姚钥反复告诉自己,自己有两张底牌,不会有事。实在不行的话……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捕捉到了角落里某个大花盆上的植物。

  天光彻底暗淡。只见那株树木扭了扭,就像伸了个懒腰,树枝抖了抖,化作两只手臂,然后径直地从花盆里迈出一条腿,走了出来。

  边走边抖落尘土下来。身上脸上的木纹褪去,人脸渐渐清晰,那是姚唯知的脸。

  与此同时,走廊里所有的大花盆里的根茎都似他那样化身成人,他们戴着同一张脸,可那脸因为长年不见阳光而变得煞白,目光凝滞,动作僵直,手臂挥舞着纷纷聚拢过来,将出路堵死。

  这些是什么啊??怎么会这样??姚钥脑海里警铃大响。

  “快!快进玻璃房!” 姚钥大喊。

  *

  柯礼返回庄园时,偌大的庄园只有小金在守候。

  金毛被留下看家,因为担心众人,在大门口站起又蹲下,尾巴焦虑地拍打着地面。

  他看不见,但风中递来柯礼的气息,他甚至都闻到了少爷身上那种愤怒和焦躁。小金站起身双眼空茫地对着柯礼站着的树枝遥遥喊道:“少爷?”

  柯礼没说任何多余的话,站在最高的树上直接问了一句:“哪里?”

  小金会意,简短回答:“城郊,植物园。”

  柯礼只反应了一瞬,便转身离去,跳进了风雨中。

  *

  福铃在多吉的肩背上醒转,她嘟囔了一句:“多吉?”

  多吉的脸在她正上方,瘦小的少年满眼含泪说了一句:“小铃,怎么是你啊!叫你十次你都不出来,现在你偏偏要出来!呜……汪……无望啊!”

  福铃错愕,这话的意思好像自己并不被期待。

  也的确是的,多吉转而就焦急地冲姚钥喊:“姚小姐,醒了,但是是小铃!”

  福铃撑着身体立起来,发现身处一个狭小的圈子里,众人被包围起来了……说得更确切一些,是被枝蔓样的人捆着包围起来了。而这些人,都和她从菜菜的记忆里看到的私塾先生长得一模一样!

  夜晚降临,阿黄醒转,此时的他正蹲在某根粗壮的树枝上,居高临下,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

  小萨的尾巴狂摇,萨摩耶露出不合时宜的治愈傻笑:“姚钥,你可算来了!”

  圣伯纳则沉稳许多,眉头堆着皱在一起,一副惆怅的样子。

  姚钥仰头和阿黄谈判。“我把你的菜菜带来了,你把小萨还有圣伯纳先生还给我们。”

  阿黄下巴冲福铃一努,摇摇头:“就她?不,她不可能是菜菜。”

  姚钥着急道:“她是!她去了根巫沼泽,因为菜菜并没有被其他根巫用正确的方式吃掉,所以身体一直埋在那里!而她吸收了菜菜剩下的身体,拥有了菜菜的记忆!又鬼?又鬼你快点,快把福铃打晕!阿黄,我会证明给你看的,这次出来的肯定就是菜菜了,让菜菜直接和你对话!”

  又鬼用剑柄敲晕了福铃。多吉爆出一声心疼的呜咽。

  阿黄扭了一下脖子,那里发出咔嚓的声音。他根本不信女人的话,不以为意地说:“我说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他的手伸向圣伯纳脖颈厚厚的毛发,又摸摸小萨的尾巴,爱不释手,似乎在挑选着,抉择着。

  姚钥焦急地大喊:“你怎么那么确定??你是只自以为是的犬族,不是吗?你以为在完成菜菜的心愿,所以残害同胞;现在我把菜菜带来了,你又不相信!”

  阿黄眼睛盯着面前这个大喊大叫的女人,瞳孔渐渐缩小。

  他说:“你可能误会了什么,这并不是菜菜的心愿。成为世界上最完美的犬族——嗯,她的确有那么说过,但我做的这些都是为了另外的目的,并不是她希望我做的。”

  “啊?” 姚钥愣住。

  阿黄站起身,从树枝上一跃而下。落地时他就那么硬生生砸在了地上,四肢都发生了不可能的扭曲。

  他好像不知道疼似的,将四肢一一扭转正常,嘟囔着:“还是不能完美地结合吗……” 那些被夺来的部分像是他身体里的沉疴,不断地和他作对,给他带来疼痛。

  他转向姚钥,目光里流露出不屑:“你很好奇为什么我说她不可能是菜菜吧。”

  阿黄的手臂伸向腹部,那里汩汩地淌着黑血,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坏掉了一样。

  他啧了一声,“无妨,给你们看看这个吧。”

  说着,阿黄的手戳向那道伤疤,生生把那里撕开。

  阿黄的指甲指着那里:“看好了,真正的菜菜在这里,这是她最后的心脏。”

  姚钥眼睁睁地看到那里、阿黄的肚子里,包裹着一颗跳动的已经发黑的心脏!

  心脏猛然间暴露在夜晚的天光中,然后就像早上那般,上面渐渐生出一个男人。男人的表情痛苦万分,好像每一寸的生长都耗尽了他全部精力一样。

  姚蔚芷深沉地叹息着,喘息着,浑身的肌肤都在隐隐跳动,都在淌血。他慢慢睁开眼睛,和其他暮人朝草不一样,他的眼神里有情感。他面向阿黄。

  阿黄目露哀切,对肚子上的这个人说了一句:“今天有好些吗?”

  姚蔚芷说不出话,只是艰难地摇摇头,好像在回答“不好”,又像是在表达着其他的不满。最后千言万语化成一声重重的叹气,眉头蹙在一起。

  他伸出手臂似乎是要去摸摸阿黄的头,但是手只触到半空,浑身的肌肤跳动到最最剧烈的频率,然后砰地一下爆炸了。

  血肉横飞。阿黄的脸上溅满鲜血。

  姚钥眼睛瞪大,惊愕地看着面前发生的这一切,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理解。她身后的大家也都因这场景发出倒嘶声。

  而阿黄,他的眼神渐渐失焦。姚钥知道,那是犬族失控的前兆。

  只见阿黄的肚皮渐渐合拢,身体向后仰去,发出咔嚓嚓的声音。声音沉浑,透露着绝望的暴怒:

  “你们这下看清了?满意了?

  每一天,咳咳,每一天!

  当初,我的菜菜,的的确确用自己的心脏种出了真正的姚蔚芷。但真正的姚蔚芷每一天都会重复经历那一天在战场上的爆炸。

  那是他身体的记忆。她只种出了最后一瞬的他。而下一瞬,他就会爆炸。就像刚刚那样。

  咳咳。

  ……”

  那一天。

  姚蔚芷在菜菜的心脏上长出。他睁眼,叫了一声:“菜菜。”

  “菜菜,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菜菜的脸像一摊干裂的土地,眼睛和嘴都皱成一团。听到这话,她笑了一下。

  他也认出了阿黄,他对着炕上奄奄一息的阿黄说:“对不起,没有躲过那颗流弹,你一定很疼吧。”

  看见故人,阿黄惊喜地摇动尾巴,摇动尾巴很疼,但它摇个不停。

  它想扑进姚蔚芷的怀里汪汪叫,想和他说,你不知道,为了你,我们有多辛苦,菜菜有多辛苦!

  可还没等它跃下床。刚长出的、活生生的姚蔚芷,双目悲悯,下一秒,就像它在战场上看到的那样,爆炸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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